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堆肥初成
開春後的第一場雨,淅淅瀝瀝下了三天。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雨水洗去了冬日的嚴寒,也滋潤了乾涸的土地。
白水河的水漲了起來,新修的水渠裡流淌著渾濁的河水,一直流向遠處的農田。
寒淵城外的田野裡,已經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百姓們趕著耕牛,扶著新打的曲轅犁,在解凍的土地上翻出一道道深溝。
孩子們跟在後麵,撿拾翻出來的草根、石塊。
老人們提著水桶,給剛播下的種子澆水。
但蕭宸站在田埂上,眉頭卻微微皺著。
「王爺,有什麼不妥嗎?」陳伯拄著鋤頭,小心翼翼地問。
蕭宸彎腰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撚了撚。
土是黃褐色的,顆粒粗糙,捏在手裡沙沙作響。
這種土,在農學上叫「沙壤土」,透氣性好,但保水保肥能力差。
種霜麥這種耐旱作物還能將就,但想高產,難。
「陳伯,這地,太瘦了。」蕭宸說。
陳伯苦笑:「王爺,北境的地都這樣。能長莊稼就不錯了,哪還敢挑肥瘦。」
「地瘦,可以養肥。」
蕭宸扔掉手裡的土,「我教你們個法子,叫『堆肥』。」
「堆肥?」陳伯和周圍幾個老農麵麵相覷。
這個詞,他們沒聽過。
蕭宸也不多解釋,直接動手。
他在田埂邊選了一塊空地,讓人搬來十幾口大缸——是以前疤臉劉用來存酒的,現在空了,正好用上。
「第一層,鋪乾草、落葉。」
蕭宸示範,「要鋪得厚,鋪得實。」
幾個年輕人麻利地鋪上一層乾草。
「第二層,鋪糞。」
蕭宸指著不遠處的牛圈,「牛糞、馬糞、豬糞,都可以。要新鮮的,越新鮮越好。」
這下有人皺眉頭了。
「王爺,這……這糞多髒啊……」
「髒?」
蕭宸笑了,「莊稼就喜歡這個。糞裡有肥,能讓莊稼長壯。」
百姓們將信將疑,但還是照做。
一筐筐新鮮的牛糞馬糞倒上去,臭味瀰漫開來,不少人掩住了鼻子。
「第三層,鋪草木灰。」
蕭宸繼續說,「灶裡燒剩的灰,都收集起來,鋪上去。」
這個大家能理解。
草木灰能肥田,是老輩人傳下來的經驗。
「第四層,鋪河泥。」
蕭宸指著水渠,「水渠底的淤泥,挖出來,鋪上去。」
四層鋪完,一口大缸已經滿了。
「就這樣,一層乾草,一層糞,一層灰,一層泥。層層鋪,鋪滿為止。」
蕭宸拍拍手,「鋪滿了,封口,用泥巴糊嚴實。然後,等著。」
「等多久?」
「一個月。」
蕭宸說,「一個月後,開啟看。」
百姓們半信半疑,但還是照著做了。
反正乾草、糞、灰、泥,都是現成的,不費錢。
就是費點力氣。
很快,田埂邊擺滿了上百口大缸,像一個個臃腫的巨人。
蕭宸又讓人在每口缸上貼上標籤,寫明日期、用料、負責人。
他要做對比試驗,看哪種配比最好。
有了這些,百姓才能安心,才能紮根。
「王爺,」慕容雪猶豫了一下,「有件事,想跟您說。」
「說。」
「我……我想在醫館旁邊,開個藥圃。」
慕容雪說,「很多藥材,都要從榆林鎮買,貴,還不新鮮。不如自己種。北境雖然冷,但有些藥材就適合冷的地方長,藥性還好。」
「好啊。」
蕭宸點頭,「需要什麼,跟陳伯說。地,工具,種子,都給你。」
「謝王爺。」慕容雪眼睛亮了。
從暖棚出來,蕭宸去了學堂。
學堂已經開課一個月了,三十個孩子,學得都很認真。
蕭宸編寫的啟蒙教材,簡單實用,孩子們進步很快。
現在已經能認一百多個字,會算簡單的加減。
韓烈教的北境地理和部落風俗,孩子們也聽得津津有味。
他們知道了自己生活在什麼地方,周圍有哪些人,有哪些危險,有哪些機會。
這纔是教育該有的樣子。
蕭宸站在窗外,看著裡麵認真聽講的孩子們,心中感慨。
這些孩子,是寒淵的未來。
他們識字,明理,知天下。
將來,他們會成為寒淵的脊樑。
「王爺。」
福伯匆匆走來,「堆肥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
