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郡主“詐屍”啦!

車隊終於抵達了泱都城外。遠遠望去,官道兩旁竟掛起了不少素白的帷幔,越靠近城門,白色越多,甚至能看到一些官員穿著素服,百姓們也大多神色肅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哀慼凝重的氛圍。

薑璃扒在車窗邊,好奇地張望著,小眉頭皺了起來:“咦?這陣仗……是在出殯?祭奠哪個大人物啊?搞這麼大排場?”她腦子裡飛快地把皇室裡那些年邁或有病的王爺公侯過了一遍。

車隊緩緩行至城門口,那景象更是讓薑璃瞠目結舌。隻見城樓上下懸掛著巨大的白色輓聯,守城兵士臂纏黑紗,連護城河畔都插滿了白色的招魂幡。一群穿著正式朝服的官員,正垂首肅立在城門兩側,為首的赫然是禮部尚書和幾位宗正寺的老王爺!

薑璃忍不住把腦袋又往外探了探,扯著嗓子就朝外麵的敖承澤喊道:“喂!大哥!這誰死了啊?擺這麼大譜!不會是你爹冇……呃,不會是瑞王殿下冇了吧?”她下意識以為是自己那個不太熟悉的“表兄”瑞王(敖承澤的父親)出了事,語氣裡甚至還帶著點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關切”,轉頭就對臉色已經開始發僵的敖承澤拱了拱手,口無遮攔道:“恭喜啊瑞王殿下!啊不是,節哀順變!”

為首的禮部尚書老臉煞白,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幾乎是憑著本能,帶著哭腔嘶喊道:

“臣等……臣等恭迎永嘉郡主……遺體回京!!!”

他這一嗓子,如同號令,身後那群官員也條件反射般地呼呼啦啦跪倒一片,參差不齊地跟著喊:

“恭迎郡主遺體回京!”

“郡主……您……您怎麼就這麼想不開了啊!!!”一個與薑璃有過數麵之緣的老宗室捶胸頓足,老淚縱橫。

薑璃:“???”

敖承澤:“!!!”

薑璃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難以置信地看向敖承澤:“他們……在說我?我?遺體?回京?我想不開?”

敖承澤此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混合了震驚、荒謬、怒火和“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極度崩潰。他猛地想起翠微鎮那場“服毒”烏龍,當時光顧著生氣和找郎中,後來又忙著趕路和“哄”這位祖宗,竟然完全忘了將郡主“無恙”的訊息提前傳回泱都辟謠!

(敖承澤內心OS):“壞了!!!光顧著跟她鬥智鬥勇,把這茬忘得死死的!!!!”

他立刻下馬,強忍著把這群蠢貨官員和那個還在探頭探腦的“禍首”一起打包扔進護城河的衝動,走到禮部尚書麵前,聲音如同寒冰:“誰告訴你們郡主死了?!”

禮部尚書被世子爺那殺人的目光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回道:“回……回世子……昨、昨日收到江南六百裡加急傳訊……說……說永嘉郡主在翠微鎮……服、服毒自儘了……陛下聞訊,悲痛萬分,特旨命我等……在此設儀,迎郡主……靈柩,並……並擬旨,待靈柩入京,便……便葬入帝陵,以示哀榮……”

(薑璃在馬車裡聽得清清楚楚,內心OS):“葬入帝陵?!哇!舅舅這次這麼大方?不對!重點錯!誰TM造謠我死了?!還服毒自儘?!我那是……那是科學研究意外事故!!”

她越想越氣,一把推開車門就要跳下去:“不行!我得出去說道說道!誰家好人家大活人還在喘氣呢就給人出殯的?!還葬入帝陵?我謝謝他八輩祖宗!這晦氣玩意兒趕緊給我撤了!”

敖承澤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死死按回車裡,壓低聲音怒吼:“薑璃!你給我乖乖坐回去!你現在出去,是想把他們當場嚇死幾個嗎?!”

“乖乖坐回去然後真被他們‘葬入帝陵’嗎?!”薑璃也毛了,在車裡拳打腳踢地掙紮,“殉葬那也是死了再埋!我這活蹦亂跳的算怎麼回事?!你放開我!我要去找舅舅說理!”

“先回宮!”敖承澤幾乎是咬著她的耳朵低吼,“一切等見了陛下再說!你現在露麵,除了引起騷亂,讓皇室淪為笑柄,還能有什麼結果?!”

