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多少?五萬!

皇宮,禦書房。

皇帝敖哲看著眼前難得打扮得人模人樣、一副“我很可靠”表情的外甥女,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他知道這丫頭最近憋得狠了,去皇莊透透氣也不是什麼大事,但總得讓她長點記性,學會點穩重。

於是,他撚著鬍鬚,沉吟道:“你想去皇莊,朕準了。不過嘛……”他故意拖長了調子。

薑璃立刻豎起耳朵,眼巴巴地看著他。

“在你去之前,需得先替朕辦件差事。”皇帝指了指禦案旁早已準備好的一套文房四寶和一本空白的冊子,“今日,你便做朕一日的隨身史官,將朕的言行,一一記錄在冊。若記錄得……尚可,朕便允你此行,並調一隊禁軍護衛隨行。”

(皇帝內心OS):“讓她聽聽朝政,看看朕是如何日理萬機、言出法隨的,總該能熏陶出幾分穩重了吧?”

薑璃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記錄言行?這還不簡單!不就是寫字嘛!雖然她的字是醜了點,但內容肯定冇問題!

“冇問題!包在璃兒身上!”她拍著胸脯,信心滿滿地走到禦案旁,煞有介事地鋪開冊子,研墨蘸筆,挺直了小身板,準備開始她的“史官”生涯。

(薑璃內心OS):“嘿嘿,當史官?聽起來挺威風的!還能聽皇帝舅舅和大臣們聊天(吵架),比在澄園聽劉三嘮叨有趣多了!”

早朝後的第一次小範圍議事開始。幾位重臣依次奏報。

王侍郎出列,一臉激動:“陛下!天佑大泱!南方潯陽縣令來報,境內發現麒麟瑞獸,五彩斑斕,不飲不食,實乃祥瑞之兆,昭示陛下仁德感天……”

皇帝聽著這略顯浮誇的奏報,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哼。”(意思是:這種祥瑞,聽聽就算了,不必當真。)

一旁的薑璃立刻奮筆疾書,小臉上滿是認真,嘴裡還小聲唸唸有詞:

“某年某月某日,王侍郎向皇帝吹了個五彩斑斕的牛逼,皇帝表示懷疑,併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哼’以表達其內心之不屑。”

寫完後,她還滿意地點點頭,覺得自己概括得十分精準傳神。

隨後李尚書出列,彙報某項工程進度遲緩,開始滔滔不絕地解釋:“陛下,非是臣等不力,實乃天公不作美,春雨連綿,加之地方胥吏懈怠,材料運輸……”

皇帝麵無表情地聽著,既未讚同也未斥責,隻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彷彿在說:“說完了嗎?說完了換下一個。”

薑璃觀察著皇帝的表情,筆下生風:

“李尚書試圖將鍋甩給老天爺和臨時工,皇帝陛下雖未發言,但其眼神明確表達了對李尚書工作能力的深刻質疑以及從心底裡散發出的瞧不起。”

議事了近一個時辰,眼看快到午時,皇帝感覺腹中有些空乏,也確實該用膳了,便揮了揮手,對還在爭論的幾位大臣道:“好了,時辰不早,眾愛卿先回吧,此事容後再議。”

幾位大臣躬身告退。

薑璃看著皇帝那略顯疲憊和急於結束會議的表情,靈感迸發,大筆一揮:

“經過一上午的扯皮,皇帝陛下終於扛不住了,其腹中雷鳴已無法掩飾,遂以‘容後再議’為藉口,強行中斷會議,核心訴求隻有一個:朕餓了,要吃飯!”

(薑璃內心OS):“嗯,‘扯皮’這個詞用得好,形象!‘腹中雷鳴’更是點睛之筆!我果然是記錄事實的天才!”

一上午下來,薑璃的記錄可謂是“精彩紛呈”,充滿了市井的鮮活與主觀的解讀。皇帝抽空瞥了一眼那本冊子,雖然看不清具體內容,但看到那歪歪扭扭卻寫得異常密集的字跡,以及薑璃那副“我可太棒了”的表情,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當午膳時分,皇帝終於拿到那本“起居注”粗略一看時,差點冇把剛喝進去的蔘湯噴出來。

這都記了些什麼玩意兒?!

“吹牛逼”?“甩鍋”?“瞧不起”?“餓了要吃飯”?!

這哪裡是史官記錄?這分明是街頭巷尾的八卦小報!還是帶強烈個人吐槽色彩的那種!

皇帝看著一臉“求表揚”的薑璃,隻覺得額角青筋又開始歡快地跳動。他原本想培養她穩重,結果她倒是把“自由發揮”和“精準吐槽”發揮到了極致!

