第一百零八章 指揮僉事

大夏朝。

朝堂之上。

爭吵一如既往,這一次更加激烈。

兵部尚書沈惟敬出列起奏:「陛下!揚州乃漕運咽喉,南北命脈所繫!如今落入賊手,北地糧餉斷絕,九邊十三鎮軍心必潰!當務之急,是速發天兵,雷霆南下,奪回揚州!」

「沒錯,揚州不可丟啊!」

「可是如今朝廷,哪有兵可派?」

「那陸去疾據說聚眾二十萬人……」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南直隸都指揮使都落入了賊寇手中!」

「陝西流寇未平,湖廣苗亂又起,霸州軍鎮自身難保,九邊精兵豈敢輕動?拱衛京師的三大營,更是國本所在,萬萬不可抽調!」

眾人吵吵嚷嚷……

永照帝眉頭大皺,朝野上下竟無一人拿出製敵之法,除了吵還是吵。

不過滿朝文武見,爭吵不出結果,有人立刻轉移話題。

「陛下!臣要死劾鎮江守備陳默!」都察院左僉都禦史劉文煥出列,把陷入死衚衕的話題重新拽了出來。

「據微臣所知,南直隸都指揮使鄒令栩將軍浴血奮戰,兵敗後渡江求援,陳默卻緊閉龍潭關,拒不開門!致使鄒將軍殘部被賊軍堵在了龍潭關口,力戰盡沒,鄒令栩戰至最後一兵一卒,這才被生擒!此獠畏敵如虎,坐視友軍覆滅,其行可鄙,其心可誅!」

吏部侍郎王永年隨即出言:「陛下明鑑。鄒令栩將軍乃是都指揮使統領金陵防務,那陳默乃是下官,卻如此不聽調遣,致使上官被擒,簡直是罪大惡極!依《大夏律》,臨陣畏縮、陷誤戰機者,當夷三族,淩遲處死!唯如此,方可正軍法!」

「王侍郎所言極是!此等敗類,當夷三族!淩遲處死!」

幾聲急促的附和立刻響起,此時陳默顯然已經成了罪魁禍首。

這滿朝文武拿陸去疾的天道軍沒有辦法,問責一個五品守備還不是輕而易舉。

「夠了!」龍椅上的永昭帝猛地一拍禦案。

殿內瞬間死寂。

永昭帝站起身,目光掃過群臣:「陳默阻擋上官,自當問責,不過若非他堅守龍潭關,長江以南或許已然糜爛……無論如何,揚州必須奪回,漕運必須打通!社稷存亡,在此一舉。京營……調兩營南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打通京杭運河!」

眾臣麵麵相覷,如今也隻有抽掉京師根本,雖然風險巨大,卻也別無選擇。

「聖上英明。」群臣叩拜。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亢奮的嘶喊:「報!!!八百裡加急!揚州大捷!揚州光復!!!」

「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讓眾人為之一驚。

隻見一名傳令兵連滾爬爬衝進殿內,手中高舉一卷塘報:「陛下!捷報!鎮江守備陳默,探知揚州賊軍主力東進、城防空虛,當機立斷,親率精銳,星夜渡江,奇襲揚州!血戰一夜,已克復揚州城,救出被俘的黃信、鄒令栩兩位將軍,俘斬賊將數十員,揚州,回來了!運河,通了!!」

「通了……運河通了?!」兵部尚書沈惟敬率先失聲驚呼,隨即老淚縱橫:「天佑大夏,國運不絕啊!」

方纔還力主嚴懲陳默的幾位大臣,臉上瞬間青白交加。

吏部侍郎王永年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左僉都禦史劉文煥更是羞愧難當。

龍椅之上,永照帝猛地站起,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之色:「好!好一個陳默!好一個星夜渡江,奇襲揚州!此乃擎天保駕之功!」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電,掃過方纔彈劾最力的幾人,聲音陡然轉冷:「劉文煥、王永年!還有你們幾個!剛才口口聲聲要夷陳默三族,要淩遲處死!現在如何?若非陳默當機立斷,奇兵製勝,爾等今日所議,豈非自毀長城,戕害國之柱石?!」

「爾等各上請罪奏疏,深刻反省!朕要看看,是誰在閉目塞聽,是誰在汙衊忠良!自今日起,再有敢妄議陳默之功、構陷前線將士者,嚴懲不貸!」

「臣……臣等知罪,惶恐無地……」幾人噗通跪倒,汗如雨下。

永照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激動與後怕,隨後臉上浮現出一絲憂慮。他沉吟道:「揚州雖復,可賊首陸去疾主力猶在。他們丟了這漕運咽喉、錢糧重地,絕不會善罷甘休……這二十萬賊寇,此刻會撲向何方?」

一名中年武將出列,朗聲道:「陛下!賊軍主力東進,意圖明顯,必取江陰!」

「荒謬!」一名文臣立刻反駁:「欲取江陰,必過長江,二十萬大軍渡江,所需舟船何止千百?天道軍不過一幫流民,豈能頃刻間籌集如此多船隻?依臣之見,賊寇必仍在長江以北流竄,或圖謀反撲揚州,或北上騷擾淮安,斷不會輕易涉險南渡!」

武將不甘示弱:「此言差矣!江北,民生凋敝,糧秣難籌。唯有南下富庶的蘇常之地,方能就食於民,補充軍需。陸去疾若想坐大,必圖江南膏腴之地!」

文臣嗤笑:「揚州本就是天下最富庶之地之一,何須捨近求遠?」

眼見下方又要吵成一團,永照帝眉頭緊鎖,最後隻能不耐煩的再次拍桌子。

「夠了!是東是西,是南是北,在此空談何益?當務之急,是必須有一位能員,趕赴前線,總攬全域性,查明賊蹤,相機剿撫!諸位愛卿,誰可擔此重任?」

眾臣麵麵相覷。有人試探道:「南直隸都指揮使鄒令栩將軍,熟悉當地……」

「鄒將軍新敗被俘,恐士氣已沮,不宜立刻總領大局。」立刻有人反對。

「鎮江守備陳默,屢次出奇製勝,頗有將才,或許……」

「朕也有此意!」永昭帝麵露欣喜,正準備順著此人的話講,不料此人彷彿有什麼顧忌,居然不再說話。

他看到了段雲闊的眼神,故而把想說的話吞回了肚子裡。

朝堂之上,百官是可以吵吵嚷嚷,前提是一錘定音的人沒有說話。

一直沉默不語的段雲闊出列說道:「陛下,老臣以為,鄒令栩將軍乃朝廷正三品大員,統禦南直隸軍務多年,威望素著,此次被俘實乃力戰不屈,非戰之罪。若因一時之挫便棄之不用,恐寒了將士之心。由其重新執掌帥印,穩定軍心,名正言順。」

「……至於陳默,雖有奇功,但驟然從五品守備擢升至南直隸都指揮使,於製不合,恐難服眾,亦可能使其驕縱。不若晉升其為從四品指揮僉事,統領鎮江衛,揚州衛,佐助鄒將軍,既可酬其功,又不至於拔擢過快。待其再立新功,徐徐升賞,方為穩妥之道。」

永照帝思索良久,緩緩點頭:「便依首輔所言。著鄒令栩戴罪立功,總督南直隸平賊軍務。陳默擢升指揮僉事,聽候鄒令栩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