他強行關上車門,命令車隊無視那群已經淩亂在風中、不知該跪著還是該跑路的官員,以最快的速度,在一片詭異的寂靜和無數道驚恐、疑惑、如同見鬼般的目光注視下,駛入了泱都城門。

一路無話,氣氛詭異到了極點。車隊徑直駛向皇宮。

到了宮門口,早已得到訊息(混亂版本)的福海公公正一臉悲慼地等候著,準備引導“靈柩”去該去的地方。當他看到那輛熟悉的馬車停下,車簾掀開,那個他以為已經香消玉殞的永嘉郡主,活生生、氣鼓鼓地從車上跳下來時——

福海公公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瞬間血色儘褪,瞳孔放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指著薑璃,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尖細的嗓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了調,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叫:

“媽呀!!!郡……郡主!!!亡靈詐屍了!!!”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福海公公以遠超他年齡的敏捷,猛地從身後小太監捧著的托盤裡(也不知道為什麼準備了這個)抓起一大把雪白的糯米,口中唸唸有詞,朝著薑璃就劈頭蓋臉地潑了過來!另一隻手還抄起旁邊另一個小太監端著的、疑似“聖水”的液體,看也不看就往前一灑!

“嘩啦——!”

薑璃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潑了滿頭滿臉的糯米和水珠,瞬間成了一個濕漉漉、沾滿米粒的“落湯雞”,呆立當場。

(薑璃內心OS):“???!!!潑……潑我?還用糯米?!福海你個老梆子!真當我是殭屍啊?!!”

敖承澤看著眼前這更加混亂荒誕的一幕,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敖承澤內心OS):“這泱都……怕是待不下去了……”

而皇宮深處,剛剛批完“厚葬永嘉郡主於帝陵”旨意、正沉浸在“白髮人送黑髮人”悲傷中的皇帝敖哲

頂著滿頭糯米和水漬,像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糯米丸子似的薑璃,一路氣沖沖地殺向禦書房,所過之處,宮人無不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躲避,彷彿真的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敖承澤黑著臉跟在她身後,隻覺得這輩子都冇這麼丟人過。

禦書房內,皇帝敖哲剛放下硃筆,正對著那份“準葬帝陵”的詔書傷懷,就聽見外麵一陣雞飛狗跳,緊接著殿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個濕漉漉、白花花(沾著糯米)、小臉氣得通紅的身影旋風般衝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那叫一個委屈悲憤,響徹整個大殿:

“舅舅——!!!您要給我做主啊!!!”

皇帝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得一愣,待看清跪在下麵的是誰時,他手中的茶盞“啪嗒”一聲掉在龍案上,濺濕了奏章。

“璃……璃兒?!”皇帝猛地站起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你……你冇死?!”

“我當然冇死!”薑璃抬起頭,指著自己濕漉漉的頭髮和衣服上的糯米粒,悲憤交加,“您看看!您看看!我不僅冇死,剛回宮還被福海公公當成殭屍潑了一身糯米水!舅舅!我這趟江南之行,差點真丟了小命不說,好不容易活著回來,還冇進門呢,就發現全泱都都在給我出殯!連埋哪兒(帝陵)都給我選好了!我這心裡頭……哇涼哇涼的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擠出兩滴眼淚(也不知道是真委屈還是借題發揮),配合著她那狼狽的模樣,倒真有幾分淒慘。

皇帝這才從巨大的震驚和失而複得的複雜情緒中回過神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掃向隨後跟進來的敖承澤和一臉惶恐跟進來的福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江南急報為何會說璃兒服毒自儘?!”

敖承澤連忙上前,言簡意賅地將翠微鎮那場“研究事故”引發的烏龍解釋了一遍,著重強調了是“意外”而非“自儘”,並請罪道:“是孫臣疏忽,未能及時將郡主無恙的訊息傳回,以致釀此大錯,驚擾聖駕,請皇爺爺責罰!”

皇帝聽完,臉色稍霽,但看向薑璃那副慘狀,還是心疼又無奈,溫聲道:“璃兒,快起來,是舅舅不好,冇查明真相就……讓你受委屈了。回頭朕定重重懲處那些辦事不力、散佈謠言之人!福海!”

福海公公連滾爬爬地上前:“老奴在!”

“自己去領二十板子!再有下次,你這總管也彆當了!”

“謝陛下隆恩!”福海如蒙大赦,趕緊退下。

薑璃卻不肯起來,依舊跪在那裡,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哼哼唧唧地說:“懲處他們有什麼用……我這心靈受到的創傷……我這名譽受到的損失……還有我被潑的這一身糯米……是區區懲處幾個人就能彌補的嗎?”

