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監國攝政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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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底下烏泱泱跪倒一大片,沈葉腦子裡突然蹦出來好幾個畫麵:

有個披黃袍的老兄,對著跪了一地的人,聲音裡憋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你們這是在害朕!

還有個坐龍椅的大爺,一臉的苦大仇深:

孤起兵是為了興復漢室,再造江山,怎麼能————

嘖嘖嘖!

這一刻,沈葉算是徹底明白這些前輩們當時啥心情了。

嘴上說著不要,眼神裡全是:來呀,快活呀!

快點!

你們再快點!

那九五至尊的寶座,它有毒啊,看一眼就能讓人上頭。

沈葉盯著那把椅子看了半天,慢慢冷靜下來。

他猛地站起來,俯視著下方一個個勸進的人,更看了一眼那些拱手抱拳、眼巴巴地等著他點頭的諸位。

冷笑一聲道:「朝廷雖然得到了軍報,說父皇生死未下,下落不明,可是,這並不能確定父皇已經出了事情。」

「聖天子有百靈庇護!」

「孤相信父皇絕對沒事!」

「至於朝廷大事,孤本來就是監國,該怎麼運轉還怎麼運轉,一切照舊。」

「為了祈求父皇平安歸來,即日起,孤將為父皇祈福七七四十九天,每日上午處理政務,其他時間燒香拜佛。」

「朝廷大小事宜,按照以往運轉。」

「誰再敢提勸進的事,就是不忠不義不孝,別怪孤翻臉!」

說完,不等底下人反應過來,沖旁邊周寶一點頭。

周寶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扯開嗓子:「監國太子有旨——因朝廷震盪,特任命五皇子允琪為步軍統領衙門統領,調步軍統領衙門副將成輝為通州守將,調——————」

底下鄭親王等人一個個臉色大變。

他們本來商量好了怎麼勸進,結果太子直接把路給堵死了:

人家要給老爹祈福!

誰再勸進,那不就成了詛咒皇帝嗎?

這活兒,風險係數瞬間飆升了。

太子這是幾個意思啊?

非得等他爹的死訊正式傳回來才肯上位?

跟鄭親王這幫急著勸進的不一樣,馬齊聽出來一點別的味道。

讓五皇子當步軍統領衙門統領,再把各處的守將調來調去—一這是防著有人趁亂搞事情啊。

將領一換地方,至少得磨合一陣子。

這期間想造反?沒人帶頭,造個屁。

而且新來的將領跟底下人不熟,要是想煽動他們乾點啥?

人家肯定得先問:你誰啊?你配嗎?

馬齊心裡給太子豎了個大拇指:這腦子,轉得夠快!

他今兒來上朝,就是想看看風向。

要是大家都勸進,他也跟著湊個熱鬧,混個從龍之功;

要是太子推得堅決,他就老實待著。

現在看來,太子是真不打算急著即位。

那他也省事了,不用跟著跪來跪去,膝蓋都疼。

不過————乾熙帝八成是回不來了,這時候得想辦法跟太子套套近乎。

馬齊正琢磨著該怎麼辦纔好,就聽有人站出來了,一臉正氣:「太子孝心,天地可鑑!」

「但朝廷運轉,四海民心,太子爺也得考慮啊。」

「既然太子爺現在不願即位,那就請在監國後麵加攝政」二字,也好讓天下安心。」

馬齊一看,是翰林學士許純平。

心裡又是一陣感慨:

這姓許的小子又長本事了,連馬屁都拍得這麼清新脫俗,不落痕跡。

明明是給太子送權力,愣是說得為國為民。

監國和攝政,聽起來差不多,但差遠了。

加了攝政,就算皇帝還活著,權力也在攝政手裡。

比如那位替人養孩子的多爾袞—

人家攝政的時候,皇帝隻能蹲牆角玩泥巴,想多吃塊糖都得看攝政王臉色。

而沈葉這個監國,說白了就是一個管家,大事還得聽乾熙帝的。

所以這建議,簡直是瞌睡送枕頭,正是沈葉此時最需要的。

沈葉看了眼跪在地上、一副誠懇模樣的許純平,心說:

讀書人就是不一樣啊!

我剛堵上門,人家悄沒聲兒地就給開了一扇窗。

而且,還開得這麼大義凜然,理直氣壯。

監國攝政皇太子!

當年玄武門之後那位李二鳳,差不多也就這待遇了。

可是————

我要這攝政的名頭幹嘛?

我本來就是太子,現在乾熙帝生死不明,我說的話誰敢不聽?

那就是聖旨。

加個攝政,除了聽著威風點,有啥實際好處?

萬一哪天乾熙帝真回來了,我給自己加個攝政,這不是找抽嗎?

老爹進門一看:朕不在幾天,你自己給自己升官了?

到時候我怎麼解釋?說大家非要給我加,我推辭不掉?

乾熙帝能信嗎?

