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翠翠把車門打開, 阿梔微微一彎腰,小臂穿過朝慕的腿彎就將她打橫抱起?來。
朝慕歡呼了一下,雙手環著阿梔的肩膀, 腳腳翹著,聲音歡快, “起?飛了~”
十五歲的少女天真亦無邪,酒後更顯單純可愛。
不少人家的世家子目光隱隱朝這邊看過來, 阿梔一側身?,將朝慕遮擋個乾淨。
她抱住朝慕,腳步穩穩地踩著腳凳彎腰進了馬車裡, 隔絕掉外麵各種窺探的視線。
“郡主坐好了, 咱們回家嘍。”翠翠坐在車前, 手裡提著個蓮花燈,是臨走前辰玥小姐塞過來的。
翠翠覺得好看, 便提著它坐在車前, 正好也能看一看外麵的天燈跟煙花。
可能因為?都在放天燈,這?會兒還冇人放煙花呢。
馬車悠悠前行,朝慕順著車廂晃動輕輕靠在阿梔肩上, 阿梔側頭看她, “還難受嗎?”
朝慕輕輕搖頭,隨後又緩緩點頭, 意識到阿梔可能看不見, 便開口?說, “有一點點。”
車裡有暖水釜,阿梔抹黑從暗格中翻出茶盞倒了點醒酒的茶水, 轉身?遞給朝慕。朝慕不願意自己拿,索性摸到阿梔的手臂, 捧著她的手背就著阿梔的手低頭抿了兩口?。
僅兩口?就不願意喝了。
她冇醉到不省人事?,相反,酒後她頭腦都是清晰的,唯有頭疼臉熱而已。
剛纔?車下那些全是裝出來的,否則她們定要被人纏著無法脫身?。
“阿梔,”朝慕靠在阿梔肩上,聲音輕輕的,“你?一定很好奇今天晚上的事?情。”
她昂臉看阿梔,車內幾?乎冇有光亮,隻有車簾晃動帶來外麵的幾?縷微光。
藉著這?點點晃動的亮,阿梔能看到朝慕水潤好看的杏眼,“奴婢能猜到一些。”
比如辰玥是跟朝慕串通好的,兩人演了一出姐妹翻臉的戲碼迷惑了皇後儷貴妃以及六皇子,這?才?有辰玥跟六皇子“拉拉扯扯”被鬨到皇上麵前順勢解除婚約。
不過皇上會為?朝慕讓步這?麼?多?是阿梔冇想?到的。
小郡主的這?個皇舅舅,在小郡主剛回京的時候絲毫不曾過問,事?後府宴也冇什麼?表示,這?次宮宴卻對她甚是維護。
阿梔想?,這?些事?情可能跟小郡主的母親大長公主有關。
“阿梔好聰明,”朝慕笑,“但是阿梔再聰明,這?件事?情我也應該提前跟你?說,還有小雀那次,也應該跟你?說。”
上次齊府府宴,她佯裝心軟聽了小雀的哭訴將人放了出來,其實不過順勢而為?,就算齊管家不給小雀出主意,朝慕也會尋個理由將她放出來“送”回梁府。
這?樣的丫鬟放在府裡遲早成?為?彆人對付她的眼線,自然不能留下。
隻是那時她冇跟阿梔說一聲就把人放出來了,惹得阿梔跟她書“耍”了半個時辰的悶氣,後來被兩塊糕點哄好了。
朝慕眉眼彎彎,梨渦像是真盛了酒一樣,裝滿醉意。
還有今日,這?些事?情她都應該提前跟阿梔講的,但是她冇有。
一是她不確定這?事?能不能成?功,二是她不想?提母親的事?情。
“我不止冇同你?說,也冇同姨母說,”朝慕腦袋靠在阿梔肩上,垂著眼,手裡擺弄腰上的鯉魚荷包,音調輕輕慢慢,“阿梔,我連姨母跟辰玥都算了進去。”
“她們費心幫我,我卻有所隱瞞,我才?是壞人。”
今夜整場戲,朝慕是最?不顯眼的那個,可卻又是幕後排戲的人。
從宮門口?三人並行而入,到宮殿裡辰玥一句話挑起?貴妃的恨意,再到貴妃設計要毀她清白,以及辰玥恰好跟六皇子相遇交談,到最?後的齊聚偏殿。
所有人如同她手中的傀儡人一般,按著她的設想?行動,她們說的每一句話,朝慕都能算到,如今有這?樣的結果,她也並不驚喜意外。
取消婚約不過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唯一忐忑不安的是算計了最?疼愛她的長輩跟無條件信她的好友,瞞著朝陽辰玥真相卻利用了她們。
“我孃親的事?情,我原本不想?同姨母說。”
阿梔垂眸撫摸手中茶盞,拇指指腹沿著盞口?緩慢摩挲,想?了想?輕聲說,“郡主又不是朝陽長公主,怎麼?能清楚長公主不想?知道當年?的真相?”
她將茶盞收起?來,同朝慕說,“聽聞朝陽長公主是被朝蘊長公主帶大的,我猜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皇姐去世的真正原因。”
“也甘心被你?‘利用’。”
朝慕昂臉看阿梔,瞧不見她臉上表情,隻能看到大概輪廓,“那阿梔呢?”
朝慕問,“阿梔也甘心被我利用嗎?”
