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司初立
周勇被秘密押回寒淵城的當夜,定北關糧倉的大火一直燒到天亮。
五座糧倉,五千石糧食,化為灰燼。濃煙滾滾,幾十裡外都能看見。
定北關守軍亂成一團,救火的救火,抓人的抓人,卻連縱火者的影子都沒摸到。
訊息傳到寒淵時,蕭宸正在公堂審問周勇。
這個曾經威風凜凜的邊關守將,此刻像條喪家之犬,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身上的草原袍子已經被扒下,換上了囚服,臉上還帶著被馬鞭抽出的血痕——那是逃跑時被王大山抽的。
「說。」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蕭宸坐在公案後,聲音平靜,「四皇子都讓你幹了什麼。」
周勇抬頭,看見蕭宸那雙眼睛,冰冷得像北境的冬天。
他打了個寒顫,不敢隱瞞。
「四皇子……讓末將在北境盯著王爺您。您的一舉一動,都要及時上報。」
「怎麼上報?」
「用信鴿。每隔三天,放一次鴿子。如果……如果有緊急情況,就放兩隻。」
蕭宸眼神一凜:「信鴿在哪?」
「在……在末將的私宅裡,書房有個暗格。」
蕭宸對趙鐵使了個眼色。
趙鐵立刻帶人去了——半個時辰後回來,手裡提著個鳥籠,裡麵是三隻灰撲撲的鴿子。
「繼續說。」蕭宸看向周勇。
「四皇子還說……如果王爺您在寒淵站穩了腳跟,就……就想辦法讓您站不穩。」
周勇的聲音越來越低,「所以末將劫了賑糧,想……想逼您就範。」
「那些糧食呢?」
「藏在定北關的地下倉庫裡。本來想等風頭過了,再運去草原賣掉……」
「賣給誰?」
「蒼狼部。」
周勇嚥了口唾沫,「他們出價高,一石糧食換一匹馬。」
一石糧食換一匹馬。
蕭宸算了一下,五千石糧食,能換五千匹馬。足夠武裝一支騎兵。
四哥真是下了血本。
「還有呢?」
蕭宸問,「四哥在北境,還有什麼佈置?」
「還……還有黑風寨。」
周勇說,「劉二雖然死了,但寨子裡還有四皇子的人。他們負責監視草原各部的動向,也……也接一些髒活。」
「比如?」
「比如……刺殺不聽話的部落頭人,搶掠商隊嫁禍給草原人,挑撥各部關係……」
一條條,一樁樁,聽得在場的人都脊背發涼。
四皇子蕭景的手,伸得太長了。
北境的亂,有一半是他挑起來的。
「這些事,朝廷知道嗎?」蕭宸問。
「不……不知道。」
周勇搖頭,「四皇子做得隱秘,都是通過中間人。就算查,也查不到他頭上。」
蕭宸沉默了很久。
公堂裡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聲音。
「周勇,」他緩緩開口,「你犯的罪,夠死十次了。」
周勇撲通磕頭:「王爺饒命!王爺饒命!末將願意戴罪立功,願意指證四皇子!隻求王爺饒末將一命!」
「你的命,我不取。」
蕭宸說,「但有人會取。」
他站起身,走到周勇麵前:「我要你寫一份供詞,把你剛才說的,一字不漏寫下來。簽字畫押。」
「是是是!末將寫!末將寫!」
紙筆拿來,周勇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寫。
寫了整整三頁,把四皇子如何指使他,如何傳遞訊息,如何劫掠賑糧,如何勾結草原,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簽字畫押,按了手印。
蕭宸拿起供詞,仔細看了一遍,摺好,放進懷裡。
「趙鐵。」
「末將在!」
「把他押下去,嚴加看管。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
「是!」
周勇被拖走了,公堂裡隻剩下蕭宸、韓烈、王大山、張猛四人。
「王爺,」張猛率先開口,「有了這份供詞,咱們就能扳倒四皇子了!」
「扳不倒。」
蕭宸搖頭,「光憑一份供詞,扳不倒一個皇子。四哥可以說周勇是誣陷,可以說是我屈打成招。朝廷裡都是他的人,這份供詞送上去,能不能到父皇手裡都是問題。」
「那……那怎麼辦?」
王大山急了,「難道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算。」
蕭宸冷笑,「但扳倒四哥,不是現在的事。現在要做的,是讓這份供詞,發揮最大的作用。」
「什麼作用?」
「換糧。」蕭宸吐出兩個字。
眾人一愣。
「周勇劫的五千石糧食,不是藏在定北關的地下倉庫嗎?」蕭宸說,「咱們用這份供詞,跟他做個交易。」
「交易?」
「對。」
蕭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保他不死,他交出糧食。另外,他手裡的信鴿,還有那些聯絡渠道,都要交出來。我要用這些,給四哥送些『好訊息』。」
韓烈最先明白過來:「王爺是想……將計就計?」
「正是。」
蕭宸走到地圖前,「四哥不是想知道我在寒淵幹什麼嗎?我就告訴他。修城牆,練民兵,挖煤礦,種霜麥……全都告訴他。」
「這……這不是暴露咱們的底細嗎?」王大山不解。
「不全告訴。」
蕭宸說,「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他以為,寒淵還是那個窮困潦倒的寒淵,我蕭宸還是那個不成器的七皇子。這樣,他才會放鬆警惕。」
張猛恍然大悟:「王爺高明!等四皇子放鬆警惕,咱們再給他來個狠的!」
「不止。」
