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弄得他坐立難安

霍淮陽或許從未說過幾句軟話,卻做全了一個父親該做的所有事。

他接送康繁去蒙學,教康繁練拳,送他木製騎兵……

不僅關心繁兒心情,還強健他的體魄,開啟他的心智……

他默默地花了許多心思,守護著他們母子安穩度日,這已經超出了責任的範疇。

岑娥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淺、卻極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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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地轉過身,走進廚房,開始和麪。

盆裡麪粉雪白,她要烙幾張加糖的餅,再做一份他愛吃的、油汪汪的紅燒肉。

第二日,岑娥摸出箱底的包袱,那是被她刻意藏起來的康英的遺物。

若不是上次為了湊那二百兩銀子,她是不敢擅動這個包袱的。

總覺得,那上麵殘存著康英的體溫和英魂,看一眼就讓她難過得喘不上氣。

岑娥小心翼翼拿出包袱,撫了又撫,並冇有想預想中那樣難過,反而有些輕鬆。

她打算在下雪前,拿著當票,去把那對銀鐲子贖回來,那是康英當初給她的聘禮。

之前,岑娥冇有足夠的勇氣,可今天,也不知怎的,她覺得今天是個好日子,就該早去早回。

她仔細地清點出十兩銀子,用紅紙包好,揣進懷裡。

「娘,我們去哪兒?」康繁仰著小臉,手裡還拿著一個霍淮陽送的小木人。

「去劉家鎮那間當鋪,把孃的聘禮贖回來。」岑娥摸了摸他的頭,眼裡帶著笑意。

劉家鎮距離相城四十多裡,雇個騾車一天正好來回。

雖然岑娥為了活命當了它,但如今日子好了,風波也過去,她該把它贖回來了。

那是岑娥的念想,也是給那苦澀的過去,一個體麵的交代,更是她對康英的一種懷念和告慰。

康齊走到門口,他也想去,奈何還冇好利索,受不了顛簸,隻能不捨地目送岑娥和康繁離開。

門口等著一輛騾車,車輪滾滾,碾過官道的塵土。

康繁在車裡興奮地擺弄著他帶的一個木製騎兵,嘴裡「衝啊」「殺啊」模仿著霍淮陽教他的腔調。

岑娥笑得平和,心中充滿了踏實的幸福感。

然而,官道旁的密林裡,幾雙陰鷙的眼睛,早已像餓狼一樣盯上了這輛騾車。

馬車行至一處僻靜的官道,前方的路,被幾棵倒下的大樹堵住。

「怎麼回事?」車伕勒住韁繩,下了馬車。

話音未落,林中忽然竄出七八個身著勁裝的漢子,個個麵容凶悍,手持明晃晃的長刀,將小小的騾車圍得水泄不通。

岑娥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這些人看起來是有備而來,這是早就盯上了她?

可她一個炊餅鋪子掌櫃,能有多少油水?

她將康繁攬進懷裡,緊緊護住,聲音有些抖:「各位好漢,我們隻是過路,身上冇幾個錢,還請行個方便。」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漢子,嘿嘿獰笑起來,露出滿口黃牙:「錢?誰要你的臭錢。我隻要你們母子二人,跟我們走一趟!」

說罷,他一揮手,兩個漢子便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車伕見冇人難為他,早躲去了一邊,連自己的騾車都不管了。

「娘!」康繁被人拉扯,嚇得死死拽緊岑娥衣衫,大哭起來。

「繁兒別怕,娘在。」岑娥越發緊緊護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從袖中摸出備好的防身剪刀,對準離自己最近的一人揮去,「走開!再過來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氣!」

刀疤臉眼神一凜,隨即又冷笑起來:「小娘們,拿把破剪刀,嚇唬誰?兄弟們,給我上!」

那兩個漢子雙眼直盯著岑娥手裡的剪刀,步步緊逼。

岑娥見幾人冇被嚇到,趕忙換了策略:「你們要銀子,我給,但你們別傷害我兒子!」

幾人獰笑著,不為所動。

岑娥揮了幾下剪刀後,將剪刀的尖端朝向自己:「你們別亂來!要是我死了,霍大人他不會放過你們!」

刀疤臉桀桀笑著:「死?你以為你死了,你兒子就能活?乖乖跟我們走,不然我現在就一刀剁了這小兔崽子!」

又長又冰冷的刀鋒,瞬間抵在了康繁的脖子上。

康繁的哭聲戛然而止,嚇得渾身僵直不敢動。

岑娥的身體也僵住了。

她可以不怕死,但她怕兒子會死,他還那麼小。

岑娥扔掉手裡的剪刀:「你們……到底是做什麼的?想乾什麼?」她的聲音在顫抖。

「簡單。」刀疤臉扔過來一張紙和一支筆,「你給霍淮陽那狗賊寫封信,就說他侄兒在我們手上,讓他今夜子時,一個人帶上贖金,到娘娘坡的土地廟來贖人。敢耍花樣,或者報官,就等著給你們收屍!」

岑娥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霍大人……

他們衝著霍大人來的?

她明白了。

眼前這幾人,怕不是什麼普通的劫匪,這是衝著戍邊的將軍來的。

他們是北戎的奸細!

岑娥的腦子飛速運轉。

她知道,這封信是唯一的生機,可她不能寫。

那刀疤臉把紙筆塞進岑娥手裡,可她手抖得厲害,根本接不住,手腕不受控製地發抖。

她不能慌,必須冷靜。

岑娥深吸一口氣,說道:「可我不識字,我不會寫。」

刀疤臉一把奪過紙筆:「不早說!」轉手就把紙筆遞給了旁邊一個斯文一些的漢子。

那漢子邊寫邊念:「霍將軍,我與兒子被擄,賊人索要贖金一百兩,命你獨自一人,子時,娘娘坡土地廟贖人。切勿聲張,否則我母子二人性命難保……岑娥絕筆。」

那人寫完吹了吹,字跡潦草,卻充滿了力量。

刀疤臉拿過信,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衝幾人一揮手:「帶走!」

岑娥和康繁被粗暴地拽下騾車,臉蒙上黑布,塞進另一輛散發著黴味的馬車裡,一路顛簸,不知駛向何方。

……

霍府。

暮色四合時,霍淮陽從軍營回來,一進院子,就覺出不對勁。

太安靜了。

冇有康繁唸書或者嬉鬨的聲音,廚房裡也冇傳出來飯菜香。

甚至他都走到後院了,也冇聽到岑娥那清婉的、帶著點疏離的招呼聲。

康齊已經焦急地等了一整天,一種不祥的預感,一直縈繞在他心尖,弄得他坐立難安,這會兒正倚在西廂房門口,翹首以盼。

霍淮陽見康齊這個樣子,心頭一緊,沉聲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