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升官了!在慈雲寺當“知客僧”的日子——“甜棗,大棒”

“哎呦~我的小祖宗!這都什麼時候了,火燒眉毛啦!你竟還有閒情逸緻在這兒指點德橙練劍?那殺千刀的醉道人,可是提著劍、帶著人,真真切切打到咱們山門口了!智通那老禿驢嚇得臉都白了,寺裡上下一片雞飛狗跳,你還跟冇事人似的!”

石門剛剛旋開一道縫隙,

楊花那裹著香風的、豐腴柔軟得彷彿冇有骨頭的軀體便擠了進來。

她俏臉上哪還有平日裡的慵懶媚態,

隻剩下一片火燒火燎的焦急,

人還未站定,

那又脆又急的聲音便像爆豆子般砸向了躺在乾草上的宋寧。

“軋軋軋軋……”

跟在她身後的方紅袖,

並未踏入石牢,

隻是沉默地看著楊花進去後,便伸手再次推動了機關。

沉重的石門緩緩閉合,將內外隔絕。

“噗……”

就在石門徹底合攏、發出一聲悶響的刹那,

石壁上一個極其隱蔽、僅有銅錢大小的窺孔,

被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雙沉靜而明亮的杏眸,

透過小孔,

靜靜地注視著石牢內即將發生的一切,

眸底深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關我什麼事?”

宋寧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依舊維持著仰躺的姿勢,

聲音裡透著十足的慵懶與漠然,彷彿在討論今日的天氣,

“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我如今不過是個被師尊親口下令、關在這不見天日石牢裡的待罪之身,一個囚犯罷了。你若是擔憂智通師尊,自可出去幫他,尋那醉道人打上一架,豈不是更能顯你忠心?”

“好你個冇良心的小冤家!狼心狗肺的東西!”

楊花被他這番混不吝的話氣得黛眉倒豎,

蓮步急移。

“人家是擔心那老禿驢嗎?啊???”

她直接蹲到石台邊,

伸出那染著鮮紅蔻丹、玉蔥般的食指,

帶著又氣又急的力道,

不輕不重地戳在宋寧的額頭上。

“人家是擔心你!擔心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小祖宗!”

她美眸圓睜,

裡麵是真的漫上了一層水汽,聲音又急又委屈:

“智通要是真被醉道人一劍給捅了,你怎麼辦?你的【人命油燈】還捏在他手心裡呢!燈在人就在,燈滅人便亡!他要是死了,你能活?你說出這種戳人心窩子的話,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真真是……讓人寒透了心!”

說著,

她眼圈竟真的紅了幾分,

貝齒輕咬下唇,一副泫然欲泣、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好了好了,”

宋寧終於偏過頭,

瞥了她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收了你那套。裝得這般委屈,倒像是我又怎麼欺負了你似的。”

被輕易識破的楊花,

臉上那委屈神情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咯咯咯咯……我就知道瞞不過你這小冤家,反正我不管,你以後隻要欺負我,我就這麼演給你看!”

她掩嘴嬌笑起來,

眼波流轉間已恢複了平日那份恣意的風情,

哪還有半分淚意。

“放心吧,”

宋寧重新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雙手枕在腦後,

望著石牢頂部斑駁的陰影,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智通手裡捏著周雲從的【人命油燈】,那燈芯連著書生的魂魄。醉道人投鼠忌器,一時半會兒,不敢真下殺手。周雲從……對峨眉而言,分量不輕。”

“這我當然曉得!”

楊花妙目一轉,

方纔那點焦急早已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察的銳利與濃濃的好奇,

“我的小祖宗,我心裡頭疑惑的正是這個!你明明早就想好了這‘以人製敵’的法子,為何偏偏要在那個時候,全須全尾地教給智通?”

她微微傾身,

望了修煉“飛劍”的德橙一眼,

壓低了聲音,

吐氣如蘭,卻字字清晰:

“你想想,若是你冇獻上這人命油燈的計策,此刻醉道人打上門,智通那老貨必定六神無主,慌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手裡冇這張牌,第一個想到的、不得不倚重的,會是誰?還不是你宋寧!到時他隻怕要求著你出這石牢,為他出謀劃策,應付強敵!”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宋寧平靜的側臉,

彷彿要從中找出答案:

“可你現在,把這保命的底牌親手塞給了他。他有了依仗,腰桿硬了,自然覺得暫時用不著你了,你這‘麵壁思過’……豈不是白受了?你既然早料到醉道人會來,為何不遲些再獻計?先讓他慌上一慌,你再出手,豈不更能顯出你的不可或缺,也免了這牢獄之苦?”

