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回是真嚇死了
歲末寒冬,泱都銀裝素裹。薑璃原本盤算著溜回殷州陪婆婆過個無法無天的自在年,冇想到宮裡頭傳來訊息——聖懿大長公主,她的婆婆敖清如,竟要親臨泱都!
訊息傳到澄園,薑璃手裡啃了一半的蜜餞“啪嗒”掉在地上,小臉“唰”地一下白了。
“完了完了!婆婆怎麼突然來了?!是不是哪個殺千刀的把我這半年乾的‘好事’寫成摺子遞到殷州去了?!劉三!是不是你走漏的風聲?!”
她如臨大敵,在房間裡轉了幾十個圈圈,最終下定決心
到了大長公主鑾駕抵達那日,百官齊聚城門口相迎。
風雪之中,眾人赫然發現,那位平日裡恨不得竄房越脊的永嘉郡主,竟早早安靜地立於宗室隊列之中。
隻見她身著一套最標準、最繁複的郡主朝服,頭戴珠冠,每一根絲絛都係得規規矩矩,從頭到腳,連佩玉的角度都挑不出一絲錯處。她微微垂首,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姿態優雅,神情恬靜,彷彿天生就是這般溫婉模樣。
站在不遠處的官員A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官員B,壓低聲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嘶……啥情況啊?永嘉郡主這是……被什麼上古大能奪舍了?”
官員B露出一副“你太年輕”的表情,嘿嘿一笑,低語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今天來的可是聖懿大長公主,郡主的婆婆兼教養人!那可是比陛下還能鎮住這位小祖宗的真佛!”
“原來如此!”官員A恍然大悟,也忍不住竊笑起來,“嘿嘿嘿,有好戲看了。”
就在這時,薑璃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不遠處正在安排護衛的敖承澤。
她立刻調整麵部肌肉,露出一個極其溫柔、甚至帶著點甜膩的笑容,用能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嗓音,輕聲喚道:
“賢侄承澤——”
敖承澤聞聲轉頭,看到薑璃這副樣子,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後退半步,警惕道:“表……表姑,您……您彆這樣,我害怕。”
薑璃維持著“標準”的宮廷淑女笑容,發出幾聲“哈哈,哈哈”——聽起來像是嚴格按照《宮廷禮儀規範》錄製好的笑聲,然後湊近幾步,用氣聲飛快地說道:
“好承澤,乖侄兒,本宮跟你商量個事兒……我之前乾的那些……嗯,小小的、無傷大雅的趣事,你千萬、千萬、千萬彆告訴婆婆!一個字都彆提!回頭我玲瓏閣新出的‘十裡香’蜜餞分你三罐!不,五罐!”
敖承澤看著她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嘴角抽搐,剛想說什麼——
突然,城門方向傳來莊嚴的號角與淨鞭聲響!
“聖懿大長公主駕到——!”
鑾駕緩緩駛入城門,在百官跪迎中停下。車簾掀開,一位身著繁複宮裝、白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威嚴中帶著慈祥的老婦人在侍女攙扶下走了下來,正是敖清如。
薑璃立刻收斂所有小動作,如同最精密的提線木偶,邁著標準的宮廷步伐上前,穩穩下拜,聲音那叫一個甜美柔順,響徹寂靜的城門洞:
“璃兒,恭迎婆婆聖駕,婆婆萬福金安。”
舉止完美,無可挑剔。
敖清如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遍,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薑璃心中正暗自得意“過關了”,卻見敖清如緩緩伸出手,一把精準地揪住了她的耳朵!
“哎喲!”薑璃猝不及防,疼得叫出了聲。
敖清如一邊手上用力,一邊開始麵無表情地細數,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周圍每一個豎著耳朵的官員耳中:
“哼!我讓你裝!”
“私自溜出宮城,累計一十三次!”(手上擰半圈)
“在錦官城火燒濟世堂,差點把自己摺進去!”(再擰半圈)
“跑去賭坊廝混!”
“慫恿下屬‘自綁自贖’!”
“在瑞王府拆牌匾、挖湖岸,水淹七軍!”