蕭宸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周勇在草原的關係網,我要全部接過來。以後草原各部的情報,我要第一時間知道。他們有什麼動作,我要比四哥更清楚。」
「可週勇會乖乖交出來嗎?」趙鐵擔心。
「他會的。」
蕭宸很篤定,「因為他沒得選。供詞在我手裡,他敢不聽話,我就把供詞送到京城。到時候,四哥第一個殺他滅口。」
眾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敬畏。
這個十六歲的郡王,心思之深,手段之狠,遠超他們的想像。
「那接下來怎麼辦?」韓烈問。
「接下來,」蕭宸坐回公案後,「我要整頓寒淵。」
「整頓?」
「對。」
蕭宸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寒淵城現在有三千多人,魚龍混雜。有老兵,有流民,有降兵,有百姓。管理混亂,政令不通。再這樣下去,不用別人打,自己就亂了。」
「王爺打算怎麼整頓?」
蕭宸在紙上寫了三個詞:
民政司,軍務司,工造司。
「從今天起,城主府改組為三司。」
他解釋道,「民政司,管戶籍、賦稅、田畝、訴訟,由福伯負責。軍務司,管練兵、防務、治安,由王大山負責。工造司,管採礦、冶煉、建造,由韓老丈負責。」
「那某呢?」趙鐵問。
「你負責情報。」
蕭宸看著他,「周勇的那些渠道,你來接手。以後草原各部、京城動向、四哥的動作,我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趙鐵肅然:「末將領命!」
「還有張猛。」
蕭宸看向張猛,「你帶來的五百精兵,單獨編為一營,就叫『靖北營』,由你統領。待遇、裝備,都和寒淵軍一樣。但訓練要更嚴,我要你們成為寒淵最鋒利的刀。」
張猛單膝跪地:「末將定不負王爺所託!」
蕭宸扶起他,又看向眾人:「三司隻是框架,具體怎麼運作,還要細化。比如戶籍,寒淵現在有多少人,多少戶,每戶幾口人,都要登記造冊。田畝也要重新丈量,按戶分配。賦稅要定個章程,不能亂收。還有……」
他一口氣說了十幾條,條條都是切中要害。
韓烈聽著,心中感慨萬千。
這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這分明是個深諳治國之道的梟雄。
「王爺,」他忍不住問,「這些舉措,您是從哪學來的?」
蕭宸頓了頓。
從哪學來的?
從前世的書本裡,從歷史的教訓裡,從這三個月血與火的歷練裡。
但他不能這麼說。
「看書學的。」他淡淡帶過,「前朝有個能臣,寫過一本《治國十策》,裡麵有很多辦法,可以借鑑。」
韓烈將信將疑,但沒再多問。
「還有一件事。」蕭宸正色道,「從今天起,寒淵城所有開支,都要記帳。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結餘多少,每月公示。讓所有人都知道,錢花在哪了,糧用在哪兒了。」
公開帳目。
這在大夏朝是聞所未聞的事。官府的錢糧,向來是一筆糊塗帳。別說公示,連查都不敢查。
「王爺,」福伯小心翼翼地問,「這……會不會太……」
「太什麼?太透明?」蕭宸看著他,「福伯,寒淵城為什麼窮?因為貪官汙吏把錢都貪了。咱們要想讓寒淵富起來,首先就得讓帳目清清楚明。誰貪一個銅板,我就砍誰的手。」
聲音不大,但斬釘截鐵。
福伯不敢再勸。
「最後,」蕭宸站起來,走到門口,望向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從今天起,寒淵城廢除人頭稅,改行『按勞分配』。」
「按勞分配?」眾人麵麵相覷。
「對。」蕭宸解釋,「幹活多的,多分糧。幹活少的,少分糧。不幹活的,沒糧分。修城牆的,一天三斤糧。挖礦的,一天四斤糧。當兵的,一天五斤糧。老人孩子,按人頭分口糧,但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紡線、織布、編草鞋。」
這又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大夏朝乃至前朝,都是按人頭收稅,按戶征糧。幹活不幹活,都得交。可蕭宸這個辦法,直接把幹活和吃飯掛鉤。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
「這……這能行嗎?」王大山遲疑,「那些懶漢,會不會鬧事?」
「鬧事?」蕭宸笑了,「寒淵城不養閒人。想吃飯,就幹活。不想幹活,就滾蛋。我這裡,沒有白吃的飯。」
眾人沉默了。
他們知道,這個辦法一旦推行,肯定會有人反對,有人鬧事。但長遠看,對寒淵有利——能逼著那些懶漢幹活,能提高效率,能讓真正幹活的人得到應有的報酬。
「乾!」韓烈第一個拍板,「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麼新奇的章程。但老朽覺得,能成!」
「某也支援!」趙鐵說,「當兵的流血賣命,就該比閒漢吃得多!」
「卑職沒意見!」王大山表態。
「老奴……聽殿下的。」福伯也點頭。
「好。」蕭宸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那就這麼定了。從今天起,寒淵城,按新規矩來。」
天亮了。
第一縷陽光照進公堂,照在蕭宸年輕的臉上。
他站在那裡,背脊挺直,像一棵青鬆。
寒淵城的新篇章,從這一天,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