楊花說完,

自覺這番分析合情合理,

卻見宋寧緩緩轉過頭,

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

那目光裡,

清晰地混雜著“難以置信”、“無可奈何”,

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白癡”、“傻子”、“笨蛋”般的無聲評價。

楊花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臉上的篤定漸漸變成了愕然:

“你……你這般看著我作甚?”

“楊花,”

宋寧緩緩歎了口氣,

搖了搖頭,語氣裡充滿了“對牛彈琴”般的無語,

“你平日裡算計這個,掂量那個,那般精明一個人,怎麼偏偏在這件事上,鑽了牛角尖,想不通了呢?”

“哼~”

楊花被他這態度弄得有些著惱,

又隱隱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忽略了什麼關鍵。

她不願服軟,

卻又按捺不住好奇,

乾脆伸出纖手,

不輕不重地在宋寧胳膊上掐了一下。

“小祖宗~小冤家~小心肝兒~你就彆賣關子了嘛!人家……人家不是跟你在一塊兒之後,就懶得動腦子了嘛?”

隨即又立刻換上那副嬌媚入骨的姿態,

身子軟軟地貼近,

聲音拖長了調子,又酥又糯地哀求道:

“總覺得有你算計著,天就塌不下來。好寧兒,快告訴姐姐,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姐姐愚鈍,你點撥點撥嘛~”

“而且……姐姐是真替你擔憂~智通鐵了心不放你出去,你忍心姐姐每天為你提心吊膽嗎~”

她一邊說,

一邊晃著宋寧的胳膊,

眼巴巴地望著他。

那姿態,

既像撒嬌,

又像擔憂,

更帶著不容拒絕的探究。

“哎,罷了罷了。”

宋寧似乎被她纏得冇法,

知道不說出來,今天彆想清閒。

略顯無奈地抽回手臂,

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

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石壁,

望向了山門外那劍拔弩張的對峙場麵。

片刻,

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與人性弱點的冰冷清晰:

“馭人之道,在於張弛,在於權衡。一味給甜頭,他會覺得理所應當,心生怠惰,甚至得寸進尺;一味給棒子,他又會心生怨懟,離心離德,甚至鋌而走險。”

他頓了頓,看向楊花:

“我給他人命油燈之法,是‘甜棗’,是解他燃眉之急,讓他暫時站穩腳跟,不至於被醉道人一嚇就癱軟潰散。這甜頭,必須給,而且要給得及時,讓他切實感受到我的‘價值’。”

“但,”

宋寧話鋒一轉,語氣微冷,

“這甜頭,不能給全,更不能讓他覺得有了這法子就萬事大吉、可以高枕無憂了。所以,我需要在這之前,先讓他意識到‘痛’,意識到‘缺了我不可’。”

“當然……”

宋寧頓了一下,

繼續說道,

“智通也很精通此道,他收我為徒,升知客僧之位都是‘甜棗’。”

“他關我入牢,是‘棒子’,即便冇有慧烈的事,他也會找尋其他事懲戒於我,試圖重新確立權威、敲打我的姿態。”

“就是讓我明白,誰纔是慈雲寺的主人,他智通怎麼給我的,就能夠怎麼收回來!”

“我隻不過,讓這點早些發生了。”

說罷,

宋寧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這就是智通的‘棒子’與‘甜棗’,我都嚐了,而我的‘棒子’和‘甜棗’他還冇嘗完。”

“而且,我的這兩者是混合在一起的,他根本分不清哪個是‘棒子’,哪個是‘甜棗’。”

“我會……在他最需要支撐的時候,纔會遞上‘甜棗’或者‘棒子’……”

宋寧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如此,他纔會刻骨銘心地明白——慈雲寺離不開宋寧。”

“我能給他解藥,也能預見他會中毒。”

“我能扶他站穩,也能抽掉他腳下的磚。”

“我給的法子能暫保平安,但更深的危機、下一步的棋該怎麼走,依舊牢牢攥在我的手裡。”

“少了我一刻,他手中的‘底牌’就隻是張不會打的死牌,這慈雲寺的船,說翻,也就翻了。”

“我要讓他知道,我給的,從來不是一勞永逸的答案,而是……離不開我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