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在慈雲寺“挖”糞的日子——“選你”

“到那天,你隻需要這般……”

長明燈的光暈在她臉上搖曳,

映得那張原本嫵媚的麵容有些蒼白。

宋寧湊得很近,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

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將計劃一一道來。

那聲音極輕,

內容卻讓方紅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指尖冰涼。

他說完了,

稍稍退開一點,

看著她臉上交錯閃過的驚愕與濃烈的不忍,平靜地問:

“明白了嗎?若有不清楚的,現在可以問我。”

方紅袖像是被那話語中的冰冷意味凍住了,

半晌纔回過神。

她抬起眼,

目光顫動地看向宋寧,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般的掙紮:

“那姓周的書生……就非死不可嗎?”

“怎麼?”

宋寧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目光掃過她失色的臉,

“你看上那書生了?”

這話像一根刺,

紮破了方紅袖強自維持的某種外殼。

她眸中那點不忍迅速被羞惱取代,

燃起兩簇火苗,

嘴唇動了動,卻一時語塞。

“也是,那書生生得白淨俊俏,談吐也斯文,女子見了,心生好感也是常理。”

見她這般情狀,

宋寧微微搖頭,

那點笑意未散,

眼神卻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評論天氣。

“不過,紅袖檀越,貧僧多嘴勸你一句。”

他話鋒一轉,

語氣裡摻入一絲若有似無的、近乎憐憫的歎息,

“世間有些人與事,譬如鏡花水月,強求不得。執念太深,最終灼傷的,恐是自己。”

這話聽在方紅袖耳中,

字字刺心。

她眼底的怒意更盛,

將那份因周書生而起的心軟徹底壓了下去,

轉而化作一種尖銳的自嘲與破釜沉舟的冷硬。

“我明白。不勞費心。”

她聲音冷了下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我這樣一個……你口中的‘淫娃蕩婦’,本就配不上那般清白書生。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有。”

她挺直脊背,

迎上宋寧的目光,

眼中情緒複雜翻湧,最終沉澱為一片帶著痛楚的決絕:

“我心裡那點可笑的念頭,我自己會收拾乾淨。你要我做的事……我照辦就是。”

說到這裡,

她停頓了一下,

眼神陡然銳利如針,直刺宋寧:

“但這一次,”

她一字一頓,帶著積壓已久的反詰與不甘,

“你用什麼來換?”

宋寧看著她,

幾乎冇有猶豫,平靜地吐出那兩個字:

“選你。”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你——!”

方紅袖胸口劇烈起伏,

一直繃著的弦驟然崩斷!

羞憤、被反覆利用的屈辱、還有計劃本身帶來的寒意,

混合成一股暴怒直衝頭頂。

她想也不想,

揚手就朝宋寧臉上摑去!

“啪!”

手腕在半空被牢牢截住。

宋寧握著她的細腕,

力道不大,卻讓她動彈不得。

他臉上冇什麼波瀾,

甚至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點無可奈何似的:

“紅袖檀越,火氣何必這麼大?”

“無恥!下作!你還要不要臉?!”

方紅袖奮力掙紮,

卻掙脫不開,隻能任由怒罵傾瀉而出,

“‘選你’?你用這空口白牙的兩個字,前前後後套了我多少話、多少秘密去了?!!”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在密閉的石室裡顯得格外尖銳:

“楊花說得對!你嘴裡哪有一句真話?!我當初是鬼迷心竅了纔會信你!!!”

她猛地一掙,

這次終於甩開了他的手,彷彿他的觸碰都令人難以忍受。

她側過身,

伸手指向那扇緊閉的石門,

胸口依舊起伏不定,從牙縫裡擠出逐客令:

“滾!立刻給我滾出去!我不稀罕你的施捨!”

然而,

她那隻指著門外的手在微微顫抖,

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

卻緊緊攥著宮裝的絲滑布料,始終冇有伸向開啟密道的機關。

石門,

依舊沉重地閉合著,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宋寧望著眼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眸含火的方紅袖,

臉上那點慣常的平靜淡去,似乎流露出一絲真切的不忍。

他輕輕歎了口氣,

聲音低沉了些,不再帶有之前的試探或玩味。

“紅袖檀越,”

他開口道,目光掃過她因怒意而更顯豔麗的眉眼,

“你是這秘境之中,所有身不由己的女子裡,最聰慧、也最能審時度勢的一個。若非如此,智通師祖,也不會將總管之責、連同幾分虛妄的‘信任’,交到你手上。”

他略作停頓,

目光沉靜地鎖住她的眼睛,

隨後說出的每一個字,

都像是重錘,敲在方紅袖緊繃的心防上:

“你也應當明白,放眼這慈雲寺內外,如今有能力、也有意願將你從這肮臟魔窟裡真正拉出去的人,恐怕……隻有我。”

他的語氣平實,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我能讓你重新呼吸到外麵天地間自由清淨的空氣,讓你不必再日夜提心吊膽,強顏歡笑,用這身子與心力去侍奉那些披著僧袍的豺狼。”

“你可以回到本該屬於你的、平靜甚至美好的生活裡去,安安穩穩地走完餘生。”

“而不是在這裡慢慢枯萎,或者在某一天,無聲無息地變成井底、山澗的一具枯骨。”

說完這番直指她內心最深渴望與恐懼的話語,

宋寧又低歎一聲,

語氣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

像是惋惜,又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其實這些道理,我便不說,以你的玲瓏心竅,又何嘗不懂?你隻是……不敢細想,或是不願相信還有希望罷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聲音放緩了些,

“紅袖檀越,像你這樣的人,本就值得更好的日子,不該埋葬在這汙穢之地。”

方紅袖聽罷,

渾身猛地一顫,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

臉上激烈的怒色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隨後是劇烈的動搖與掙紮。

她怔怔地望著宋寧,

過了許久,

嘴唇才微微翕動,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夢囈般的恍惚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好……。”

她深吸一口氣,

閉上眼又睜開,眸中隻剩下一種近乎疲憊的順從,

“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你要我做的事,我也會一絲不苟地照做。”

她向前微微傾身,

仰起臉望著宋寧,

那雙總是帶著風情或冷意的美眸裡,

此刻隻剩下最純粹的、幾乎令人心碎的哀求:

“我隻求你……千萬遵守你的承諾。”

“放心,紅袖檀越。”

宋寧迎著她的目光,

眼神顯得異常認真,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誠摯,

“我或許算計頗多,但……從不欺騙女人。更何況……”

說完,

他好像意識到自己剛剛騙了方紅袖不知道多少次。

話鋒巧妙地一轉,

聲音依舊平穩,卻道出了一個冰冷而無法反駁的現實:

“事到如今,除了相信我,你……還有其它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