“還有你庫房裡那些瓶瓶罐罐,哪個不是惹禍的根苗?!”
每說一樁,手上就加一分力。薑璃疼得齜牙咧嘴,剛纔那端莊樣兒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隻剩下拚命掙紮和求饒:
“哎呀!婆婆!疼疼疼!輕點!”
“這麼多人看著呢!給我留點麵子啊!”
“救命啊!彆打了!我知道錯了!真知道錯了!”
“我以後一定乖乖的!我發誓!”
她一邊求饒,一邊試圖去掰婆婆的手,整個人扭成了麻花,場麵一度十分“慘烈”又滑稽。
周圍的官員們個個低著頭,肩膀聳動,拚命憋笑,臉都憋紅了。敖承澤以手扶額,不忍直視,卻又忍不住嘴角上揚。
敖清如看著在自己手下吱哇亂叫、原形畢露的外孫女,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和寵溺,但手上的“家法”卻絲毫冇有放鬆的意思。
“小猢猻,還想在婆婆麵前演戲?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哼,不多敲打敲打,你還真敢上天!”
到了晚上,敖清如屏退了左右,隻留下祖孫二人。
她看著眼前坐得筆直、連髮絲都透著一股“我很規矩”氣息的薑璃,無奈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
“行了,這裡就咱娘倆,彆端著了,累不累啊?”敖清如的聲音帶著殷州口音特有的柔軟,卻有種直達人心的力量。
薑璃心裡一咯噔,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完美的恬靜微笑,細聲細氣地回答
“婆婆說哪裡話,璃兒性子本就喜靜,並非刻意為之。”
敖清如也不拆穿,隻是慢悠悠地從旁邊拿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麵是幾塊看起來硬邦邦、甚至有些粗糙的殷州老麪餅,散發著熟悉的、帶著煙火氣的麥香。
“喏,知道你惦記這口,從殷州帶來的,還軟和著。”
薑璃的眼睛瞬間不受控製地亮了一下,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但嘴巴卻比死鴨子還硬,她扯出一個更加“標準”的笑容,用念宮廷賀詞般的語調說:
“哈哈,婆婆厚愛,璃兒心領了。隻是宮中自有規矩,飲食需精緻典雅,這等……粗俗之物,璃兒如今怎會喜歡呢?”
(薑璃內心OS):“啊啊啊!是老麪餅!是婆婆烤的老麪餅!我想吃我想吃我想吃!忍住!薑璃!”
她話音剛落,敖清如的手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精準地揪住了她的耳朵,力道比白天還足!
“哎喲喂!”薑璃疼得瞬間破功,齜牙咧嘴,剛纔那副端莊樣兒碎得連渣都不剩,“疼疼疼!婆婆鬆手!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裝了!我再也不裝了!”
“小猢猻!跟你婆婆我還來這套!”敖清如笑罵著,手上力道鬆了些,卻冇完全放開,“在我麵前,你還想裝到幾時?累不累?嗯?”
薑璃捂著被揪紅的耳朵,委屈巴巴地癟著嘴,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像隻被雨水打濕的小狗,蹭到婆婆身邊,抱著她的胳膊,聲音裡帶上了真實的依賴和撒嬌:“累……累死我了……婆婆,裝乖比打架還累……”
敖清如心疼又好笑地摸了摸她的頭,祖孫倆終於能拋開所有宮廷禮儀和外界目光,依偎在一起,說著貼己話,分享著那塊“粗俗”卻無比美味的老麪餅,房間裡充滿了久違的、隻屬於她們的溫情。
聖懿大長公主敖清如坐鎮泱都的這個新年,整個皇室乃至澄園,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寧靜與和諧之中。
往年在宮宴上不是研究餐具結構,就是試圖用食物擺出防禦陣型的永嘉郡主薑璃,今年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用膳時,筷子絕不發出一點碰撞聲,咀嚼無聲,連喝湯都小口啜飲,姿態標準得能讓禮部嬤嬤感動落淚。
(宮女A內心OS):“郡主……她剛纔是不是對我笑了一下?標準的露齒八顆,弧度精準……我、我有點害怕,她是不是在記恨我上次冇幫她溜出宮?”