皇帝看著她這架勢,就知道這小祖宗冇那麼好打發,揉了揉眉心:“那你想如何?”

薑璃眼睛瞬間亮了,但臉上還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她伸出兩根手指,開始掰扯:

“您看啊,第一,我這好端端一個郡主,被傳‘服毒自儘’,這名聲多難聽?以後我還怎麼在泱都混?第二,我這還冇進門呢,就被人當成死人祭奠,多晦氣!第三,我還被潑了糯米水!這心理陰影麵積得多大?第四……”

她林林總總列了七八條“罪狀”,最後圖窮匕見,總結陳詞,語氣斬釘截鐵:

“總之!這件事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除非……漲錢!”

禦書房內瞬間安靜。

敖承澤以手扶額,不忍直視。

皇帝愣了好一會兒,才消化完她這神奇的邏輯鏈條——被造謠死了==>很生氣==>除非漲錢?

他簡直要被氣笑了:“薑璃!你這是在跟朕討價還價?!”

“這怎麼是討價還價呢?”薑璃理直氣壯,“這是精神損失費!名譽補償金!晦氣清除款!還有驚嚇安撫補貼!合情合理!”

(薑璃內心OS):“機會難得!此時不敲竹杠,更待何時!舅舅正在愧疚的興頭上,成功率很高!”

皇帝看著她那副“不給錢這事就冇完”的無賴樣子,又想想她這次確實受了不小的驚嚇和委屈(雖然大部分是她自己作的),再想想她那個堪比銷金窟的玲瓏閣和正在建造的、防禦工事估計比軍營還燒錢的郡主府……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帶著一種“朕遲早要被你掏空”的預感,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彆跪著了,起來吧。你的郡主年俸,再加三成。算是朕給你的……壓驚錢。”

“才三成?”薑璃顯然不太滿意,還想爭取。

“嫌少?”皇帝眼皮一抬,“那要不,朕把葬入帝陵的規格折現給你?”

薑璃:“……三成就三成!謝謝舅舅!舅舅最好了!”她立刻見好就收,麻利地爬起來,臉上瞬間陰轉晴,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彷彿剛纔那個委屈得快哭出來的人不是她。

(薑璃內心OS):“嘿嘿,成功!每年多三成俸祿,夠我買好多新藥材和稀奇玩意兒了!這‘死’一回,值了!”

在宮裡“死而複生”併成功漲了俸祿的薑璃,心情大好,終於想起了她那心心念唸的郡主府——澄園。她興沖沖地跑去問皇帝舅舅,得知府邸已然建成,隻等她這位主人入住查驗了。

“太好了!我現在就要去看!”薑璃雀躍不已,當即就要出宮。

皇帝看她那迫不及待的樣子,也冇阻攔,隻吩咐安排好車駕護衛。然而,或許是連日來“被死亡”、辟謠、討價還價等一係列事情耗費了心神,薑璃剛坐上出宮的馬車,顛簸了冇一會兒,就在那熟悉而有節奏的搖晃中,眼皮打架,腦袋一歪,靠在軟枕上沉沉地睡著了。

這邊,負責安排行程的福海公公忙完手頭的事,想起郡主要去澄園,便想去看看車駕準備得如何。這一看,卻發現原本安排的皇家護衛們,因為另一樁緊急公務,被臨時調回去述職了,車旁隻剩下幾個負責趕車的小太監。

福海皺了皺眉,郡主出行,冇有護衛像什麼話?他想著郡主也就是去瞧瞧自己的新府邸,在泱都城內,安全應是無虞,便也冇多想,就近喚來了幾個正在宮中當值的普通侍衛。

“你們幾個,跟著郡主的車駕,護送郡主去澄園新府看看。”福海吩咐道。

這幾個侍衛麵麵相覷,臉上都露出了極其困惑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小心翼翼地確認道:“福……福公公,您是說……護送……永嘉郡主?”

“廢話!”福海公公因為之前“潑糯米水”的事還有點冇好氣,“不是永嘉郡主還能是誰?趕緊的,彆讓郡主久等!”

那幾個侍衛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公公果然傷心過度,神誌不清了”的同情和瞭然。他們可是聽說了,永嘉郡主在江南服毒自儘,昨日靈柩回京,陛下還下旨要葬入帝陵呢!這人都冇了,還去什麼郡主府啊?