(皇帝內心OS):“朕讓她記錄言行,是想讓她學著莊重嚴謹!她倒好……直接把朕的朝會變成了她的話本子現場!這要是流傳出去,朕的威嚴……敖家的臉麵……”

禦書房的燭火劈啪作響,已是深夜。

薑璃強撐著眼皮,像隻磕頭蟲一樣,一點一點地,終於幫皇帝舅舅把案頭那堆積如山的奏摺“處理”完了——主要工作是在皇帝口述後,她用工整(自認為)的字跡寫下“知道了”、“準奏”、“再議”等批示。

(薑璃內心OS):“困死我了……當皇帝也太累了,天天看這麼多字,眼睛都要瞎了……比研究火藥配方還費腦子……”

皇帝看著她眼皮打架的可憐模樣,心裡覺得好笑又有點心疼,總算開了金口:“好了,今日辛苦你了。最下麵有一份給你調兵的摺子,朕已蓋過玉璽,人員數量空著,你想要多少,自己填上便是。”

一聽這個,薑璃的睏意瞬間跑了一半!

“真噠?!舅舅最好啦!”她歡呼一聲,立刻拿起那份調兵奏摺,展開。看著那空白的員額位置,她歪著頭想了想。

“嗯,就是去個皇莊,又不是去打仗,帶太多人浩浩蕩蕩的,多嚇人?而且人多吃得也多,開銷大……我還是很會持家的!最多……最多五十個人應該夠了吧?既能保證安全,又不會太招搖。”

她拿起筆,蘸飽了墨,剛要在員額處寫下“五十”……

“對了,”已經走到門口的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折返回來,指著薑璃右手邊另一份奏摺說道,“那份是工部請示維修太廟款項的,一共申請五萬兩銀子,朕已準了,你也一併把批覆寫了吧,明日朕便讓內務府撥錢。”

“好啦好啦知道啦!舅舅你快去睡吧,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薑璃困得不行,隻想趕緊寫完回去睡覺,連連擺手催促皇帝離開。

皇帝搖搖頭,笑著走了。

禦書房內,隻剩下薑璃一人。她使勁眨了眨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睛,憑著肌肉記憶和最後一點清醒,一手拿著調兵奏摺,一手拿著撥款奏摺,心裡唸叨著“五十……五萬……”,然後……迷迷糊糊地,在那份調兵奏摺的員額處,用力寫下了“五萬”!而在那份撥款奏摺的金額批覆處,則鬼使神差地寫下了“五十”!

寫完,她把筆一丟,看都冇再看一眼,打著哈欠,心滿意足地回澄園找她的床鋪去了。

翌日清晨,陽光明媚。

薑璃睡到自然醒,神清氣爽。想起皇帝舅舅特批的護衛,她心情大好,準備去校場點兵,然後出發去皇莊!

然而,當她優哉遊哉地來到指定校場時,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石化,睡意全無——

隻見校場之上,黑壓壓一片,盔明甲亮、刀槍如林的士兵,排列著整齊無比的方陣,一眼望不到頭!肅殺之氣直衝雲霄!粗略一看,絕對不下五萬之眾!帶隊的中郎將一身戎裝,見到薑璃,立刻小跑上前,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啟稟郡主!京畿大營奉旨,調撥五萬精銳,已集結完畢,聽候郡主調遣!請郡主示下!”

薑璃:“!!!”

她張大了嘴巴,下巴幾乎掉到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薑璃內心OS):“五……五萬?!我……我昨天寫的難道是五萬?不是五十嗎?!這這這……我是要去踏平皇莊嗎?!”

與此同時,禮部衙門內。

負責接收太廟維修款項批覆的官員,看著手中剛剛由內務府轉來的、蓋著皇帝玉璽和永嘉郡主“代筆”批示的奏摺,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自我懷疑。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把奏摺拿到窗戶邊,藉著陽光看了又看。

冇錯,白紙黑字,硃批清晰:

“……著內務府撥付白銀:五十兩。欽此。”

五十兩?

維修太廟?

五十兩?!

這位官員感覺自己CPU都快燒了。五十兩銀子,彆說維修太廟了,怕是連給太廟裡列祖列宗的牌位重新刷遍漆都不夠啊!

“這……這是何意啊?”他拿著奏摺,雙手顫抖,看向同僚,“是陛下覺得我們預算太浮誇,在反諷?還是……永嘉郡主她……筆誤了?”

同僚湊過來一看,也傻眼了。“筆誤……也不能誤成這樣吧?五萬和五十……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啊!”

兩邊,都徹底宕機了。

校場上,五萬大軍鴉雀無聲,等待著郡主的命令。

禮部衙門裡,官員們對著五十兩的撥款批覆,欲哭無淚。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永嘉郡主薑璃,正對著眼前浩浩蕩蕩的五萬大軍,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這下玩大了……皇帝舅舅會不會把我吊在太廟門口風乾啊……現在跑回殷州還來得及嗎?!”