皇帝敖哲看著下首那個安靜得如同瓷娃娃的外甥女,夾菜的手頓了頓,忍不住低聲對旁邊的皇後說:“朕這心裡……怎麼這麼不踏實呢?她是不是在憋個大的?”
連敖承澤都覺得渾身不得勁。幾次宮宴間隙,他習慣性地警惕四周,準備隨時攔截可能溜去掏鳥窩或者研究宮燈燃料的薑璃,卻發現她始終乖乖待在座位上,甚至……還主動幫旁邊一位年幼的宗室女剝了個橘子,手法溫柔,笑容和煦。
(敖承澤內心OS):“她給我剝橘子?上次她這麼‘溫柔’地遞東西給我,裡麪包的是她新研製的‘無敵癢癢粉’……這橘子不會有毒吧?”
澄園內,更是氣氛凝重。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用氣聲。因為郡主下令:“不得喧嘩,保持府內清靜。”
劉三每天對著擦得鋥亮、一塵不染的庫房賬本發呆,他已經閒到把今年的收支覈算了八遍。府裡的護衛們也不再切磋武藝,而是整齊劃一地練習站姿,因為郡主說:“要有規矩。”
(劉三內心OS):“郡主,您要不還是去燒個廚房吧?或者再把誰綁了玩玩?您這樣……兄弟們心裡發毛啊!總覺得您是在為下一場更大的風暴做鋪墊……”
薑璃本人,則徹底化身模範貴族少女。每日不是在自己的小書房裡“練字”(雖然寫出來的字依舊像鬼畫符,但態度極其端正),就是“撫琴”(魔音灌耳,但姿勢優雅),再不然就是安安靜靜地看書(偶爾會把書拿倒,但很快會自己發現並糾正)。
她甚至還會主動去給婆婆敖清如請安,陪著說話,端茶遞水,乖巧得令人髮指。
(薑璃內心OS):“忍!一定要忍!婆婆的眼睛是雪亮的!隻要裝過這個年,等婆婆回了殷州,天高皇帝遠,我想怎麼浪就怎麼浪!對,微笑,保持微笑,說話要慢聲細語……”
然而,她這過分的乖巧,就像一層糊得太用力的完美窗紙,總在不經意間露出破綻。
比如,當宮女不小心打碎一個瓷杯時,她會條件反射地眼睛一亮,似乎想去研究碎片的鋒利程度,但立刻強行壓製,換上擔憂的表情柔聲問:“冇傷著吧?小心些。”
又比如,看到窗外有隻羽毛特彆豔麗的鳥兒,她的手指會無意識地抽搐一下,彷彿在模擬撒藥粉的動作,隨即立刻握緊,繼續端莊地品茶。
這種極致的剋製與她那深入骨髓的搞事本能之間的拉鋸,讓所有瞭解她的人都感到一種強烈的“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終於,在一次皇室家宴上,看著薑璃又一次用完美無瑕的禮儀為敖清如佈菜後,一位年幼的皇子悄悄對身邊的人說:“我覺得璃表姑好像被什麼東西附體了……她會不會晚上不睡覺,睜著眼睛在房裡飄?”
這話不小心被旁邊的敖承澤聽到,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看著薑璃那張努力維持恬靜、實則肌肉都有些僵硬的側臉,默默歎了口氣。
(敖承澤內心OS):“二妹啊……你還是恢複原樣吧。你這樣,大家晚上都睡不好覺……總覺得你在策劃一場足以炸平半個泱都的‘乖巧起義’。”
這個新年,因薑璃的“異常乖巧”
新年過後,冰雪初融。
百官再次齊聚城門外,恭送聖懿大長公主鑾駕返回殷州。儀式莊重,薑璃依舊穿著那身繁複的郡主服飾,舉止得體,隻是眼圈有些微紅,強忍著不捨。
鑾駕緩緩啟動,在侍衛的護送下,逐漸遠去,消失在官道儘頭。
直到那隊伍變成一個小黑點,徹底看不見了,在場許多官員都暗暗鬆了口氣——總算把這尊“真佛”送走了,郡主應該……能恢複正常……了吧?
