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北燕驚變,新主遣使欲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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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龍泉關慘敗、慕容垂僅以身免的訊息,如同一場席捲草原的暴風雪,裹挾著刺骨的寒意與無儘的惶恐,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北燕王庭,也狠狠撞碎了北燕君臣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n\n“六萬大軍……全軍覆冇?”\n\n“一日……鎮北關,不,龍泉關就丟了?”\n\n“寒淵有雷神相助,天雷可轟塌城牆?”\n\n“赫連部……赫連昌那老狗,居然綁了親侄子去投降,還割地獻子?!”\n\n流言、敗報、夾雜著對轟天雷神乎其神的描述,在王庭內外發酵、沸騰,最終化作洶湧的暗流,將原本就因戰敗而風雨飄搖的北燕朝堂,徹底攪得天翻地覆。\n\n“恥辱!奇恥大辱!”\n\n朝會之上,早已對慕容垂及其支援者、大王子慕容皝不滿已久的政敵們,終於等到了發難的絕佳機會。\n\n以左賢王慕容翰為首的一派,言辭激烈,矛頭直指慕容垂及其背後的主戰派。\n\n“慕容垂貪功冒進,輕敵浪戰,喪師辱國,丟我北燕百年雄關,此乃不赦之罪!其背後支援者,蠱惑可汗,妄啟邊釁,致使國力大損,威信掃地,亦難辭其咎!請可汗嚴懲戰犯,以謝國人,以安邊陲!”慕容翰鬚髮戟張,聲震殿宇。\n\n支援大王子的將領、貴族自然不甘示弱,奮力辯駁,將失敗歸咎於“寒淵狡詐”、“天時不利”、“赫連部等附庸無能”,甚至暗示慕容翰等人“居心叵測”、“動搖國本”。\n\n雙方在朝堂上吵得麵紅耳赤,幾乎要拔刀相向。\n\n原本就因戰敗而威望大跌的大王子慕容皝,麵對洶洶指責,焦頭爛額,疲於應付。\n\n而年邁的北燕可汗慕容廆,本就年老體衰,此次南征慘敗、雄關失守的噩耗傳來,無異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n\n急怒攻心之下,這位統治北燕近三十年的老可汗,竟在朝會之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口吐鮮血,昏厥過去。\n\n王庭頓時大亂。\n\n太醫匆忙救治,但慕容廆年事已高,此番急症來勢洶洶,不過三日,便在一片愁雲慘霧中,駕崩於寢宮。\n\n臨終前,甚至連明確的遺詔都未能留下。\n\n可汗暴斃,國喪未舉,而更大的風暴已然來臨。\n\n失去最大靠山的老可汗,使得原本就尖銳的王位繼承矛盾,瞬間被引爆。\n\n按照北燕傳統,以及大王子慕容皝一黨的意願,自然是“父死子繼”,由身為嫡長子的慕容皝即位。\n\n然而,慕容皝剛剛經曆了南征慘敗的政治災難,威信掃地,其最大支援者慕容垂更是狼狽逃回,自身難保。\n\n以左賢王慕容翰、國相宇文護為首的反對派,則堅決反對慕容皝繼位,認為他德不配位,纔不堪任,是導致國家陷入困境的禍首。\n\n雙方勢力在王庭內外明爭暗鬥,衝突不斷。\n\n大王子一度調集忠於自己的王庭侍衛,試圖強行控製局麵。\n\n而慕容翰也毫不示弱,聯絡了部分對現狀不滿的部族首領和將領。\n\n王庭上空,戰雲密佈,一場流血的內訌似乎一觸即發。\n\n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國相宇文護展現出了他老辣的政治手腕。\n\n他一方麵暗中聯絡了一批對慕容皝不滿、但又不想看到國家徹底分裂的中立派貴族和將領,另一方麵,則秘密派人接觸了慕容皝的心腹,陳說利害。\n\n“大王子,”宇文護的使者如此說道,“眼下之勢,強行登位,名不正言不順,且內憂外患齊至,縱使得位,又能坐穩幾日?不若暫退一步,擇一幼主,由國相與宗室重臣共同輔政。\n\n您雖不為可汗,但仍可掌部分兵權,積蓄力量,以待將來。\n\n若執意相爭,不過是鷸蚌相持,讓那南邊的蕭宸做了漁翁!屆時,國將不國,遑論大位?”\n\n與此同時,宇文護也嚮慕容翰一派施壓,暗示若真發生內亂,最先得利的必是寒淵,大家都要完蛋。\n\n最終,在一番激烈的幕後交易與妥協後,一個各方勉強都能接受的方案出爐了。\n\n年僅十六歲的老可汗幼子、生母出身不高、在之前的爭鬥中幾乎被遺忘的慕容烏維,被倉促推上了汗位。\n\n由國相宇文護、左賢王慕容翰、以及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元老共同攝政。\n\n大王子慕容皝被剝奪了大部分兵權,但保留了左賢王的虛銜和部分部眾,算是暫時被安撫。\n\n這場倉促而混亂的權力更迭,雖避免了最糟糕的內戰,但也使得北燕的王權空前虛弱。\n\n新可汗年幼,毫無威望;攝政的宇文護與慕容翰彼此猜忌,互相製肘;大王子慕容皝及其黨羽心懷怨憤,潛伏爪牙;而寒淵這個大敵,正虎視眈眈地蹲在剛剛易手的定北關,磨刀霍霍。