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黑山轟鳴
黑石山的煤礦正式開工那天,是個大晴天。
天還沒亮,三百名礦工就在山下列隊。
這些人大多是青壯漢子,也有少數身體結實的中年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粗布短打,腰上別著水囊和乾糧袋,手裡提著鎬頭、鐵鍬。臉上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挖煤是重體力活,危險,但工分高。
一天五工分,幹得好還有額外獎勵。
這比種地、修城牆掙得多多了。
所以報名的人擠破頭,最後隻挑了最精壯的三百人。
蕭宸親自來送行。
他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下麵黑壓壓的人群。
「今天,黑石山煤礦正式開工。」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挖煤,是為了寒淵。有了煤,咱們冬天不冷,工坊能開工,鐵能煉出來,商隊有貨賣。有了煤,寒淵才能富起來。」
人群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山林的聲音。
「但挖煤,危險。」
蕭宸繼續說,「地下有瓦斯,會炸。有透水,會淹。有塌方,會埋。所以,安全第一。韓老丈製定了安全規程,每個人都要背熟,都要遵守。誰違規,扣工分。誰出事,全隊連坐。」
連坐。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現在分組。」
蕭宸說,「三百人,分三班。每班一百人,工作四個時辰,休息八個時辰。井下最多同時下五十人,其他人在地麵運煤、維護。具體分組,聽韓老丈安排。」
韓烈走上前,開始點名分組。
他這一個月沒閒著,帶著幾個老礦工,把煤礦摸了個透。
哪裡煤層厚,哪裡岩石穩,哪裡容易出水,都畫了圖。
還設計了簡易的提升裝置——用木頭和滑輪做的轆轤,可以把煤從井下吊上來,省了不少力氣。
分組完畢,韓烈一聲令下:「開工!」
三百人,像螞蟻一樣湧向礦洞。
礦洞是現成的——前朝挖的,雖然坍塌了一部分,但主體還在。
韓烈帶人清理了碎石,加固了支撐,勉強能用。
井下很黑,點著火把也隻能照亮一小片。
空氣混濁,有股刺鼻的硫磺味。地上濕滑,積水沒過腳踝。
但沒人抱怨。
因為工分高。
一天五工分,能換五斤糧。
乾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斤。
省著點,夠一家三口吃兩個月。這比種地強多了。
「叮——當——」
鎬頭敲擊煤壁的聲音,在礦洞裡迴蕩。
一開始很慢,因為不熟練。
但幹著幹著,就順手了。
煤壁不算硬,一鎬下去,能刨下一大塊。
黑色的煤塊滾落下來,在火把下泛著油光。
「快!裝筐!」
一筐筐煤被裝進藤筐,用轆轤吊上去。
地麵上,有人接應,把煤倒進牛車,運到山下的煤場。
到中午時,已經挖了三十多車。
「歇工!吃飯!」
井上井下,同時開飯。
每人兩個雜麵饃饃,一塊鹹菜,一碗熱湯。雖然簡單,但管飽。吃完飯,可以休息半個時辰。
蕭宸下井看了看。
井下比他想像的深,也比他想像的大。前朝挖得很深,主巷道有十幾丈深,分支巷道縱橫交錯,像個迷宮。
「王爺小心。」韓烈舉著火把在前麵帶路,「這裡濕滑,還有瓦斯。」
「瓦斯多嗎?」
「不多。」韓烈說,「前朝挖得深,把瓦斯都放得差不多了。但還是要小心,一點火星都不能有。」
蕭宸點頭,走到煤壁前,摸了摸。
煤質很好,烏黑髮亮,敲起來聲音清脆。是優質的無煙煤。
「儲量估計有多少?」
「不好說。」韓烈搖頭,「但從露頭看,這條礦脈不小。如果前朝記載沒錯,這黑石山下麵,煤的儲量夠咱們挖一百年。」
一百年。
蕭宸心中一定。
有了煤,寒淵的能源問題就解決了。取暖,做飯,煉鐵,燒窯,都能用煤。甚至將來,還能用煤來發電——雖然現在做不到,但可以朝這個方向努力。
「鐵礦呢?」他問。
「在西邊。」韓烈帶他往另一個方向走,「前朝主要挖煤,鐵礦隻開了個小口子。但老朽去看過,礦脈很淺,含鐵量高。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不好挖。」韓烈苦笑,「鐵礦石硬,用鎬頭挖不動。得用大錘砸,用撬棍撬。效率低,還廢工具。」
蕭宸想了想:「可以試試用火燒。」
「火燒?」
「對。」蕭宸說,「在礦壁上架火,把石頭燒熱,然後澆冷水。熱脹冷縮,石頭會裂開,就好挖了。」
韓烈眼睛一亮:「這法子好!老朽怎麼就沒想到!」
「我也是從書上看來的。」蕭宸說,「前朝有個叫《天工開物》的書,記載了很多採礦的法子。可惜,那書失傳了。」
「王爺博學。」韓烈由衷讚嘆。
兩人正說著,地麵忽然傳來喧譁聲。
「出事了!出事了!」
一個礦工連滾爬爬跑下來,臉色煞白:「王爺!韓老丈!西邊……西邊挖到東西了!」
「什麼東西?」
「不……不知道!好像是……是骨頭!」
骨頭?