這個念頭纔剛剛在他們腦中閃過,就見前方那個一直保持著完美儀態的永嘉郡主,猛地一個轉身,如同脫韁的野馬般衝向自己的馬車!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她手腳並用,極其不雅地爬上了馬車,然後——
“嘩啦!”她一把扯下那件象征身份與束縛的華麗外袍,隨手扔進車裡;
“哐當!”精緻的珠冠被她摘下,毫不留戀地丟到座位上;
緊接著,她踢掉腳上那雙讓她站了半天的嵌玉繡鞋和白襪。
然後,她毫無形象地癱倒在柔軟的坐墊上,一邊毫無顧忌地捏著自己痠痛的腳,一邊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又暢快淋漓的哀嚎:
“媽呀——!!!可算走了!裝這麼老半天,可累死我了啊啊啊!!!”
她揉著腳,晃著腦袋,臉上是徹底解放後的舒爽和“本郡主又回來了”的張揚。
寂靜。
城門口一片死寂。
所有官員、侍衛、仆從,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馬車上那個瞬間從“宮廷模範”變回“山野猴王”的郡主。
然而,這死寂隻持續了不到三秒。
下一秒,人群中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帶著狂喜的低呼!不是驚恐,而是慶幸!
賣炊餅的王大叔熱淚盈眶:“回來了!熟悉的郡主回來了!”
劉三激動地一拍大腿,對身邊的前綁匪兄弟們低吼:“快!通知下去,郡主‘複位’了!各堂口、各攤位,恢複‘一級戰備’狀態!該躲的躲,該捧場的捧場!”
就連一旁維持秩序的京兆尹差役,都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終於正常了”的安心表情。
“太好了!雖然意味著麻煩即將開始,但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膽地猜她下一步要乾嘛了!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泱都的‘活力’……它回來了!”
薑璃纔不管彆人怎麼想,她捏夠了腳,舒坦地伸了個懶腰,對著車伕意氣風發地一揮手:
“回府!趕緊的!本郡主要去看看我的寶貝藥圃和工坊,這半個月可憋死我了!”
馬車載著徹底恢複“本性”的永嘉郡主,在一眾複雜而欣慰的目光中,嘚嘚地向澄園駛去。
馬車剛駛出不遠,薑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坐墊上,揉著解放了的腳丫子,規劃著回府後是先折騰新藥方還是先去西市掃蕩一圈美食。車窗外是熟悉的、讓她心安理得的喧囂。
就在這放鬆到極致的時刻,馬車卻毫無預兆地緩緩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怎麼停了?”薑璃懶洋洋地問了一句,冇太在意。
車伕冇有迴應,外麵原本嘈雜的市聲也詭異地低了下去,一種不祥的寂靜瀰漫開來。
薑璃心裡咯噔一下,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對某種氣場條件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她。她猛地一個激靈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僥倖心理,用手指輕輕挑開車簾一角,往外窺探——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街心,一輛看似普通、實則細節處透著不凡的青幔馬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裡。車簾掀開,一張她此刻最不想看見的、威嚴中帶著一絲似笑非笑表情的臉,正正好地對著她這邊。
不是她那應該已經走上回殷州官道的婆婆敖清如,又是誰?!
聖懿大長公主,她殺了個回馬槍!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薑璃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咯噔”一下沉到底的聲音。
她僵在原地,維持著挑簾的姿勢,大腦在萬分之一的瞬間內閃過了無數種說辭——“婆婆您怎麼回來了?”“是落下了什麼東西嗎?”“我這是……正準備去追您送送您……”
然而,在婆婆那洞悉一切、平靜無波的目光注視下,所有這些蒼白的藉口都顯得無比可笑。
她知道,完了。徹底完了。人贓並獲,抵賴不得。
在周圍無數道或驚恐、或同情、或憋笑的目光注視下,薑璃異常平靜地放下了車簾。
她緩緩坐回車內,整理了一下剛纔被她扯得淩亂的衣衫(雖然並冇什麼用),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看破了紅塵。她對著空氣,用一種近乎詠歎調的死寂語氣,清晰地說道:
“劉三。”
“屬下在!”車外傳來劉三帶著哭腔的迴應。
“去,查一下。”薑璃的語氣平淡無波,“之前帝陵給我準備的那口金絲楠木棺材,它……是不是還在?”
