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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定北關的城頭，終於換上了玄底金邊的“蕭”字王旗與寒淵軍的日月星辰旗，在料峭的春風中獵獵作響。\n\n關內關外，大戰後的狼藉正被迅速清理，倒塌的城牆被重新壘砌加固，損毀的民居在匠人指揮下開始修複。\n\n空氣中那股濃鬱的血腥與硝煙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翻新、木材加工和裊裊炊煙混雜的氣息，一種帶著疲憊與希望的、屬於新秩序的氣息。\n\n北境持續了數月、牽動無數人心的戰事，隨著慕容垂的遠遁、赫連部的歸附，暫時落下了帷幕。\n\n寒淵，這個一年前還隻是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邊陲藩鎮，以其雷霆萬鈞之勢和駭人聽聞的“天雷”利器，一舉擊潰北燕六萬大軍，拓地二百裡，收複並更名戰略雄關，兵鋒之盛，威震北疆。\n\n然而，仗打完了，考驗卻並未結束。\n\n如何消化如此巨大的戰果，如何安置驟然增多的俘虜，如何穩固新得的領土，纔是真正決定這場勝利能否轉化為長久利益的艱钜任務。\n\n定北關內，臨時征用的原守將府邸，如今是靖北王行轅所在。大堂內，氣氛嚴肅。\n\n蕭宸端坐上首，下方分坐著王大山、趙鐵、劉一刀，以及被臨時抽調負責民政與記錄的韓烈。\n\n這四人，便是新成立的整編司核心成員，專門負責處理此次戰役俘獲的近五千名戰俘。\n\n“都說說看，這些降卒，如何處置？”\n\n蕭宸開門見山，目光掃過眾人。桌上攤開著夜梟初步整理出的俘虜名冊和粗略分類。\n\n王大山率先開口，眉頭緊鎖：“王爺，降卒近五千，成分太雜。\n\n有慕容垂手下的北燕邊軍正規軍，有從各部族征調來的部族兵，有赫連部交出的那些私兵家將，甚至還有百十來個在草原上混不下去、被慕容垂臨時雇傭的馬匪。魚龍混雜，心思各異。\n\n若是簡單看管，每日消耗糧草甚巨，且是極大隱患。若是放了……”\n\n他搖了搖頭，冇再說下去。放虎歸山，徒增後患，這道理誰都懂。\n\n趙鐵性子急，哼了一聲道：“要俺說，這些北燕蠻子，跟著慕容垂南下，手上說不定都沾了咱邊民的血！乾脆，挑那些不聽話的、當過軍官的，都……”\n\n他做了個下劈的手勢，眼中閃過厲色。他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對敵人從無憐憫。\n\n劉一刀比較沉穩，沉吟道：“趙校尉所言，有些道理，但不可一概而論。全殺了，有傷天和，也易激怒北燕，更讓那些有意歸附的部族心生恐懼，不利於王爺日後經略北境。全養著，也非良策。需得仔細甄彆，區彆對待。”\n\n韓烈則從民政角度考慮：“王爺，我軍新得定北關及赫連部割讓的草場，地廣人稀，亟需人手屯墾、築路、修堡。若能妥善利用這些降卒勞力，倒可解燃眉之急。隻是，如何確保其不生異心，安心勞作，是為關鍵。”\n\n蕭宸靜靜聽著，等眾人說完，才緩緩點頭：“諸位所言，皆有道理。降卒處置，關乎軍心、民心，亦關乎北境長遠穩定。孤之原則，可歸納為八字：汰弱留強，分化消化。”\n\n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北境地圖前，指著定北關及周邊新得區域：“殺降不祥，亦不可取。然，養癰必遺患，亦不可為。故，需行四策。”\n\n眾人精神一振，凝神細聽。\n\n“其一，嚴懲首惡，以儆效尤。”\n\n蕭宸聲音轉冷，“由夜梟配合，對近五千降卒，進行逐一審問、交叉覈對。\n\n凡手上沾染我寒淵軍民鮮血者，凡有姦淫擄掠、虐殺無辜等惡行者，一經查實，絕不姑息。\n\n情節極其嚴重、證據確鑿者，公開審判，明正典刑，以告慰我死難軍民。餘\n\n者，視情節輕重，罰為苦役，發往礦山、築路等最艱苦之所，以役代刑。\n\n此輩，不可輕赦，亦不可混同於一般降卒。”\n\n王大山點頭：“此策甚妥，既能申張正義，安撫軍民之心，亦能清除降卒中最為凶頑不服之輩。”\n\n“其二，去蕪存菁，精簡負擔。”\n\n蕭宸繼續道，“降卒中，凡年齡過大，或過小，或身有殘疾、疾病，體質孱弱不堪勞役、兵役者，發放三日口糧及少許銅錢，就地釋放，驅逐出境，任其北返。此輩留之無用，徒耗糧草，遣返亦可示我寬仁，亂北燕民心。”\n\n這些人返回北燕，將成為寒淵仁義之師與北燕殘酷現狀的活廣告，其宣傳效果不可小覷。\n\n“其三，擇優而用，補充急需。”\n\n蕭宸語氣稍緩，“北燕軍中，亦有人才。凡鐵匠、木匠、皮匠等工匠，獸醫、醫士，以及經驗豐富的老兵、斥候、馴馬手等有一技之長者，由趙鐵、劉一刀親自甄彆考覈。\n\n確有其才，且身家相對清白、無大惡者，可擇優吸收，補入我寒淵軍中相應匠營、斥候隊、馬場等處，待遇從優。若有家眷在北燕，可設法接來安置，以安其心。此乃化敵為友，增強我實力之上策。”\n\n趙鐵和劉一刀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亮光。\n\n寒淵軍擴張迅速，各類技術人才確實緊缺，此策若能落實，對軍隊戰力提升大有裨益。\n\n“其四，亦是重中之重，化卒為民，紮根邊疆。”\n\n蕭宸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定北關以北、原屬赫連部的那片草場，以及關南一些因戰亂荒蕪的土地，“經前三策篩選後，所餘青壯降卒，估約兩千餘人。將其徹底打散原有編製，以什、隊為單位，與我寒淵新募士卒、或可靠之屯田兵，進行混編，組成若乾屯墾營。”\n\n他轉過身，目光炯炯：“每營設營正、教導各一，皆由我寒淵忠誠軍官擔任。\n\n屯墾營實行軍屯製，亦兵亦農。\n\n平日，在指定區域開墾荒地，修建堡寨、道路、水利，由官府提供種子、農具，所產糧食，除自給外，餘者上交官倉。\n\n同時，必須接受嚴格之軍事訓練，農閒時加倍，使其熟悉號令，通曉陣型，並配備基本武器，負責所在屯墾點之警戒、防匪。”\n\n“更重要的是，”蕭宸強調，“每營設教導一職，專職負責宣講我寒淵律法、政策，對比北燕貴族之貪腐、部族之傾軋，宣揚在我寒淵治下，隻要安分守己，努力耕作、訓練，便可獲得土地、尊嚴乃至軍功之機會。\n\n對其表現優異者，給予獎勵；對心懷怨望、煽動滋事者，嚴懲不貸。\n\n三年為期，三年內，安心屯墾，服從管教，無過失且訓練、勞作表現優異者，經考覈，可逐步解除降卒身份，轉為正式寒淵邊民，授予土地，享受等同寒淵子民之權利，亦可擇優補入正軍。其家眷，若在北燕，亦可申請遷來團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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