蕭宸和韓烈對視一眼,快步往西邊巷道走去。
西邊是新開的巷道,隻挖了十幾丈深。巷道盡頭,幾個礦工圍在一起,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見蕭宸來了,他們連忙讓開。
火把照亮巷道盡頭,岩壁上,露出一截白色的東西。
確實是骨頭。
但不是人骨,是動物的骨頭。很大,很粗,像是某種大型野獸的腿骨。
「繼續挖。」蕭宸下令。
幾個礦工上前,小心地刨開周圍的岩石。
更多的骨頭露出來。
肋骨,脊椎,頭骨……
當整個骨架完全顯露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頭巨獸的骨架。
體長超過三丈,高約一丈五。頭骨巨大,嘴裡長著匕首般的利齒。四肢粗壯,爪子鋒利。雖然隻剩下骨頭,但依然能想像出它生前的威猛。
「這……這是什麼東西?」一個礦工顫聲問。
韓烈蹲下身,仔細檢視骨頭,又看了看周圍的岩層,忽然道:「這是……古獸。」
「古獸?」
「對。」韓烈站起來,聲音有些發顫,「前朝《異物誌》記載,北境深山,有巨獸遺骨,埋於地下千丈,名曰『地龍』。體長數丈,齒利如刀,能穿金石。沒想到……是真的。」
地龍?
蕭宸看著那具骨架,心中湧起一個念頭。
煤炭是古代植物埋在地下,經過漫長地質作用形成的。那這些獸骨,是不是也是古代動物,和植物一起被埋,然後……
他忽然想起前世學過的知識——煤係地層中,有時會伴生其他礦產。比如,磷礦,硫礦,甚至……油氣。
「韓老丈,」他問,「這附近,有沒有聞到奇怪的氣味?」
「奇怪的氣味?」韓烈一愣,仔細聞了聞,「好像……有點。像……像臭雞蛋。」
硫化氫。
蕭宸心中一動。
「繼續挖。」他說,「小心點,順著骨架挖。看看下麵還有什麼。」
礦工們繼續挖掘。
越挖越深,骨頭越多。不止一具,是好多具。大大小小,各種形態,堆積在一起,像一座古獸的墳場。
而更讓人震驚的是,在骨架下麵,露出了黑色的、油亮的岩石。
不是煤,比煤更黑,更亮,在火把下泛著油脂般的光澤。
「這是……什麼石頭?」韓烈撿起一塊,很沉,有股刺鼻的氣味。
蕭宸接過石頭,仔細看了看,又敲了敲,聲音沉悶。
「這不是石頭。」他緩緩道,「這是……油頁岩。」
「油頁岩?」
「對。」蕭宸眼中閃過精光,「一種能燒的石頭。燒起來,火旺,煙少,比煤還耐燒。而且,能從裡麵煉出油來。」
油!
所有人都驚呆了。
從石頭裡煉出油?聞所未聞!
