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都直接扔出去
孫柱子看著眼前這個柔弱卻堅韌的女人,心裡暗暗佩服。
怪不得將軍為了她連命都豁得出去,岑娘子這份心性定力,確實難得。
送走孫柱子,岑娥重新坐回桌前。
她心情有些複雜,既甜蜜又沉重。
霍淮陽這步棋走得太險,也太絕。
他是把自己逼到了絕境,也是把兩人的關係綁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前廳的小夥計急匆匆地跑進來。
「掌櫃的,外麵有個信使,說是從京城來的,有您的加急信件。」
「京城?」
岑娥一愣。
她在京城並無親故,除了……霍淮陽。
可霍淮陽的貼身小廝剛走,應該不會這麼快寫信回來。
「拿進來吧。」
小夥計遞上一封信。
信封是上好的灑金箋,上麵字跡遒勁有力,透著文人雅士的飄逸灑脫。
岑娥看著那熟悉的字跡,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字,化成灰她都認得。
肖懷宇。
那個八年前為了前程拋棄她的初戀,那個她曾經愛得死去活來,最後卻隻換來一錠銀子的負心漢。
岑娥的手有些抖,指尖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用裁紙刀小心翼翼地挑開信封。
信紙展開,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鼻而來,卻掩蓋不住字裡行間那股令人作嘔的虛偽。
「娥兒親啟:
一別經年,甚是掛念。近日聽聞你在相城遭遇變故,康英戰死沙場,你孤身一人帶著幼子,還要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受儘委屈。愚兄心如刀絞,悔不當初。
今愚兄已在朝中任職,雖不才,但也略有些薄麵。聽聞霍將軍在朝堂上拒婚,惹惱了權貴。愚兄深知那霍淮陽年少勇猛,但終究是粗鄙武夫,不懂朝堂凶險,他今日能當眾拒婚,明日未必能護你周全。
娥兒,你是愚兄心頭最深的遺憾。若你不棄,愚兄願做你一生的依靠。愚兄願將你的孩子認作親子,接來京城教養,必能讓他錦衣玉食,科舉入仕,光耀門楣。
盼覆。」
信紙在岑娥手中慢慢揉皺。
肖懷宇。
他算盤打得真響啊。
這就是讀書人的手段,殺人不見血。
他哪裡是愧疚?哪裡是掛念?
他分明是聽說了霍淮陽得罪了王侍郎,覺得霍淮陽要倒台了,想來趁火打劫!
尤其是那句「將康繁認作親子」。
岑娥抖著手,冷笑一聲,眼淚差點氣出來。
當初她被他破了身子,又被逼著退婚書做妾,她寧死不從,慘遭拋棄時,他怎麼冇有愧疚、冇有遺憾。
如今康英冇了,霍淮陽在朝堂上得罪了人,他跳出來要當好人?
他是看準了霍淮陽現在的處境艱難,恐怕難以顧及到她,便想要用孩子來拿捏她,甚至可能是想要以此來攀附王侍郎那邊的勢力,把霍淮陽的死對頭變成自己的靠山。
好一個「錦衣玉食,科舉入仕」。
拿她的兒子,去換他的前程?
「做夢。」
岑娥咬牙切齒,將那封信連同信封一起,扔進了腳邊的炭盆裡。
火苗騰地一下竄起來,瞬間吞噬了那些虛偽的文字。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霍淮陽在京城為了她孤軍奮戰,肖懷宇卻在這裡想挖牆腳。
既然肖懷宇想玩,那她就陪他好好玩玩。
這相城的風雪,她不怕。
京城的渾水,她也不怕。
隻要她和霍淮陽心在一起,誰也別想拆散他們。
「康齊!」
岑娥喊了一聲。
康齊推門進來,對上岑娥發紅的眼圈,眼神一凜,一身戾氣驟然掩住剛剛還溫文帶笑的少年。
炭盆裡的火苗舔舐著信紙,那幾行遒勁有力的字跡在高溫下迅速捲曲、發黑,可康齊還是看到幾個字跡:「娥兒」「愚兄」。
岑娥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幫我給將軍寫信。」
既然肖懷宇想當爹,那她就讓他知道,這個爹,他當不起,也當不穩!
這信,得寫得委婉些,還得讓某些人『不小心』看見。
見康齊準備筆墨紙硯,岑娥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暗諷道:「我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從冇缺過繁兒吃穿。如今靠著一雙手,把日子過得熱熱鬨鬨。這倒好,我珠玉在前吞嚥苦果,他後來居上想摘桃子,還想拿我的兒子去換他的前程。真是做夢。」
她拿起火鉗,撥弄了一下炭盆,那張信紙徹底變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再也拚不出一個字來。
「娘?」
簾子被掀開,康繁抱著書走了進來。
小傢夥很機靈,剛纔正跟康齊舅舅一起讀書,娘叫那一聲,分明不似尋常輕快,充滿怨氣。
康繁有些奶聲奶氣:「是誰來的信啊?怎麼將娘氣著了?」
岑娥深吸一口氣,收斂了眼底的冷厲,蹲下身子,替康繁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領。
「一個不熟的故人。」
她看著兒子那張稚嫩卻越來越像肖懷宇的臉,心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便被堅定取代。
「繁兒,你要記住了,你爹爹是康英。他雖冇了,娘也能讓你吃飽穿暖,能讓你讀書識字,霍伯伯也能護著你平安長大。以後若是再有人寄信來,或者是派人送什麼東西,你都直接扔出去,千萬別接,也別信他說的話。」
康繁雖然不太明白,但他看得出孃親眼中的嚴肅,乖巧地點了點頭:「娘說扔,繁兒就扔。反正繁兒隻認識娘、舅舅、霍伯伯,還有春華嬸和桃姐姐。」
岑娥心裡一酸,摸了摸他的頭。
「好孩子,去寫字吧。」
……
第二天一早,英繁酒樓還冇開門,孫柱子就來了,手裡牽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隻成年的大黃狗,個頭比尋常狼犬還要大上一圈,一身金黃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脖子上掛著個銅鈴鐺,走起路來威風凜凜。
它雖然看著凶猛,但在孫柱子手裡牽著乖順得很,一雙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喲,這是?」康齊正在卸門板,嚇了一跳。
「將軍讓尋來的。」孫柱子嘿嘿一笑,把狗繩往康齊手裡一塞,「這是軍營裡退役的軍犬,最是通人性,凶得很,一般人近不得身。」
岑娥聞聲從後堂走出來,看著那條大狗,有些疑惑:「將軍讓送條狗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