“郡、郡主……”
“彆問了。”薑璃打斷他,帶著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決絕,“走,現在就去。直接把我埋了吧。挑個風水好點的地方,謝謝。”
她這話音剛落,就聽見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車簾“嘩”地被再次掀開,敖清如已經站到了車下,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明顯了,她什麼也冇說,隻是朝著薑璃勾了勾手指。
薑璃認命地、慢吞吞地挪下馬車。
腳剛沾地——
“哎喲!!!”
敖清如的手已經再次精準無誤地揪住了她的耳朵,力道比前兩次加起來還足!
“小猢猻!我才走多遠?啊?!一炷香的功夫都冇有!你就原形畢露了?!還帝陵?還棺材?我讓你現在就入土為安!”敖清如一邊擰,一邊冇好氣地數落。
“哎呀!婆婆!輕點!輕點!耳朵要掉了!”薑璃疼得直跳腳,剛纔那副“視死如歸”的淡定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最真實的齜牙咧嘴,“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一定洗心革麵,重新做郡主!哎喲喂!”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敖清如又擰了半圈才鬆手。
薑璃立刻捂住自己紅彤彤、熱辣辣的耳朵,小臉上寫滿了委屈、羞憤和生無可戀,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
敖清如看著她這副樣子,終究是冇忍住,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板起臉,哼了一聲:“滾回你的澄園去!好好反省!再讓我知道你敢在外麵這般放肆,仔細你的皮!”
“是是是……璃兒知道了……”薑璃捂著耳朵,聲音帶著哭腔,含糊地應著。
最終,在婆婆“慈愛”的注視下,薑璃耷拉著腦袋,像隻鬥敗了的小公雞,一步三蹭地、捂著那隻明顯比另一邊更紅更亮的耳朵,灰溜溜地、無比委屈地,獨自踏上了回澄園的路。
而那輛殺了個漂亮回馬槍的青幔馬車,這才心滿意足地調轉方向,真正地、緩緩地駛離了泱都,踏上返回殷州的官道。
“高!實在是高!聖懿大長公主,不愧是你!”
自那日城門口被婆婆敖清如當眾揪著耳朵“教育”了一番後,薑璃回到澄園,果然老實了許多天。
她不僅立刻重新穿回了那身繁複的郡主華服,將珠冠戴得一絲不苟,連走路都刻意放緩了步子,說話也恢複了那套拿腔拿調的“本宮”自稱。每日不是在書房“練字”,就是在花園裡“賞花”,安靜得讓劉三和府裡一眾習慣了雞飛狗跳的下人們,再次感到脊背發涼。
“不對勁,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對勁!郡主這不會是嚇傻了吧?還是又在醞釀什麼我們看不透的驚天計劃?”
這種“乖巧”的狀態,持續了好幾天。直到這一日,一匹快馬從殷州方向馳入泱都,帶來了聖懿大長公主的親筆書信。信使當著薑璃和劉三的麵,恭敬稟報:
“啟稟郡主,聖懿大長公主殿下已於三日前平安抵達殷州府邸,殿下一切安好,特命小人送來家書,以安郡主之心。”
劉三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由衷的、如釋重負的笑容,他幾乎是帶著哭腔轉向薑璃
“郡主!您聽見了嗎?大長公主她老人家真的回去了!已經到了殷州了!這下您可以放心了!”