「有人……有人把缸砸了。」
蕭宸臉色一沉:「誰?」
「是……是東坊的李老四。」
福伯苦著臉,「他說那缸臭,熏著他家房子了,一氣之下,砸了三口缸。」
蕭宸轉身就走。
堆肥現場,已經圍了一群人。
三口大缸被砸得粉碎,裡麵的糞、草、灰、泥,灑了一地,臭氣熏天。
李老四被幾個年輕人按著,還在罵罵咧咧。
「放開我!你們這些泥腿子!那缸那麼臭,還不讓砸了?!」
「王爺到!」
人群分開,蕭宸走了進去。
李老四看見蕭宸,氣焰頓時矮了三分,但還是梗著脖子:「王爺,那缸太臭了,熏得我家沒法住人!我砸了,怎麼了?!」
蕭宸看了看那三口被砸的缸,又看了看李老四。
「這缸,是你負責的?」
「是……是我負責的,怎麼了?」
「標籤上寫著,三口缸的肥料,是給你家十畝地用的。」
蕭宸緩緩道,「現在你砸了,你家的地,就沒肥了。秋收的時候,別人家畝產一石半,你家畝產七八鬥,你別怨別人。」
李老四一愣。
「還有,」蕭宸繼續道,「你砸了缸,糞水橫流,汙染水源。按《寒淵暫行律令》,汙染水源者,杖二十,罰勞役十日。福伯,執行。」
「是!」福伯一揮手,兩個治安隊員上前,把李老四按倒在地。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小人知錯了!」李老四這才慌了。
「打。」蕭宸隻說一個字。
劈啪之聲響起,李老四慘叫連連。
二十杖打完,李老四屁股開花,趴在地上直哼哼。
「抬去醫館治傷。」
蕭宸說,「傷好了,罰勞役十日,去挖水渠。另外,三口缸的損失,從他家工分裡扣。」
「是。」
處理完李老四,蕭宸看著圍觀的百姓。
「堆肥,是為了大家好。地肥了,莊稼長了,大家纔有飯吃。嫌臭?餓肚子的時候,屎都是香的!」
話糙理不糙。
百姓們鬨笑,但都聽進去了。
「以後誰再敢破壞公物,這就是下場!」蕭宸提高聲音,「散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
人群散去,議論紛紛。
「王爺說得對,臭點怎麼了?能多打糧食就行!」
「就是,李老四這渾人,活該!」
「走走走,趕緊去堆肥,別耽誤了。」
堆肥工作繼續,再沒人敢搗亂。
一個月後,到了開缸的日子。
田埂邊,圍滿了人。百姓們都想知道,這「堆肥」到底有沒有用。
蕭宸親自開啟第一口缸。
缸口一開,一股奇怪的味道飄出來——不是臭,是一種混合著泥土和腐殖質的、略帶酸味的氣息。
缸裡的東西,已經變了樣。
乾草、糞、灰、泥,完全混合在一起,變成黑褐色、疏鬆濕潤的一團。
捏在手裡,軟軟的,油油的,像揉碎了的黑芝麻糊。
「成了。」蕭宸笑了。
「王爺,這……這就能用?」陳伯抓起一把,仔細看。
「能用。」
蕭宸說,「撒到地裡,翻耕進去。保水,保肥,還能鬆土。」
「那……那試試?」
「試!」
一百口缸全部開啟,黑油油的肥料被運到田裡,均勻撒開。
耕牛拉著犁,把肥料翻進土裡。
幾天後,撒了肥的田裡,霜麥苗長得明顯更壯實。
葉子更綠,杆子更粗,在春風中搖曳,生機勃勃。
沒撒肥的田裡,麥苗就稀疏多了,葉子也黃些。
對比太明顯了。
百姓們沸騰了。
「神了!真神了!」
「王爺真是神農再世!」
「以後咱們的地,也能肥了!」
「快快快,再多堆些肥!」
堆肥法,在寒淵全麵推廣。
田埂邊,院子裡,甚至屋頂上,都擺上了大缸。
乾草、糞、灰、泥,成了最寶貴的東西。
孩子們放學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撿糞、拾草。
老人們坐在門口,把草木灰仔細收好。
寒淵城,飄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希望的味道。
蕭宸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綠油油的田野,心中充滿了希望。
寒淵的春天,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