“福公公這是思念郡主成疾,出現幻覺了?竟讓我們護送‘亡靈’去郡主府?”

“一定是公公太過悲痛,說錯了!他老人家定是想讓我們送郡主去她最後的安息之所——帝陵!”

“對!冇錯!我等身為臣子,當為君分憂,體會公公的一片忠心!定要將郡主安然送至帝陵!”

於是,在這幾位“善解人意”的侍衛的默契理解下,車伕在小太監的指引下,馬車調轉方向,朝著城郊的皇家帝陵緩緩駛去……

馬車裡,薑璃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一陣較為劇烈的顛簸,將薑璃從睡夢中晃醒。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感覺馬車似乎走了很久。她掀開車廂內側的簾子(避光的那麵),往外看了看,隻覺得道路兩旁越來越偏僻,樹木漸多,完全不像是通往繁華城南的景象。

“怎麼還冇到啊……”她嘟囔著,睡得有些迷糊的腦子還冇完全清醒,“這澄園建得這麼偏遠嗎?”

又走了一段,馬車速度慢了下來,似乎快要到達目的地。薑璃按捺不住好奇,伸手掀開了前麵的車簾,探出腦袋,想看看她那“夢想堡壘”到底建成了什麼樣子——

映入眼簾的,卻不是她想象中的朱門高牆、嶄新府邸,而是一片莊嚴肅穆、鬆柏森森的皇家陵園!高大的石牌坊上,“帝陵”兩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閃著冷冰冰的光!

薑璃的睡意瞬間被嚇得無影無蹤,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裡“嗡”的一聲!

“帝……帝陵?!我怎麼到這兒來了?!不是去澄園嗎?!等等……這些侍衛……昨天那些出殯的……福海那老梆子潑我糯米……難道……他們不是失誤,是真想埋了我啊?!”

一個極其荒謬又驚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了她!

她猛地縮回腦袋,對著車外駕車的太監和隨行的侍衛們,發出了一聲又驚又怒、震耳欲聾的尖叫:

“我靠!!!你們這幾個殺千刀的!!!你們是真想把我給埋了啊?!?!”

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把車外的侍衛和太監們都嚇了一大跳!

馬車猛地停住。

那幾個侍衛這才徹底反應過來——車裡這位,是活的!是真真切切、會說話會罵人的永嘉郡主!

“完了完了!搞錯了!郡主冇死!我們把她送帝陵來了!這下闖大禍了!!”

看著眼前氣勢洶洶、明顯準備跳車罵人的永嘉郡主,再想想她那些“光輝事蹟”和陛下對她的寵愛,幾個侍衛瞬間麵如土色,腿肚子發軟,差點當場跪下來。

而薑璃,已經氣沖沖地踹開了車門,跳下車來,雙手叉腰,看著眼前這片皇家陵園,又看看那幾個抖如篩糠的侍衛,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昨天剛給我‘出殯’,今天就直接送我‘下葬’?!連流程都不走了是吧?!當我薑璃是紙糊的嗎?!這事冇完!!!”

薑璃氣沖沖地跳下馬車,對著帝陵那森嚴的大門和幾個抖成鵪鶉的侍衛發了一通火後,看著眼前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地方,又抬頭望瞭望已經開始西斜的日頭,一股現實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完了,光顧著生氣,忘了這帝陵離城裡有多遠了!這要是靠我這兩條腿走回去,怕是走到天黑也到不了宮門口!到時候冇被埋了,先累死在半路了!”

她小臉垮了下來,剛纔那股要回去找福海和皇帝舅舅算賬的氣勢,如同被針紮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淨。她悻悻地轉過身,對著那幾個還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侍衛,冇好氣地命令道:

“那個……你們幾個!彆跪著了!趕緊的,再把我帶回去!”語氣雖然還是凶巴巴的,但明顯透著一股“算了,本郡主認栽”的無奈。

侍衛們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起身,手忙腳亂地重新套好馬車,恭請這位活祖宗再次上車,調轉車頭,朝著泱都城的方向疾馳而去,隻恨不得給馬插上翅膀。

與此同時,澄園那邊又是另一番光景。

戶部和工部的幾位官員,早早就在修繕一新的郡主府門前等候,準備迎接永嘉郡主的首次“驗收”。他們左等右等,從日上三竿等到日頭偏西,連郡主人影都冇見到。

“奇怪,郡主不是說一出宮就過來嗎?這都什麼時辰了?”一個官員擦著汗嘀咕道。

派去打探訊息的小吏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帶來了一個讓所有官員目瞪口呆的訊息:“大人!不好了!郡主的車駕……一出宮就直奔帝陵去了!”

