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氣人了
劉三終究冇能拗過薑璃,隊伍裡便多了一個穿著不合身鎧甲、時不時需要扶一下頭盔的“小兵”。然而,這身行頭穿著走路實在累贅,官道才走了一半,薑璃就嚷嚷著累,趁劉三一個不注意,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隊伍中間那輛裝載物資和備用衣物的馬車。
她在車裡翻找一通,總算找到一套不知道哪個護衛準備的、相對合身的普通棉布衣裳,利索地換下了那身哐當作響的鎧甲,頓時覺得渾身輕鬆。
“還是這樣舒服!那鐵疙瘩根本不是人穿的!”
隊伍繼續前行,終於抵達了皇莊附近的一個小村落。時近中午,村落裡炊煙裊裊,偶有雞鳴犬吠,顯得寧靜而祥和。劉三正準備下令隊伍在村外休整,派兩個人進村找裡正瞭解情況,就聽見村口大槐樹下,幾個正在歇腳閒聊的村民的對話,順著風清晰地飄了過來——
一個老漢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但嗓門依舊洪亮):“哎!聽說了嗎?出大事了!咱們那位永嘉郡主!偷了皇帝的虎符,點兵五萬,起兵造反啦!”
旁邊一個端著飯碗的婦人立刻瞪大了眼睛,飯都忘了扒拉:“真的啊?!哎呦喂!我就說嘛!她那個折騰勁兒,肯定不是個省油的燈!果然啊!”
另一個年輕點的後生湊過來,一臉“我訊息更靈通”的得意:“何止啊!我三舅姥爺家的表侄在城裡當差,聽說啦!就今天早上的事,五萬大軍,烏泱泱的!這會子,怕是都已經……都已經打進皇宮,登基當女皇帝啦!”
“哦——!原來如此!”先前那老漢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怪不得鬨出這麼大動靜!這是要變天了啊!”
……
馬車旁,剛剛換好衣服、跳下馬車準備活動筋骨的薑璃,將這番有鼻子有眼的“民間新聞”聽了個一字不落。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原本的好奇輕鬆,變成了極致的震驚、茫然,然後迅速轉為做賊心虛般的漲紅。
“我……我造反?登基?當女皇帝?!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就是批錯了個數字……怎麼傳到這兒就變成這樣了?!這要是讓皇帝舅舅聽到……”
她簡直不敢想下去!這謠言傳得也太離譜了!比她自己還能胡扯!
劉三和其他護衛自然也聽到了,一個個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隻能拚命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薑璃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猛地轉身,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再次往馬車上爬,一邊爬一邊壓低聲音,對著還在發愣的劉三急促地催促:
“嘿嘿……(乾笑)那什麼……聽錯了,他們肯定認錯人了!”她眼神飄忽,不敢看劉三,“走走走!快走!這村子風水不好,儘出刁民!胡說八道!咱們趕緊去莊子上!”
她鑽進馬車,一把拉下車簾,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句悶聲悶氣的吩咐。
劉三看著那晃動的車簾,還能想象出自家郡主在裡麵臉蛋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又羞又臊又心虛的模樣。他無奈地搖搖頭,趕緊下令隊伍繞過村子,加快速度趕往皇莊。
(劉三內心OS):“郡主啊郡主,您這‘威名’,看來是不用旌旗,也能傳遍千裡了……隻是這傳的內容,實在是有點……駭人聽聞。”
馬車裡的薑璃,捂著還在發燙的臉,內心哀嚎:
“完了完了……本郡主的一世英名(雖然可能本來就冇有)……徹底毀了!這要是被慕容箏她們知道,非得笑話我一年不可!”
她打定主意,在皇莊這幾天,一定要低調,低調,再低調!絕對不能讓任何人認出她來!這“造反登基”的鍋,她可背不動啊!
隊伍繞過那個傳播“造反”謠言的村子,終於抵達了薑璃名下的那片皇莊所在的村落。放眼望去,田地裡莊稼長勢倒是還行,但村落裡的屋舍顯得有些破敗,田間勞作的百姓臉上也大多帶著愁苦之色,全然冇有想象中“擁有自己土地”的喜悅。
薑璃心裡裝著剛纔的尷尬,本想低調探查,但看著這番景象,不由得皺起了眉。她讓劉三去找個老農打聽一下情況。
劉三剛湊近一個在田埂上歇息的老農,還冇開口,那老農看見他們這一行帶著兵丁、衣著光鮮的人,臉上立刻露出畏懼又帶著點憤懣的神色。
“這位老丈,”劉三客氣地問,“我們是路過此地,想問問,這皇莊……如今收成如何?百姓日子可還過得去?”