他以為會看到自家郡主歡呼雀躍、原地複活的模樣。
然而,坐在上首的薑璃,隻是緩緩抬起眼皮,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冇有任何驚喜,反而浮現出一種看透世事的、帶著淡淡嘲諷的標準微笑。
她輕輕放下手中那本壓根冇看進去的書,用那種被宮廷禮儀浸潤過的、毫無波瀾的甜美嗓音,慢悠悠地開口,每一個字都透著深入骨髓的懷疑:
“哈哈——”
(這聲“哈哈”笑得劉三心裡一哆嗦)
“莫要騙本宮了。”
劉三:“???”(笑容僵在臉上)
薑璃微微傾身,那雙靈動的眸子裡閃爍著“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光芒,語氣篤定地分析道:
“這般說辭,不過是婆婆使得‘障眼法’罷了。定是那送信之人,早在半路便折返回來。而婆婆的車駕,此刻恐怕就藏在泱都外的哪個莊子上,或是……乾脆就易容改裝,住進了某家不起眼的客棧。”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測合情合理,用一種“你還太年輕”的眼神瞥了目瞪口呆的劉三一眼:
“隻待本宮信以為真,再次原形畢露,她老人家便會如同上次一般,從天而降,殺本宮一個措手不及。”
她甚至學著婆婆的樣子,做了個揪耳朵的手勢,然後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似乎還在隱隱作痛的耳廓。
(薑璃內心OS):“同樣的當,會上兩次?婆婆啊婆婆,您也忒小看您外孫女的智慧(以及對揪耳朵的恐懼)了!”
劉三看著自家郡主那副篤定無比、堅決不肯再上當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任何解釋在此刻的郡主聽來,都像是欲蓋彌彰的謊言。
他隻能苦著臉,看著薑璃繼續維持著那身華麗的“枷鎖”,用最端莊的姿態,說著最慫的話,進行著最頑固的“戰略定力”。
於是,澄園上下,繼續籠罩在一種“郡主很乖,但大家都很慌”的詭異氛圍中
澄園這幾日的氣氛,安靜得近乎詭異。下人們走路依舊踮著腳尖,直到瑞王與世子敖承澤前來探望。
父子二人被引到花廳,隻見薑璃正端坐主位,手捧書卷(依舊是倒拿的),身姿挺拔,服飾一絲不苟。見到他們,她緩緩放下書,站起身,臉上露出一個彷彿用尺子量過的標準微笑,然後——對著敖承澤和瑞王,行了一個無比標準、甚至帶著點隆重的大禮!
“原來是澤承賢侄與瑞王表哥駕臨,璃兒有失遠迎,還望恕罪。”聲音溫柔婉轉,動作行雲流水。
敖承澤嚇得差點原地跳起來,脫口而出:“我擦!表姑你這又是……被啥玩意兒奪舍了?!”他趕緊側身避開這個大禮,伸手想去扶又不敢碰,“你快起來!你這禮我可受不起,我怕折壽!”
瑞王也一臉驚悚,連連擺手:“璃兒,不必多禮,不必多禮!自家人何須如此!”
薑璃卻緩緩直起身,依舊維持著那端莊的儀態,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道:“君臣有彆,禮不可廢。”
敖承澤看著她這副樣子,想起之前城門口的鬨劇,又聯想到剛收到的訊息,頓時明白了癥結所在。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無比誠懇:
“表姑!信我!聖懿大長公主,我婆婆她老人家,真走了!車駕已經確認進入殷州地界了!千真萬確!”
薑璃聞言,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眼神裡那堅固的懷疑壁壘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縫。但她還是冇有立刻放鬆警惕,依舊用那種標準宮廷腔,一字一頓地、帶著審問意味地輕聲確認:
“賢侄——確——定?”
“確定!肯定!以及斷定!”敖承澤就差指天發誓了。
薑璃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似乎在判斷真偽。然後,她忽然做了一個讓瑞王父子目瞪口呆的舉動——
隻見她先是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圈,然後用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彷彿在預防某種熟悉的疼痛降臨。接著,她深吸一口氣,用不大但足夠清晰的音量,試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嗓子:
“我——要——去——炸——茅——廁——啦!!!”
(花廳內一片死寂,隻有窗外鳥叫)
她又等了兩秒,捂著耳朵的手冇放下,加大了音量,甚至帶上了一點挑釁:
“我——要——給——瑞——王——表——哥——下——毒——啦!!!”
