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不讓過

江北官道。

應天衛大旗迎風招展。   追書認準,.超便捷

南京都指揮使鄒令栩親率五千應天衛精銳直撲揚州城而去。

這一支駐防南京的精銳之師,剛剛在瓜洲渡口完成登陸。

步騎相間,鎧甲鮮明,槍戟如林。

「報——!」

一騎探馬從前隊方向逆著人流飛奔而來,至鄒令栩馬前勒住,大聲稟報:「都指揮使大人!龍江衛已抵達揚州城北五裡,並將炮隊展開於陣前,隨時準備攻城!」

鄒令栩微微頷首:「去告訴黃信,讓他別急著打,等我到了一起。」

「得令!」探馬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大軍繼續開拔,鄒令栩心繫破城首功,大聲催促道:「傳令全軍,加快行軍。今日午時之前,必須攻下揚州!」

半個時辰後,大軍行至揚州城二十裡。

「報——!緊急軍情!」

一斥候剛到近前,聲音倉促道:「大人!不好了!揚州城下是陷阱!黃將軍剛欲攻城,四麵八方突然冒出無數敵軍!……漫山遍野湧來,已將龍江衛徹底合圍!」

鄒令栩臉色驟變:「何處來的敵軍?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傷兵臉上滿是驚恐,「太多了,真的太多了!一眼望不到邊,怕是有……有十萬之眾!黃將軍寡不敵眾,已經……已經敗了!末將拚死衝出時,看到中軍旗號已倒,黃將軍恐已……恐已被擒!」

「十萬?」鄒令栩心頭劇震,這完全超出了戰前所有情報的預計。副將急道:「大人,敵情詭譎,兵力懸殊,龍江衛已潰,我軍若再前進,恐自投羅網!」

鄒令栩額角青筋跳動,他隻帶了五千兵馬,雖然是精銳之師,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威脅十萬之眾。

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噴死。

「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後隊變前隊,立刻沿原路撤回江邊渡口,登船返回南岸!」

雖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五千精銳還是老老實實的往回撤。

大軍再次來到長江邊瓜州渡口。

登船,撤離,有條不紊。

當軍隊全都上了船,鄒令栩這才鬆了一口氣。

「怎麼會有十萬之眾?」鄒令栩皺著眉頭喃喃自語,他幾乎以為自己被傳訊官騙了。

「怎麼回事?為何不返回南京?」鄒令栩眉頭一皺,突然問道。

身邊的偏將連忙解釋道:「將軍息怒!江流大勢如此,非人力可抗。我等從瓜州渡口啟程,江水自西向東奔湧而下,力道萬鈞。這些大型渡船,尤其是載滿兵員輜重的戰船,根本不可能逆流而回到上遊,隻能到下遊渡口靠岸。」

聽到這般解釋,鄒令栩也暗罵一句自己昏頭了,問出了這麼蠢的問題。

長江水滔滔不絕,大江東去,不是平湖,渡江之船必靠下遊。

可如此一來,自己這五千兵馬就必須繞行鎮江,才能返回南京。

可若繞行鎮江,就必須要過龍潭關!

而龍潭關在陳默的手上,陳默那廝根本不聽調遣。

龍潭關太重要了!

長江下遊水域寬闊,根本不可能搭設浮橋,瓜州渡口是最重要的渡口,長江以北,從瓜州渡口上岸,必過龍潭關。

大夏朝南方富庶,由南至北,無需過龍潭關,而由北至南就非過不可。

隻要守好龍潭關,整個南方可保無虞。

思慮間,戰艦已經順流靠岸,五千士卒依次登上渡口,踏上了南岸的土地。

「此番返回南京,必過龍潭關,也不知那陳默會不會放行。」鄒令栩一臉憂慮的說道。

偏將聞言,臉上閃過一抹詫異:「大人是擔心……鎮江衛陳主帥?不至於吧?您可是南京都指揮使,正三品的朝廷大員,他一個五品衛所守備,安敢阻攔您的兵馬?借他十個膽子,怕也不敢閉門不納。」

鄒令栩嘴角扯動了一下。

如今大夏朝的衛所,強則驕悍如軍閥,弱則糜爛如朽木。

那陳默據守龍潭關天險,兵甲精良,已成割據之勢。

這正是開國兩百年,承平日久積下的頑疾,一時半會兒也改變不了。

他沒法跟手下解釋這些齟齬,隻是沉聲道:「那就去試試吧。」

隊伍沿著官道,很快便抵達了龍潭關。

高高的關牆之上,人影綽綽,刀槍反著寒光。

關門,未開。

鄒令栩壓住心頭不安,命旗牌官上前叫關。

「南京都指揮使鄒大人在此!速開城門,迎大軍過關!」旗牌官聲如洪鐘。

關牆上靜默片刻,一名身著輕甲的年輕將領探出身來,正是韓鋒。

他抱了抱拳,冷淡回應:「鄒大人稍候,末將已遣人飛報陳將軍。開關放行,需等陳將軍鈞令。」

旗牌官聞言大怒,揚鞭指向城頭:「放肆!鄒大人乃朝廷正三品大員,奉旨提調南直隸軍務,爾等區區衛所守軍,安敢阻攔?延誤軍機,你擔待得起嗎?」

韓鋒從身側摘下一桿烏黑髮亮的燧發火銃,動作不緊不慢。

「砰——!」

一聲銃響驟然炸裂,鉛彈呼嘯著擦過旗牌官馬首前的土地,濺起一蓬煙塵。

那戰馬受驚,長嘶人立,險些將旗牌官掀翻下馬。

關牆上,韓鋒再次喊話:「再敢喧譁衝撞,老子一槍斃了你。關防重地,規矩便是規矩,給老子等著!」

關下五千精兵一時噤聲,全都看向了鄒令栩。

這位都指揮使臉色鐵青,雖然已經氣炸了,但也不得不忍。

約莫兩刻鐘後,一騎快馬自關內馳上城頭,與韓鋒低語片刻。

韓鋒再次現身,高聲道:「陳將軍有令!念在同朝為官,可放貴部過關。然,為免誤會,請貴部將士解甲棄銃,所有火器、炮械,暫留關外由我軍看管。過關之人,隻許著常服,不得披甲持兵!」

「混帳!」鄒令栩再也按捺不住,勃然怒罵:「陳默匹夫,安敢如此辱我!本官麾下乃王師精銳,豈是繳械之囚?」

他猛地揮劍前指,「給本官架炮!轟開這狂妄之徒的關牆!」

應天衛炮隊慌忙前推,尚未擺開陣勢,隻聽得龍潭關城頭傳來數聲沉悶轟鳴。

「轟!轟轟轟!」

六門早已校準好的城防火炮次第怒吼,實心鐵球挾著悽厲風聲砸入軍陣前列。

泥土翻飛,人仰馬翻,一門輕炮直接被掀翻,炮手慘叫著倒地。彈丸落地後又急速彈跳,在人群中犁出數道血衚衕。

「撤!快後撤!」副將嘶聲大喊。

訓練有素的應天衛倉皇後退,一直退出兩裡之外,炮擊方止。

此時,天色已徹底黑透,江風凜冽。

鄒令栩隻能咬牙下令:「就地紮營!多派崗哨,謹防夜襲!」

五千精銳,甲冑未解,隻能在初春寒夜的官道旁,點燃篝火,埋鍋造飯。

士氣,早已跌落到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