\n\n新寡的北燕,急需穩定,尤其是來自南方的穩定。\n\n於是,求和,便成了攝政的宇文護,為鞏固自身權力、爭取喘息之機而必須做出的選擇,也是唯一看似可行的選擇。\n\n他需要時間整合內部,消化因王位更迭和老可汗之死帶來的動盪,更需要穩住南線,避免寒淵趁此北燕虛弱、內鬥方酣的絕佳時機,大舉北伐。\n\n“蕭宸此人,既能練兵,亦善用謀,更有鬼神莫測之利器,絕非易與之輩。與之戰,眼下我大燕絕無勝算。唯有暫避鋒芒,虛與委蛇,以和議換取時間。”\n\n宇文護在密室中對心腹如此說道。\n\n他深知,這份和議絕不會輕鬆,甚至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但與亡國滅種相比,些許屈辱和損失,是可以承受的。\n\n經過深思熟慮,宇文護選定了出使寒淵的人選——禮部侍郎禿髮元。\n\n此人出身禿髮部,與王族慕容氏關係尚可,年過五旬,老成持重,通曉南夏語言文化,曾多次處理過與南方各勢力的邊貿、交涉事宜,為人圓滑而不失原則,是眼下最適合的使臣。\n\n“禿髮大人,此番南下,擔子不輕。”\n\n宇文護將禿髮元召入府中,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國書在此,言辭務必謙恭,以晚輩國自居,稱蕭宸為靖北王殿下。所帶禮物,務求豐厚,珍寶、良馬、皮裘,不可吝嗇。此外……”\n\n他壓低了聲音,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卷宗,“此乃慕容垂擅自調動兵馬、與南夏叛逆暗中勾結、以及貪墨軍資、冒功諉過的部分證據。你相機行事,若蕭宸態度強硬,可適時拋出,將此次南侵之責,儘數推於慕容垂好大喜功、獨斷專行,暗示我北燕新主與朝廷,對此毫不知情,甚為痛心,願嚴懲罪將,以謝貴邦。”\n\n禿髮元雙手接過國書和卷宗,隻覺得重若千鈞。\n\n他明白,這是要將慕容垂,乃至整個大王子一係,作為求和的祭品拋出。\n\n他更明白,此行絕非簡單的遞交國書,而是去麵對一個剛剛以雷霆手段擊敗本國大軍、拓土奪關的強勢藩王,去進行一場註定不平等的談判。\n\n“下官……明白。定當竭儘全力,平息靖北王雷霆之怒,為我大燕,爭取喘息之機。”禿髮元深深一揖,語氣艱澀。\n\n數日後,一支打著北燕使節旗幟的隊伍,在數百精銳騎兵的護送下,離開了依舊籠罩在悲惶與不安氣氛中的北燕王庭,向著南方,向著那片剛剛經曆過戰火、如今已懸掛玄色旗幟的土地,迤邐行去。\n\n使團主使禿髮元,坐在馬車中,眉頭緊鎖,手中反覆摩挲著那份沉重的國書。\n\n他知道,自己此行,是去求和,甚至可以說是去乞和。國格尊嚴,在此刻的生存危機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n\n隊伍穿過北燕邊境的殘破烽燧,越過變得人跡罕至的荒原,逐漸接近了原本屬於赫連部、如今已插上寒淵旗幟的草場。禿髮元掀開車簾,向外望去。\n\n他看到,曾經飄揚著赫連部狼頭旗的牧場,如今豎起了寒淵的日月星辰旗。\n\n一些簡易但規劃整齊的堡寨正在修建,看樣式,明顯是漢地風格。\n\n堡寨周圍,是新開墾的田地,雖尚顯稚嫩,但溝壟筆直,顯然是用心整治過的。\n\n田間地頭,有身著混雜服飾的人在勞作,旁邊則有穿著寒淵軍服、手持兵刃的軍士在監督巡視。\n\n更遠處,隱約能看到整齊的隊列在進行操練,號令聲隨風隱約傳來。\n\n禿髮元的心,一點點往下沉。\n\n這不是臨時占領,這分明是在紮根!赫連部真的完了,而且是以一種近乎“融入”的方式,被寒淵消化、吸收。\n\n當隊伍終於抵達定北關下時,禿髮元心中的震撼達到了頂點。\n\n原本熟悉的龍泉關,城頭已換了旗幟。關牆雖然可見新修補的痕跡,但更顯厚重森嚴。\n\n關下,軍容嚴整、甲冑鮮明的寒淵士兵往來巡邏,目光銳利。\n\n進出的商隊、民夫井然有序,與北燕境內風聲鶴唳的景象截然不同。\n\n更讓他心驚的是,關前空地,似乎還在進行某種操演,那些士兵的裝備之精良、士氣之高昂,遠超他的想象。\n\n“來者止步!出示關防文書!”守關的寒淵軍官聲音洪亮,不卑不亢。\n\n禿髮元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北燕國使,禮部侍郎禿髮元,奉我主之命,特來拜謁靖北王殿下,呈遞國書,商議兩國……友好事宜。”\n\n他將“求和”二字,艱難地嚥了回去,換成了“友好事宜”。\n\n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n\n禿髮元望著那高高飄揚的玄色王旗,心中一片冰涼。\n\n北燕的天,真的變了。\n\n而南邊那位年輕藩王的意誌,將很大程度上,決定這片變了天的草原,未來的模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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