(依舊冇有任何動靜,瑞王本人則一臉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預想中婆婆從天而降、揪住耳朵的場景並冇有發生。
薑璃捂著耳朵的手,慢慢地、一點點地放了下來。她那雙靈動的眼睛眨了眨,裡麵的謹慎和懷疑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然後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真……真走了?”她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那強裝了好幾天的端莊麵具徹底碎裂!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啦!!!”
她猛地蹦了起來,毫無形象地一把扯掉頭上沉重的珠冠扔到椅子上,興奮地原地轉了兩個圈,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掙脫了籠子的鳥兒:
“解放啦!本郡主終於解放啦!劉三!劉三呢!快!把我的‘七日笑’和‘竄天猴’都拿出來!本郡主今天要重出江湖!!!”
看著瞬間恢複“出廠設置”、在花廳裡興奮得上躥下跳的薑璃,瑞王和敖承澤父子二人對視一眼,同時鬆了一口氣,又同時感到一陣熟悉的頭痛。
就在薑璃扯掉珠冠,興奮地高呼“重出江湖”,準備衝向她的寶貝工坊大乾一場時
“咳嗯。”
一聲不高不低、帶著點兒年紀、透著十足威嚴的老婦人輕咳聲,冷不丁從花廳門口的方向傳來。
這聲音如同九天玄雷,精準地劈在了薑璃的神經最敏感處!
隻見剛纔還歡脫得像隻猴子的薑璃,動作瞬間僵住,臉上的狂喜如同退潮般“唰”地褪去
“噗通!”
她幾乎是冇有任何猶豫,膝蓋一軟,直接就跪在了地上,雙手下意識地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帶著哭腔,語速飛快地認錯,腦袋磕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婆婆!婆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胡說八道了!我不炸茅廁了!我也不給表哥下毒了!我這就回去抄《女戒》!抄一百遍!不,一千遍!您饒了我這次吧!!”
她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認錯態度誠懇得令人髮指,把一旁的瑞王和敖承澤都看傻了。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和揪耳朵並冇有到來。
花廳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薑璃顫抖著,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抬起她那嚇得慘白的小臉,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隻見花廳門口,站著的並非她想象中那位煞神般的婆婆,而是姍姍來遲的瑞王妃!此刻,瑞王妃正用手帕掩著嘴角,眼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一絲惡作劇得逞的狡黠。顯然,剛纔那聲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咳嗽,正是出自她口。
(瑞王妃內心OS):“哎喲,這孩子,嚇成這樣……真是被大長公主殿下管教得服服帖帖啊。”
愣住。
薑璃呆呆地看著瑞王妃,又看了看旁邊明顯在拚命憋笑的瑞王父子,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是婆婆……
是表嫂在嚇唬她……
她剛纔……她剛纔居然被一聲假咳嗽嚇得當場跪地求饒……
還把什麼炸茅廁、下毒的混賬話全都禿嚕出來了……
巨大的驚嚇過後,是如同潮水般湧上來的羞憤、委屈和後怕。
“哇——!!”
薑璃那根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在這突如其來的大起大落、極度驚嚇與尷尬的衝擊下,徹底斷裂。她也顧不上什麼郡主儀態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放聲大哭起來,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劈裡啪啦往下掉,一邊哭一邊哽咽:
“表嫂!你……你嚇死我了!嗚嗚嗚……我以為……我以為!嗚嗚嗚嗚……你們……你們都欺負我!哇——!!!”
她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彷彿要把這幾日裝的乖巧、受的驚嚇、挨的擰耳朵,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來。
瑞王妃冇想到把她嚇成這樣,頓時也慌了神,連忙上前把她摟在懷裡,又是拍背又是安撫:“哎喲我的小祖宗,表嫂錯了,表嫂跟你開玩笑呢,不哭了不哭了啊……你看你,臉都嚇白了……”
瑞王和敖承澤也圍了上來,又是遞手帕又是說好話。
看著在自己懷裡哭得一抽一抽、委屈得像個三百斤孩子的薑璃,瑞王妃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裡暗道:“這孩子,怕是真被婆婆嚇出陰影來了……這往後,估計能老實好一陣子了。”
“得,這下是真委屈大了……不過,表姑哭起來……還挺可愛的?就是這動靜,估計能把房頂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