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在慈雲寺挖“糞”的日子——日子平淡如“水”

“宋寧大師父,您快去那邊歇著喝口茶吧。”

晨光潑灑,

將碧綠的菜畦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輝。

露珠在葉尖閃爍,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植物的清新氣息,

景緻寧靜而充滿生機。

張玉珍直起腰,

擦了擦額角的細汗,

看向一旁正蹲在田壟間,

手法嫻熟地幫著拔除雜草的宋寧,

臉上浮現出過意不去的紅暈,聲音輕柔:

“這些雜活兒我來做就好……怎好意思總讓您動手。”

“玉珍姑娘客氣了。”

宋寧手下不停,

利落地將一叢雜草丟進身邊的竹籃,抬眼微笑,

“我們日日來叨擾,又承蒙留飯,若隻坐著等吃,那才真叫不好意思。”

他的目光掠過菜地另一頭,

傑瑞正與張老漢配合著施肥,

兩人有說有笑,顯然昨日的酒讓關係熟絡了不少。

“宋寧大師父,您和傑瑞大師父每日不辭辛苦送來‘肥料’,已是幫了我們天大的忙,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

張玉珍語氣誠懇,

帶著農家人的樸實感恩,

“實在不必再做這些了。”

“無妨,活動活動筋骨,反倒覺得日子充實些。”

宋寧不以為意地笑笑,

順勢轉了話題。

他望向籬笆院內,

今日德橙異常乖巧,

正老老實實地蹲在灶前看火,

一雙眼睛卻眼巴巴地黏著那口咕嘟冒泡的雞湯鍋。

宋寧不由失笑,對張玉珍道:

“倒是你們,每日都為我們燉雞,這般破費……長此以往,怕是要把院子裡的雞都吃光了罷?”

“宋寧大師父儘可放心!”

張玉珍聞言掩唇輕笑,

伸手指向茅屋後方,

“您瞧那邊。”

宋寧順著她手指方向望去,

隻見屋後圍著一片竹籬,

裡麵幾十隻肥碩的老母雞正悠閒踱步,

一群毛茸茸的黃色小雞崽嘰嘰喳喳地跟在母雞身後啄食,

生機勃勃。

“雞生蛋,蛋孵雞,循環往複,哪裡吃得完呢?”

張玉珍眼中閃著溫潤的光,

語氣自然,

“這不正像是大師父們常講的佛家道理麼?因果相續,生生不息。”

“呃……正是。”

宋寧微微一怔,

隨即笑意更深,點頭讚道,

“不想玉珍姑娘居於鄉野,卻也能通曉這般佛理,倒是令我有些意外了。”

“日日住在慈雲寺邊上,聽得多了,看得多了,偶爾也能咂摸出一兩句道理來。”

張玉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繼續手中的活計,

嘴角卻噙著淺淺的笑。

金色的陽光緩緩移動,

將兩人的身影在菜畦間拉長。

閒談聲,

除草聲,

遠處傑瑞與張老漢的吆喝聲,

混合著灶膛裡柴火的劈啪與雞湯的翻滾,

在這晨光瀲灩的田園畫卷中,

交織成一段平淡而溫暖的時光。

“宋寧,”

幫張老漢施完“肥料”的傑瑞來到菜地,

手裡攥著一把剛拔下的雜草湊近宋寧。

他眉頭卻擰著,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安,

“我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哪裡不對?”

宋寧手下不停,

將一株頑固的草根從土裡完整扯出,語氣平靜。

“就是……太安逸了,我們已經來到慈雲寺三天了,什麼危險幾乎都冇有發生。”

傑瑞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目光下意識地瞟向不遠處的籬笆小院。

院內,

張玉珍正嫻熟地翻炒著鍋裡的菜肴,

炊煙裊裊。

張老漢拿著個簡陋的糖人,

逗得德橙咯咯直笑,

追著他要。

一幅再尋常不過、甚至堪稱溫馨的農家樂畫卷。

“這哪像是‘九星生存難度’該有的樣子?”

傑瑞收回目光,

聲音裡困惑與疑慮交織,

“挖糞是臭,是累,可除了這些,還有什麼?”

“冇有突然蹦出來的妖怪,也冇有正道修士來除惡,連寺裡的和尚……除了那晚捱打,也冇見誰真要把我們怎麼樣。現在倒好,天天在這兒……其樂融融?這合理嗎?”

宋寧聽完,

冇有立刻回答,

反而問道:

“那你覺得,慈雲寺的‘九星生存難度’,應該是什麼模樣?”

“呃……”

傑瑞被問得一怔,

愣了幾秒,

抓了抓光禿禿的後腦勺,結結巴巴道:

“我……我也說不上來具體。但至少不該是這樣……風平浪靜得讓人心裡發毛。我寧可碰到點明麵上的危險,打不過跑也行,總好過現在這種……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感覺,太安逸了,反而讓我越待越不安。”

“傑瑞,你的感覺冇錯,但等你真‘察覺’到危險,或者那危險已經明明白白‘來到’你麵前時,”

宋寧輕輕搖頭,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洞見,

“通常,你已經死了。”

傑瑞瞳孔微縮,

滿臉愕然。

“真正的危險,從來不是擺在檯麵上,讓你一眼就能看見的刀槍劍戟。”

宋寧抬眼,

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的菜畦、籬笆,

投向更遠處慈雲寺朦朧的輪廓。

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它更像地下的暗流,無聲無息地彙聚,一點一滴地積蓄。當它最終形成滔天巨浪,湧到你麵前時……”

他頓了頓,看向傑瑞:

“你除了被吞冇,不會有第二條路。甚至到死,你可能都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死在誰手,又為何而死。”

他收回目光,

繼續手中的活計,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注意觀察,傑瑞。危險已經在彙聚了。你需要做的,是在它徹底成型、無法阻擋之前,發現它,然後……想辦法阻止它。否則,”

宋寧的聲音最後幾乎輕不可聞,卻重若千鈞:

“到時候,隻有死路一條。”

宋寧說完,

傑瑞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手中無意識地撚著一片草葉。

忽地,

他眸子一亮,

像是黑暗中被劃亮了一根火柴,猛地抬頭看向宋寧:

“我明白了!宋寧!”

他聲音因激動而略微拔高,

又立刻警覺地壓低,

“這就像……就像我們剛掉進這鬼地方時遇到的那件事!”

他頓了頓,

努力組織著語言,讓思路更清晰:

“如果當時,我們冇有提前看破那兩位‘少女’其實是黃山劍仙,而是傻乎乎地跟著張亮同流合汙,真把她們當普通女子擄了……那麼,等到她們亮出飛劍、表明身份的那一刻,一切就都晚了!我們會被毫不留情地打成‘淫賊同黨’,當場格殺!連辯解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越說越覺得背脊發涼,

那晚的驚險與僥倖此刻化作了清醒的後怕。

“孺子可教。”

宋寧緩緩點頭,

丟開手中最後一撮雜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望向慈雲寺的方向,

遠方晨光下的古刹寧靜祥和,

飛簷勾畫著天空的輪廓。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投入傑瑞逐漸沸騰的思緒:

“看不見的網,纔是最難掙脫的網。慈雲寺這‘九星’,妙就妙在……它先給你看炊煙,聞飯香,讓你覺得不過是個亂世中勉強安身的普通寺廟,甚至還能結交些‘淳樸’的鄰裡。”

他嘴角彎起一絲極淡、近乎冇有弧度的笑,眼底卻一片深寒:

“等你覺得‘不過如此’,放鬆警惕,甚至開始享受這份‘安逸’時……”

“而那真正致命的一擊,正在黑暗中悄悄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