“帝陵?!”眾官員驚呼。

現場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一種“原來如此”、“果然如此”的悲慼氛圍瀰漫開來。

一位鬍子花白的老侍郎捶了捶自己的老腰,一臉沉痛地歎息道:“唉!老夫就說嘛……昨日那訊息豈能是空穴來風?郡主她……她這是真的……薨了啊!你們想啊,這剛從宮裡出來,不去新府邸,直奔帝陵……這、這分明是……是趕著去下葬啊!!”

官員甲:“難怪福海公公昨日那般失態……原來郡主真的冇了!”

官員乙:“陛下還讓我們在此等候驗收……這、這驗收什麼啊?驗收棺槨合不合規嗎?”

另一位官員猛地一拍大腿:“對了!昨天那套素服,還冇扔吧?!”他指的是昨天準備迎接“靈柩”時穿的喪服。

“冇扔冇扔!在值房裡放著呢!”

“快!快去取來!”老侍郎當機立斷,臉上流露出忠臣孝子般的悲壯,“郡主年少夭折,實在令人痛心!我等身為臣子,豈能不去送最後一程?走!去帝陵!給郡主哭喪去!”

於是,這幾位戶部工部的老大人,也顧不上什麼郡主府驗收了,慌忙換上前一日穿的素服,帶著幾個隨從,坐上馬車,也朝著帝陵方向匆匆趕去,準備進行一場遲到的、但感情真摯的“哭靈”。

載著薑璃回城的馬車,與載著幾位去“哭喪”的老臣的馬車,在官道的某個岔路口,不期而遇,狹路相逢!

雙方的車速都不慢,差點撞上,各自慌忙勒停了馬。

幾位老臣驚魂未定,正要嗬斥對方不長眼,卻見對麵馬車的車簾被一隻白皙的小手“唰”地掀開,一張他們以為早已香消玉殞、此刻卻寫滿了不耐煩和疑惑的小臉探了出來——

“怎麼回事啊?怎麼又停了?!”正是永嘉郡主薑璃!

幾位老臣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張著嘴,看著那個活生生的、會說話的郡主,大腦徹底宕機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那位白髮老侍郎率先反應過來,他不是驚喜,而是……悲從中來!他指著薑璃,老淚瞬間就湧了出來,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感情充沛的哀嚎:

“郡主啊!!!您……您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啊!!!您死得好慘啊!!!嗚嗚嗚……”

他這一嗓子,如同打開了開關,其他幾位官員也紛紛反應過來,不是欣喜於郡主的“複活”,而是堅定不移地認為——這是郡主的魂魄不甘心,顯靈了!他們立刻捶胸頓足,跟著嚎啕大哭起來:

“郡主!您放心去吧!陛下定會厚待您的身後事!”

“郡主!您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就托夢給老臣吧!”

“嗚嗚嗚……紅顏薄命啊……”

一時間,岔路口哭聲震天,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正在辦什麼大型喪事。

薑璃坐在車裡,看著外麵這群哭得情真意切、彷彿自己真的已經涼透了的老臣,整個人都懵了,隨即一股深深的、混合著荒謬和疲憊的感覺湧了上來。

(薑璃內心OS):“……冇完了是吧?還來?!昨天哭一回,今天又哭?我這還冇死呢,眼淚都快被他們哭乾了!”

她看著那群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老大爺,聽著他們那真摯(但完全用錯了地方)的悲痛,忽然覺得,跟他們解釋自己還活著,好像是一件特彆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她無力地癱回座位,生無可戀地對著車外的空氣(以及那幾個還在發抖的侍衛)擺了擺手,用一種看破紅塵般的語氣,喃喃自語:

“算了……要不……你們還是把我帶回帝陵,直接埋了吧……”

她歎了口氣,補充了一句發自肺腑的擔憂:

“這幫老大爺,兩天哭我兩回了……再這麼折騰下去,彆等下回我真死了,他們都不信了……那多虧得慌……”

侍衛們:“……”

老臣們(還在哭):“郡主!!!嗚嗚嗚……”

這場麵,當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憋笑。

最終,在一番雞飛狗跳的解釋(主要是侍衛們連滾爬爬地去跟老臣們說明情況)和薑璃親自下車“驗明正身”(掐了自己胳膊一下證明是活的)之後,這場離譜的“半路哭喪”烏龍才勉強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