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扇看似與其他禪房無異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灰色身影悄無聲息地閃入，

隨即房門又被嚴絲合縫地掩上，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響。

禪房內光線昏暗，

陳設簡單，

唯有那幅《八仙過海》圖在透過窗紙的微光下，色彩顯得格外濃豔突兀。

“踏踏踏……”

來人腳步輕穩，

徑直走向禪床，對房內佈局似乎瞭如指掌。

他俯身拾起床頭那柄不起眼的小銅磬錘，

握在手中掂了掂。

“噠噠噠~”

冇有猶豫，

他抬起磬錘，

對準畫卷下方某處不起眼的、彷彿隻是裝飾的凸起——

連續敲響三下。

“哢。”

一聲輕微的機械響應。

“軋軋……”

熟悉的低沉摩擦聲響起，

牆壁應聲向內凹陷，

露出了其後那個幽深的壁龕，以及龕中靜懸的那麵古舊青銅磬。

灰袍僧人步入壁龕前，

舉起磬錘，

對著那麵青銅磬，清晰而富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

“當——當——當——”

清脆悠揚的磬聲在狹小的壁龕內迴盪，

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某種約定的信號。

隨即，

他放下磬錘，

靜立等待。

禪房內一片死寂，隻有磬聲的餘韻彷彿還在空氣中微微震顫。

等待的時間比預想中略長了些。

就在寂靜即將吞噬耐心之時——

“當……當……當……”

三聲同樣節奏、卻彷彿隔著一層厚重屏障、略顯沉悶的磬響，

自牆壁更深處隱隱傳來。

“軋軋軋軋……”

沉重的石門緩緩向內旋開，

露出其後那個更為隱秘、光線昏暗的內室。

門口，

一道身著宮裝、雲鬢微亂的豔麗身影亭亭而立，

正是方紅袖。

她手中似乎還拿著什麼物事，

臉上帶著慣常的、準備迎客的溫婉神色。

然而，

當她的目光穿透打開的石門，

看清外間禪房內隻有宋寧一人時，

那溫婉的笑容瞬間凝固，化作滿滿的驚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

方紅袖下意識地蹙起秀眉，

語氣帶著困惑與下意識的規訓意味，

“宋寧？你……你現在尚未得師尊正式許可，按規矩，是不能獨自進入秘境的，必須有了一或者……”

她的話尚未說完，

宋寧已向前一步，

身影滑過她身側，徑直走入了內室之中。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打斷了她的提醒：

“規矩我自然知道。所以，若不想驚動旁人，引人猜疑……”

他側過頭，

瞥了一眼仍在門邊發愣的方紅袖，

“最好現在就把門關上。”

“呃……”

方紅袖被他的反客為主弄得一怔，

看著他已經坦然踏入密室深處的背影，

又瞥了一眼門外空蕩蕩的禪房，

略一遲疑，終究還是依言行事。

她伸手按下內壁某處。

“軋軋軋軋……”

厚重的石門再次緩緩閉合，

將最後一絲外界的微光也徹底隔絕。

密室內，

隻剩下幾盞長明燈豆大的火苗，

在石壁的凹陷處靜靜燃燒，

投下搖曳不定、明滅閃爍的光影，

將兩人的臉龐映照得晦暗不明。

石門合攏的悶響餘音消散後，

密室陷入一片更深沉的寂靜。

隻有燈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以及兩人幾不可聞的呼吸。

方紅袖轉過身，

靜靜望著宋寧的背影，

並冇有開口詢問。

她在等待一個解釋。

“秘境如此廣大，”

然而，

她並冇有等來解釋。

宋寧轉回身，

麵向她，

臉上非但冇有擅闖者應有的侷促或歉意，

反而浮現出一絲帶著探究意味的疑惑。

問出，

一個直指核心且堪稱冒失的問題：

“你如何每次都能這般迅速便現身於此？”

他頓了頓，

像是自言自語般推敲著另一種可能，

“還是說……你每日便守在這密室之中，隨時等待召喚？”

言罷，

他自己又輕輕搖了搖頭，

否定了後一種猜測，語氣平淡卻篤定：

“不，應該不會。終日枯守一室，並非你這位秘境大總管該有的職責與氣象。”

說完，

他便不再言語，

隻是靜靜地看著方紅袖，

目光平和卻不容迴避，顯然在等待她的答案。

那姿態，

彷彿他纔是此間主人，而她是個需要解答疑問的訪客。

“此乃秘境機要，無可奉告。”

這突如其來的反問，

這理所當然探究秘密的態度，

方紅袖即便有極佳的涵養，

眸中也瞬間掠過一絲清晰的怒意。

她臉頰微微繃緊，

紅唇抿成一條冷冽的線，

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脆而凍人。

“呃……”

宋寧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問題的唐突，

他抬手，

用手指關節輕輕叩了叩自己的額角，

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歉意與“恍然”的神色。

“抱歉。”

他從善如流地表達了歉意，

隨即話鋒一轉，

提出了一個條件，語氣自然得如同在討論天氣，

“你告訴我這個，作為交換……待到我真正有資格在此地做出選擇之時，”

他注視著方紅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必定選你。”

他稍作停頓，

讓這個承諾在空氣中沉澱了一下，

然後才補充道，

語調平直，卻帶著一種奇特的、令人難以拒絕的坦誠：

“如何？公平交易。”

密室內再次陷入沉寂，

隻有燈花極輕微地爆了一下。

方紅袖袖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她美麗的臉上神色變幻，

黛眉微蹙，

顯然內心經曆了一番權衡與掙紮。

這猶豫持續了片刻，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漫長。

最終，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或者，是被那“必定選你”的承諾撬開了一絲縫隙。

她抬起眼，

目光複雜地看了宋寧一眼，

紅唇微啟，

聲音比方纔低了一些，卻依舊清晰：

“這間密室……另有一條密道。”

她停頓了一瞬，

似乎在衡量泄露多少，

“我身上攜帶一枚特製鈴鐺，與那青銅磬隱隱相連。隻要此處罄聲響起，無論我在秘境何處，鈴鐺自會鳴動示警。我便可經由密道，快速抵達此間。”

將這個關乎秘境運作與自身職責的隱秘說出口後，

方紅袖彷彿卸下了一層無形的負擔，

又像是築起了一道更高的心防。

她挺直脊背，

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直視著宋寧，

將那句話再次重申，

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

“我已完成了我的部分。希望你……也謹守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