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2章 馮木蘭的決心!

蒼狼騎不再輕易靠近長矛的殺傷範圍,轉而以精準的騎射技術,不斷將箭矢拋射入楚軍陣中。

同時,分出小股精銳,不斷試探性地衝擊圓陣的不同點位。

一擊即走,絕不糾纏,旨在消耗守軍體力、箭矢,並製造持續不斷的壓力。

這一戰術轉變,立刻讓薛丁山部陷入了更被動、也更危險的境地。

他們可以擋住正麵衝鋒,卻難以有效應對來自四麵八方、連綿不絕的冷箭襲擾。

盾牌可以防護正麵,卻無法完全遮蔽頭頂和側後。

不斷有士兵中箭倒下,圓陣開始出現缺口,又迅速被後備隊填補,但人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弓弩手的箭矢也在飛速消耗,反擊的力度越來越弱。

天色,就在這殘酷的消耗與煎熬中,悄然發生著變化。

東方遙遠的地平線上,深沉的墨藍開始褪去,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繼而浸染出淡淡的青灰色。

黑暗不再完整,景物輪廓逐漸從混沌中浮現。長夜將儘,黎明將至。

然而,這逐漸降臨的光明,並未給苦苦支撐的薛丁山部帶來希望,反而讓他們的處境更加岌岌可危。

因為隨著光線增強,蒼狼騎的箭矢變得更加精準,楚軍陣型的每一處薄弱、每一道缺口,都將在晨光中暴露無遺。

而他們的人數,經過近一個時辰的慘烈阻擊,已經銳減至不足千人,且人人帶傷,疲憊不堪,箭矢幾近耗儘。

圓陣在晨光熹微中顯得越發單薄而孤寂。

薛丁山持戟立於陣前,甲冑上插著幾支箭矢,鮮血順著甲葉流淌。

他環顧四周越來越稀疏的同袍,又望了一眼父親離去的方向,那裡已被漸亮的天空映出模糊的遠山輪廓。

他緊緊握住了畫戟,知道最殘酷的時刻,即將隨著這黎明,一同到來。

天色在殘酷的消耗戰中,由最深沉的墨黑,緩緩過渡到一種壓抑的鉛灰,東方天際終於撕開了一絲帶著血色的魚肚白。

長夜將儘,但曙光帶來的並非希望,而是更清晰的絕望。

薛丁山麾下那兩千曾如礁石般阻擋了騎兵洪流的將士,經過近兩個時辰地獄般的阻擊與襲擾,已銳減至不足千人。

圓陣比黎明前更加單薄、殘破,如同被暴風雨反覆摧折後的籬牆。

處處是缺口,處處是疲憊不堪、傷痕累累卻依舊緊握兵器、彼此倚靠的身影。

陣地上遍佈雙方陣亡者的遺骸,折斷的箭矢、破損的盾牌、無主的戰馬混雜在泥濘與血泊中。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與死亡的氣息。

箭矢早已耗儘,長矛折損大半,許多士卒隻能用捲刃的戰刀甚至撿起的石塊作戰。

薛丁山本人亦是多處負傷,頭盔不知何時丟失,髮髻散亂,臉上血汙與泥垢混在一起。

唯有一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焰,死死盯著外圍如同狼群般逡巡、隨時準備發動最後致命一擊的蒼狼騎。

這慘烈至極的景象,被江淮城頭上一直焦灼關注著戰局每一個細微變化的馮木蘭,儘收眼底。

晨光漸亮,視野愈發清晰,也讓她心中的刺痛與怒火愈發熾烈。

她能看到薛丁山那殘破卻依然不屈的旗幟,能看到陣地上不斷倒下的楚軍身影。

更能看到蒼狼騎那如同貓戲老鼠般、逐漸收緊包圍圈的從容與惡意。

“薛將軍他們……快撐不住了。”

身旁,一名將領聲音沙啞地低語,充滿了不忍。

馮木蘭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豈能不知?

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薛懷德父子,一個為馳援陛下甘冒奇險,身陷重圍,一個為掩護父親斷後,幾乎是以血肉之軀在拖延時間!

這兩千將士,每一個都是大楚的忠誠衛士。

他們本應在城牆上安然守衛,卻因為陛下的安危、因為她的決策而陷入此等絕境!

理智在嘶吼:不能出兵!公孫翼的主力虎視眈眈,城防至關重要!

薛丁山部的犧牲,或許能為薛懷德和陛下爭取到寶貴的時間,這是戰爭冷酷的代價!

此刻出城,很可能正中敵軍下懷,將更多的兵力白白葬送,甚至危及城池本身!

但情感與良知,如同沸騰的岩漿,衝擊著她的心防。

她彷彿能聽到那些瀕死士卒的呐喊,能看到薛丁山那年輕而決絕的眼神。

坐視這兩千忠勇將士,尤其是薛家父子這樣的股肱之臣,在自己眼前被敵軍一點點吞噬、碾碎,而無動於衷?

她馮木蘭做不到!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城外。

公孫翼的幽州軍與蠍族大營似乎相對平靜,主力並未大規模調動圍攻薛丁山。

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這個念頭讓她警鈴大作,但眼下薛丁山部岌岌可危的景象壓倒了一切。

“不能再等了!”

馮木蘭猛地抬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

她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本宮令!城中騎兵預備隊剩餘三千,另調第一、第三、第五步軍營,總計兩萬兵馬,立即於西門內集結!”

“本宮要親自領兵出城,接應薛丁山所部回城!”

“娘娘三思!”

此言一出,周圍將領無不色變。

一位老成持重的副將急忙勸阻:“城外敵軍勢大,公孫翼詭計多端,恐有埋伏!”

“娘娘身係全城安危,豈可親身犯險?救援之事,可遣他將……”

“不必多言!”

馮木蘭厲聲打斷,她何嘗不知風險?

“薛丁山所部,為陛下、為江淮血戰至此,豈能棄之不顧?本宮意已決!柳將軍!”

“末將在!”柳世傑上前。

“本宮出城後,由你暫代城防指揮!緊閉四門,嚴加戒備,冇有本宮或陛下明確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開城!務必守住江淮!”

“末將領命!”

柳世傑深知無法改變馮木蘭的決定,隻能沉重抱拳。

很快,西門再次隆隆打開,吊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