這?話問倒了阿梔。
她有些不好意思回答,恰好這?時候車廂外麵的翠翠歡呼了一聲,“放煙花啦!”
阿梔撩開手邊車窗簾子朝外看,京中最?高的酒樓餘慶樓上放起?了煙花,“咻”的聲從下躥到夜空中。
今夜幾?乎冇有月色,繁星陰在雲層後麵,天燈代替了星辰,但飄遠了終究顯得光亮暗淡。
但這?時候煙花飛到了空中,從一個帶著尾巴的火星子,到半空中炸開,絢麗的光瞬間?點亮整個夜空,隨後化作無數流星四下滑落。
阿梔被驚豔到了,扭頭看朝慕,煙花落在朝慕的杏眼中,猶如星辰落在銀河裡,好看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朝慕本就靠在阿梔肩頭,車廂裡漆黑的時候兩人都看不清,自然意識不到距離原來這?般近。如今車窗簾子被阿梔挑開一角,光投進來,阿梔轉頭時鼻尖幾?乎擦著朝慕的額頭。
阿梔這?才?陡然意識到她倆竟然挨的這?麼?近,近到她可以聞到小郡主身?上的酒氣,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朝慕抬起?下巴看阿梔,車窗外的煙花緩慢落下,天空重新變得寂靜。
車廂裡的氣氛卻因為?一閃而過的煙花變得有些曖昧粘稠,連呼吸都有些熱。
阿梔眸光閃爍,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做。
朝慕卻慢慢朝阿梔靠近,甚至一隻手搭在阿梔身?側的車窗上,另隻手撐著身?下坐墊,幾?乎將阿梔圈在她跟車廂的一角之間?。
朝慕清亮的杏眼裡冇有半分醉意,隻有阿梔閃爍的眼神。
阿梔攥著車簾的手指越發?收緊,連呼吸都跟著屏住。
小郡主離她越來越近,幾?乎欺身?吻上來。阿梔頭腦如同被點燃的煙花一樣,所有思緒跟顧慮全被炸成?流星四下散落,什麼?都冇想?,也什麼?都不想?去想?。
她眸光雖閃爍,卻絲毫冇後退跟躲開。
朝慕的臉離得越來越近,阿梔臉一紅,手指攥緊車簾,垂下眼睫閉上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啾~啪!”
車窗外菸花在頭頂綻放,映亮夜空,也跟著映亮朝慕的眼底。
她唇幾?乎貼在阿梔的唇上,悠悠開口?,“阿梔吖~”
溫熱的呼吸混著清甜的酒氣拂在她唇邊,帶著淺淺的笑。
“?!”阿梔像是如夢方醒,猛地睜開眼睛看她,果真在小甜糕的眼底看到明晃晃的狡黠笑意。
這?個黑芝麻餡兒的酒心小甜糕!
阿梔,“……”
朝慕像隻得逞的小狐狸,得瑟地搖著自己的尾巴,彎著眼睛同她甜甜地說,“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朝慕剛纔?問阿梔的那個問題,有答案了。
或許從阿梔拿到身?契卻冇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答案。
阿梔心底有些惱,木著臉瞪朝慕,耳朵跟臉卻越來越紅像是出賣了她的內心,以至於跟她麵上嚴肅的表情完全不符。
她以為?,她以為?!
就小甜糕剛纔?那樣貼過來,她以為?——!
……好氣!
朝慕收迴圈著阿梔的手臂,縮在車廂裡咯咯笑,阿梔紅著張秀氣的臉看外頭的煙花。
她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個煙花,被朝慕放到了天上耍了一趟,結果卻冇炸開又灰溜溜地掉了下來。
阿梔抿唇收回手,車簾落下,外麵的光亮重新被遮住。
翠翠還在外麵嗷嗷叫,說“那個煙花是紫色的!”“那個那個最?好看,炸出來像朵花”“快看快看今年?除夕的煙花真好看”。
是啊,真好看,嗬。
熱鬨是她們的,阿梔隻覺得吵鬨。
幾?乎是她手指剛鬆開揉皺的車簾搭在腿上,靠在她肩上的朝慕便將唇瓣印在了她的臉側。
阿梔怔住呼吸暫停,人僵在原地緩慢眨巴眼睛,隻覺得心臟漏跳了半拍,一時間?渾身?上下隻有被朝慕親過的地方有知覺,至於手腳在哪裡她完全冇感?覺。
她脖子像是上了繡的木門,轉動起?來吱呀作響,她側頭看朝慕。
朝慕雙手環著她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她身?上再次吻上來。
輕輕淺淺,柔柔軟軟地唇貼在她臉頰上,唇角邊。
低低的聲音響起?,帶著甜甜的笑意,“阿梔,我也喜歡你?~”
也。
阿梔的性子,註定不會將喜歡說出口?,但她會把唯一的橘子留給她,在她進偏殿前遞出支撐的手腕。
阿梔警惕又疏離,彆人不交心的時候她不可能先一步主動,但朝慕兩次瞞著阿梔謀劃,她都隻是淺淺一氣便原諒了她。
像喜歡這?兩個字,以阿梔內斂又謹慎的性子可能不會說,但卻願意表現在行動上。
朝慕感?覺到了。
她感?覺到了阿梔喜歡她。
所以——
“阿梔,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