「王爺,您……您說的是真的?」韓烈聲音發顫。
「真的。」蕭宸點頭,「不過,煉油需要專門的爐子,需要很高的溫度。咱們現在做不了。但可以先挖出來,存著。等將來有條件了,再煉。」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有油頁岩的地方,很可能有別的。比如……天然氣。」
「天然氣?」
「就是一種氣,能燒,能點燈,能做飯。比煤乾淨,比柴火方便。」蕭宸解釋,「不過,要小心。這種氣容易炸,一點火星就能引發大火。」
眾人聽得雲裡霧裡,但都明白了一件事——這黑石山下麵,藏著寶貝。不止是煤,不止是鐵,還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東西。
「今天的事,不準外傳。」蕭宸正色道,「油頁岩、天然氣,這些訊息,誰傳出去,殺無赦。」
「是!」眾人凜然應道。
蕭宸讓人把獸骨小心收好,運回城裡。這些都是珍貴的化石,有研究價值。油頁岩也挖了一些樣本,帶回去研究。
回到地麵時,天已經黑了。
一天的產量清點出來了——五百車煤,約合五萬斤。遠遠超過了預期的「日采千斤」。
「王爺,」負責統計的管事興奮地說,「照這個速度,一個月能采十五萬斤!夠咱們寒淵用一年了!」
蕭宸點頭,但並不滿足。
「還要增產。」他說,「現在才下了三百人,太少了。等第一批煤賣出去,有了錢,就招更多人。明年開春,我要日產萬斤。」
日產萬斤!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但眼中都燃起火焰。
王爺的野心,比他們想像的還大。
「另外,」蕭宸看向韓烈,「鐵礦那邊,也要加快。用火燒水激的法子,試試效率。如果可行,就推廣。需要什麼工具,需要多少人,你報上來,我儘量滿足。」
「是!」韓烈應道。
「還有,」蕭宸頓了頓,「從明天起,礦工實行計件工分製。」
「計件?」
「對。」蕭宸解釋,「以前是乾一天,給五工分。現在改成,挖一車煤,給一工分。挖得多,掙得多。挖得少,掙得少。公平合理。」
眾人眼睛都亮了。
計件!那豈不是幹得越多,掙得越多?以前偷懶的,磨洋工的,這下沒話說了。想多掙工分,就得多幹活。
「不過,」蕭宸補充,「安全規程不能違反。誰違規,扣雙倍工分。出了事故,全隊連坐。明白嗎?」
「明白!」
當天晚上,訊息傳開,全城轟動。
挖一車煤,一工分!那勤快的人,一天能挖十車,就是十工分!能換十斤糧!一個月就是三百斤!夠一家五口吃大半年!
「我要報名!我要下礦!」
「我也要!」
「王爺,收下我吧!我力氣大!」
報名處排起了長隊。
蕭宸讓王大山負責篩選,隻要身體合格,願意遵守規程的,都要。
短短三天,礦工人數從三百增加到五百。
煤礦產量也從每天五百車,增加到八百車。
鐵礦石那邊,用了火燒水激的法子,效率提高了三成。雖然還是慢,但至少有進展。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這天傍晚,蕭宸正在看煤礦的帳目,趙鐵匆匆進來。
「王爺,京城來訊息了。」
「說。」
「四皇子……被封為『雍王』,兼領兵部侍郎。」趙鐵壓低聲音,「陛下下旨,命雍王統籌北境防務,督練邊軍,以防北燕。」
雍王。
兵部侍郎。
統籌北境防務。
蕭宸放下帳本,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四哥,終於把手伸到北境來了。
而且,是名正言順地伸過來了。
「還有,」趙鐵繼續道,「雍王已經離京,不日將抵達定北關。隨行的,還有三千禁軍。」
三千禁軍。
這是來督練邊軍的,還是來……督練他的?
蕭宸笑了,笑得很冷。
「來得好。」他說,「我正愁沒機會見他呢。」
「王爺,」趙鐵擔憂道,「雍王這次來,肯定不懷好意。咱們……」
「不怕。」蕭宸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黑石山的方向,「他有三千禁軍,我有五千礦工。他有兵部侍郎的頭銜,我有黑石山的煤礦。他有父皇的信任,我有寒淵的民心。」
他轉過身,看著趙鐵:「你說,這一局,誰贏?」
趙鐵張了張嘴,沒說話。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