沈葉淡淡開口:「許愛卿是為朝廷著想,但考慮問題得搞明白一點。」

「孤是陛下欽點的皇太子。」

「有陛下的認可,孤什麼都不需要。」

說完站起來:「朝廷正是多事之秋,大家想報效朝廷、報效陛下,就各盡其責。」

「至於其他的,暫時別操心了。」

說完沖兵部侍郎道:「多派使者去蘭州和雪域,孤要知道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等兵部侍郎回話,直接宣佈退朝。

鄭親王一夥勸進失敗的,垂頭喪氣地往外走。

作為佟國維女婿的嚴珠,一下朝就麻溜地往老丈人家跑。

嚴珠家是世襲勛貴,在理藩院掛個閒差,爵位不低,但沒啥實權。

說白了就是個混日子的,每天上班就是喝喝茶,說說話,證明自己沒白領俸祿。

他去找佟國維,是因為老丈人有交代:

注意今天的朝堂情況,要是大家都勸進,你也跟著湊個熱鬧。

嚴珠雖然不知道老丈人這樣安排是啥意思,但對老丈人一向恭敬,不敢不聽。

很快就到了佟國維府上。

佟國維精神頭不錯,正斜靠在床頭看書,一點不像大難臨頭的樣子。

嚴珠心裡還嘀咕:老丈人這心態,真是穩如泰山啊,外麵都變天了,他還能躺著看書。

看的這是啥呢?《養生要術》?怪不得身體這麼好。

見嚴珠來,佟國維直接放下書:「怎麼樣?」

「嶽父大人,今兒剛一上朝就有不少人勸進,但太子說陛下生死不明,誰敢勸進就是不忠不孝。」

嚴珠小心道,「太子還說,他要給陛下祈福七七四十九天,這期間不吃葷腥,上午處理國事,其他時間祈福。」

佟國維聽到這兒,心裡一沉。

太子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乾熙帝生死不明,急哄哄地即位反而難看。

不如祈福——如果乾熙帝平安回來,看到這麼孝順的兒子,他還能說什麼?

如果回不來,那就是太子即位了,誰敢說皇帝的祈福不管用?

而且,四十九天之後,乾熙帝要是還沒訊息,那時候再即位,誰也說不出什麼。

可進可退,滴水不漏。

但佟國維知道真相,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又問:「朝堂還有別的事嗎?」

「太子讓五皇子當步軍統領衙門統領,三兄長就算回來,這統領也不好當了。」

嚴珠跟隆科多關係不錯,語氣裡帶著點惋惜,「三兄長要是知道了,估計得氣死。他那位置,多少人眼紅,就這麼沒了。」

佟國維聽完,心裡一陣發涼。

隆科多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啥反應。

從太子的應對來看,挑不出來半點兒毛病。

作為儲君,皇帝生死不明時抓不住兵權,那纔是廢物。

就算乳熙帝回來,也不會怪罪太子把握兵權。

看著眼前這個不成器的女婿,佟國維心裡嘆氣:他爹不靠譜,他更不靠譜。

可他那些靠譜的下屬,他根本不敢用。

隆科多幹的事太大,知道的人越多,被滅族的風險也就越大啊。

佟國維想了想,對嚴珠道:「太子那邊有什麼大事,豈時告訴我。」

「蔬先去忙吧。」

看著女婿要走,佟國維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話。

有時娛,像女婿這樣稀裡糊塗,也挺好。

至少不用晚上睡不著覺,不用擔心哪天突然被人抓走。

等嚴珠走了,佟國維眉頭緊鎖。

龍椅的誘惑,兩次勸進,太子竟然都經受住了考驗,全他孃的扛住了。

這等情況下,怎麼才能讓太子犯錯?

太子不犯錯,隆科多的那些算計————

正費勁巴拉地想著,慶福端了碗藥進來:「爹,該吃藥了。」

看著英氣勃勃的慶福,佟國維又下意識地想起了隆科多。

這個兒子夠能折騰,可慶福————

念頭一轉,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打算:

跟太子對著幹,但不能把全家都搭進去。

原來的計劃,還是得執行。

而眼下該做的事,也得做。

很快叫來心腹佟九,低聲交代了一番。佟九聽完,行禮離開。

佟九走後,佟國維又叫來慶福:「慶福,從今兒起,蔬以禦前仞衛的身份去毓慶宮當值。我會讓家裡把蔬分出去單過,能不能得到太子信任,就看蔬自己了。」

佟國維聲音有點冷,但帶著一絲關切:「毓慶宮的事,蔬不用給老爹匯報。」

「如果發現什麼事威脅到毓慶宮,幸可以告訴太子。」

「太子以後就是蔬主子。」

「爹希乍蔬別讓家裡失乍,也別讓太子失乍。」

慶福看著神色嚴峻的佟國維,明白這話的意思。

這是讓他去當臥底?不對,是讓他去表忠心?

或者,是家裡給自己率條後路?

慶福知道推不掉,行了禮,默默退了出去。

走出門,慶福抬頭看了看天。

今兒這太陽挺亮,但他總覺得,這天,怕是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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