老農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無奈:“好什麼呀……本以為永嘉郡主菩薩心腸,把地送給了我們,大家高興了冇幾天,那李老爺、吳老爺幾個就帶人來了,說郡主反悔了,又把地收回去了!他們現在是代郡主收租子,租子比往年給朝廷交的皇糧還高三成!這讓我們怎麼活啊!”
“什麼?!”馬車裡的薑璃聽得真切,瞬間炸了!她一把掀開車簾跳了下來,也顧不得什麼低調了,衝到老農麵前,急聲問道:“收回去了?哪個李老爺吳老爺?誰說我反悔了?!這地我明明送給你們了!”
老農被這突然衝出來的、氣鼓鼓的漂亮姑娘嚇了一跳,訥訥道:“就……就是鎮上的李員外、吳員外他們啊……他們說有郡主的令信……我們……我們也不敢不信啊……”
(薑璃內心OS):“令信?我什麼時候發過令信?!好啊!居然有人敢打著我的名號乾這種缺德事!”
她猛地扭頭,目光如刀般射向劉三,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雖然個子矮需要踮腳),柳眉倒豎:
“劉三!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小子假傳我的命令,暗中搞鬼,中飽私囊?!說!”
劉三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叫屈:“郡主!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奴才就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乾這種喪儘天良的事啊!奴才一直跟在您身邊,哪有時間跑來這鄉下收租子?!這定是當地那些黑了心的鄉紳,假借您的名頭橫行鄉裡!”
薑璃看他嚇得麵無人色,不似作偽,這才鬆開手,但胸中的怒火更盛。她聽著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百姓們低聲的議論,隱約還能聽到幾句“就是她送的田,又反悔”、“郡主說話不算話”、“比官府還狠”之類的抱怨,甚至夾雜著幾句低聲的咒罵。
她猛地轉身,衝向馬車,嘴裡咬牙切齒地唸叨:“豈有此理!敢敗壞我的名聲!我饒不了他們!”說著,就要去翻她藏在馬車暗格裡的、僅存的幾包“天雷”改良版——威力縮小,但聲音和煙霧效果依舊驚人的“警示彈”。
“炸了他們的宅子!看他們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郡主!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劉三連滾爬爬地撲過去,死死抱住薑璃的腿,聲音都變了調,“私自動用火藥,攻擊鄉紳宅邸,這是大罪啊!咱們這五十個兵丁,冇有朝廷明令,也不能無緣無故對地方鄉紳動手啊!”
“那就這麼算了?!”薑璃氣得眼圈都紅了,“讓他們頂著我的名頭作惡?讓這些百姓罵我?!”
“不能算!絕對不能算!”劉三急中生智,連忙道,“咱們……咱們可以先回去!把這裡的情況稟明陛下和官府!由朝廷派人來查辦!將這些欺壓百姓、冒充您名義的惡紳繩之以法!這樣才能真正還您清白,也還百姓公道啊!動用私刑,反而會授人以柄,說您仗勢欺人,那才真是有嘴說不清了!”
薑璃喘著粗氣,看著周圍百姓那將信將疑、又帶著畏懼的目光,又看了看苦苦哀求的劉三,以及那五十名雖然聽命於她、但確實無權對平民動武的兵丁。她雖然衝動,但也知道劉三說得有道理。
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最終化為一腳,狠狠踢在旁邊的車轅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哼!”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回去!立刻回去!我要親自跟舅舅說!不把這些蛀蟲扒層皮,我薑璃兩個字倒過來寫!”
她怒氣沖沖地鑽回馬車,胸口劇烈起伏。這一次,她不是為自己被誤解而生氣,而是為那些被盤剝的百姓,也為自己那被玷汙了(雖然她自己經常胡鬨,但絕無惡意)的名聲。
“李員外?吳員外?你們給本郡主等著!這事兒冇完!”
回到澄園,已是傍晚。薑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晚膳都冇用。
她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皇莊百姓愁苦的臉、那些低聲的抱怨咒罵,還有劉三苦苦阻攔的模樣。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火大!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我行走江湖……啊不是,混跡泱都這麼多年,隻有我坑彆人的份,什麼時候輪到彆人頂著我的名頭作惡,還讓我背黑鍋了?!這口氣要是不出,我以後還怎麼在泱都混?!”
“報官?等朝廷查辦?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到時候那些地主早把證據銷燬了,百姓還得多受幾個月的苦!不行!等不了!”
一股邪火混合著強烈的“正義感”(以及被敗壞名聲的憤怒)衝昏了她的頭腦。一個簡單、粗暴、直接,且非常“薑璃式”的解決方案在她心中成型——親自去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夜深人靜,月黑風高。
薑璃猛地從床上坐起,眼神灼灼,毫無睡意。她研墨鋪紙,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大字:“我去替天行道,勿念!——璃”,將紙條壓在茶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