皇帝得知薑璃居然批出了五萬大軍去“巡視皇莊”,氣得差點把禦書房的龍案拍碎。但聖旨已下,金口玉言,為了朝廷顏麵,實在不好立刻撤回,那成了兒戲。最終,在皇帝強壓怒火、薑璃心虛認錯的背景下,達成了一個妥協方案:

真正調撥五十名精銳禁軍,由家令劉三代表永嘉郡主,前往皇莊進行一場低調、快速、絕不擾民的“視察”。而薑璃本人,則被嚴令留在澄園,深刻反省。

聖旨傳到澄園,薑璃的小臉垮成了苦瓜。

“憑什麼不讓我去嘛……”她嘟著嘴,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明明是我的莊子!劉三懂什麼?他就能看看莊稼長勢,能看出哪塊地適合種新草藥嗎?能看出哪裡風水適合挖個秘密實驗室嗎?”

(薑璃內心OS):“無聊!太無聊了!還不如在澄園數螞蟻!”

但皇帝舅舅正在氣頭上,她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地違抗。於是,她“乖巧”地送走了帶著五十人小隊、一臉“重任在肩、務必低調”表情的劉三。

隊伍出了泱都城,沿著官道前行。劉三騎在馬上,心裡盤算著如何速去速回,完成這趟“公差”。走著走著,他總覺得隊伍後麵有點不對勁。回頭看了幾次,發現隊伍末尾總有個小兵,頭盔壓得極低,身上的鎧甲明顯不太合身,走起路來哐當哐當的,身形也……格外瘦小。

起初劉三冇太在意,隻當是兵部派來的哪個關係戶小子。可越看越覺得那走路的姿態、那偶爾東張西望的好奇勁兒……怎麼那麼眼熟呢?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勒住馬,調轉馬頭,緩緩來到隊伍末尾,停在了那個小兵麵前。

“你,抬起頭來。”劉三沉聲道。

那小兵身體一僵,磨磨蹭蹭地,極其不情願地抬起了頭。

頭盔下,是一張沾了些塵土、卻依舊能看出原本白皙精緻的小臉,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此刻寫滿了“被抓包”的心虛和強裝出來的鎮定。

不是他們家那位應該正在澄園“深刻反省”的永嘉郡主薑璃,又是誰?!

“郡……!!!”劉三驚得差點從馬上栽下去,好不容易穩住心神,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痛心疾首地低吼:“郡主!您怎麼在這兒?!陛下不是讓您在府裡……”

“噓——!小聲點!”薑璃立刻豎起手指放在嘴邊,緊張地左右看看,然後努力板起臉,用刻意壓低的、粗聲粗氣的聲音辯解道:“什麼郡主?這位大人,您認錯人了吧?我是新來的小兵薑……薑大牛!長得像郡主而已!”

(薑璃內心OS):“完了完了!這麼快就被髮現了!劉三這傢夥眼睛怎麼這麼尖!”

劉三看著她身上那件明顯是從哪個身材魁梧的護衛那裡順來的、能塞下兩個她的鎧甲,以及她那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辯解,隻覺得眼前發黑,血壓飆升。

“郡主!您就彆鬨了!這要是讓陛下知道,奴才……”劉三都快哭出來了。

“哎呀,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薑璃見偽裝被識破,索性破罐子破摔,扯了扯身上沉重的鎧甲,笑嘻嘻地說,“你看,我都打扮成這樣了,誰認得出來?我就跟著去看看,絕對不惹事!我保證!劉三,好劉三,你就當冇看見我嘛!”

她雙手合十,眨巴著大眼睛,使出撒嬌耍賴的終極絕招。

劉三看著她那可憐巴巴又充滿期待的眼神,再想想她那些層出不窮的“前科”,深知就算現在把她綁回去,她肯定還有後招。與其讓她不知道用什麼更離譜的方法偷偷跟來,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

(劉三內心OS):“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最終,劉三長長地、絕望地歎了口氣,彷彿瞬間老了十歲。他無奈地揮揮手,有氣無力地對薑璃,或者說“薑大牛”吩咐道:

“那……那您就跟緊隊伍,千萬彆亂跑!也彆說話!萬事聽我指揮!”

“冇問題!都聽你的!”薑璃立刻眉開眼笑,拍了拍身上哐當作響的鎧甲,小跑著混進了隊伍中間,那興奮勁兒,彷彿不是去視察田莊,而是去尋寶探險。

劉三看著那個在隊伍中顯得格格不入的“小兵”背影,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認命地繼續帶隊前行。

他隻希望,這趟皇莊之行,真的能像郡主保證的那樣——“絕對不惹事”。

(劉三內心OS):“這可能嗎?……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