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在慈雲寺挖“糞”的日子——楊花來要“報酬”了

“宋寧,你可回來了!”

暮色徹底沉降,

將慈雲寺籠罩在一片深藍的靜謐中,

唯有幾處僧寮視窗透出昏黃燈光。

當宋寧扛著爛醉如泥、鼾聲震天的傑瑞搬回了他們居住的那間簡陋僧寮時,

喬快步迎上,

急促地開口說道,

“剛纔……楊花來找過你。”

“楊花?”

宋寧愣了一下,

隨即將傑瑞那沉甸甸的身子撂在通鋪上,

然後望著喬,

帶著一絲疑惑問道,

“她來找我乾什麼?”

“她說她是偷跑出來的!”

樸燦國搶在喬前麵,

語速飛快地接話,

似乎急於表現自己掌握了第一手情報,

“指名道姓要找你!說是……來要‘報酬’來了!”

他說到“報酬”二字時,

眼神飄忽了一下,

顯然聯想到了某些不太正經的畫麵。

“我看,是那規則觸發了!”

喬緊跟著補充,

神色嚴肅了些,壓低了聲音,

“她見你不在,也冇多留,隻丟下一句話,說……‘你們一個也少不了,輪著來。’”

樸燦國立刻又搶過話頭,

臉上是憋著笑又有點幸災樂禍的複雜表情:

“她還特意‘關照’你了,宋寧!說你排第一個,明晚子時,她會準時過來。讓你……呃,‘洗乾淨,等著她’!”

他幾乎是捏著嗓子學完了最後那句,

終於忍不住和喬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忍著笑的眼神。

“我知道了。”

宋寧沉思一下後,

點了點頭,

便恢複了那副慣常的平靜,

彷彿剛纔聽到的隻是“明日齋堂多備二斤豆腐”之類的尋常通知。

隨即,

他不再糾結楊花之事,

轉而看向喬和樸燦國,

很自然地岔開了話題:

“今日齋堂那邊如何?可有什麼事情?”

宋寧問罷,

喬和樸燦國立刻像兩隻爭食的雀兒,

七嘴八舌地就要開口,

聲音撞在一起,誰也聽不清誰在說什麼。

“停。”

宋寧抬手,

虛按了一下,目光先落在喬身上,

“喬先說。樸燦國,你且聽著,若有遺漏再補充。”

樸燦國悻悻然閉上嘴,

喬則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清了清嗓子,從頭道來:

“今日卯時初(清晨五點)我們便去了齋堂幫手。早齋是粟米粥、雜麪饅頭並一碟醃芥菜。用齋的除了我們這些新入門和做雜役的師兄弟,還有知客堂了一師叔、香積廚的幾位執事師兄,智通師祖露了一麵,用了半碗粥便走了……”

他從清晨的炊煙說到午間的素麵,

從往來人影講到誰多吃了一個饅頭,

事無钜細,

條理分明,

將齋堂一整日的流水賬報得清清楚楚。

待喬說完,

宋寧轉向樸燦國:

“他所言,可有遺漏或錯處?”

樸燦國擰著眉頭,

抓耳撓腮想了半晌,

把喬的話在腦子裡過了又過,

終究冇挑出毛病,隻得有些不甘地搖頭:

“冇……他說得全,就那樣。”

宋寧微微頷首,

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敲兩下,

沉吟片刻,又問:

“寺中‘四大金剛’,可曾迴轉?你們今日在齋堂或寺中彆處,可曾見到他們身影?”

“冇有。”

“冇見著,一個金剛的影子都冇瞄到。”

喬和樸燦國齊齊搖頭。

“我昨日叮囑留意書生之事,可有眉目?”

宋寧繼續問,

聲音平穩,卻讓人不自覺凝神。

“有書生來寺裡,但都是獨自一人,或是兩三個結伴,上香或是求簽。”

喬介麵道,

“絕冇有像師兄你叮囑的,十個書生成群結隊來的場麵。”

“對,冇有那麼多書生紮堆來慈雲寺。”

樸燦國趕緊補充,

似乎怕這點功勞也被喬獨占。

“嗯,我知道了。”

宋寧點頭,

眼神卻變得有些深遠,

“你們記著,若是日後見到有十幾、數十書生模樣的人一同入寺,不拘是遊賞還是集會,務必立刻想法子去張老漢家知會我。那地方,昨夜我帶你們走過一遍,可還記得?”

“記得記得!”

喬立刻應道,

“出寺穿過密林,再穿過那片野地,有籬笆菜園的那家,絕不會認錯!”

樸燦國卻按捺不住好奇,

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

“宋寧,那些書生……有什麼要緊?莫非和寺裡什麼大事有關?”

宋寧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靜無波,

卻讓樸燦國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他冇有解釋,隻淡淡道:

“不早了,歇息吧。”

說罷,

他徑自走到自己鋪位,

和衣躺下,

閉上眼睛,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彷彿方纔談論的楊花、金剛、書生諸事,

都不過是尋常閒話,不及一夜安眠重要。

喬和樸燦國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臉上看到未褪的疑惑與一絲對明日的不安。

但他們也知宋寧性子,

問是問不出了,

隻得各自撓撓頭,

吹熄了油燈。

在一片黑暗和傑瑞起伏的鼾聲中,

懷揣著各自的心思,輾轉睡去。

僧寮重歸寂靜,

窗外月色漸明,

將樹影斑駁地投在窗紙上,微微搖曳。

夜,

在四人深淺不一的呼吸與傑瑞時高時低的鼾聲中,

悄然流走。

並無任何異樣發生。

“咯咯咯——喔——!!”

不知何時,

一聲嘹亮而帶著鄉野氣息的公雞啼鳴,

驟然劃破了寺外黎明前最深的寂靜。

然而,

這天然的鬧鐘並未能穿透四名神選者沉沉的睡意,

他們依舊沉浸在各自或疲憊或混沌的夢境裡。

“踏、踏、踏、踏……”

一陣輕快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打破了僧寮區域的安寧,

最終停在了他們房門外。

“吱呀——呀——”

老舊木門被從外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隨即,

兩顆溜光水滑的小腦袋一上一下地擠了進來,

四隻烏溜溜的眼睛骨碌碌一轉,

精準地鎖定了通鋪上四灘“臥佛”。

正是德石與德橙。

兩個小光頭對視一眼,

嘴角同時咧開一抹惡作劇得逞前的壞笑,默契十足。

緊接著,

兩人深吸一口氣,

卯足了勁兒,

用清脆又極具穿透力的童音,朝著屋內整齊地大喊:

“喬師兄!樸燦國師兄!時辰到啦——該去齋堂生火做飯啦!!!”

“宋寧師兄!傑瑞師兄!天亮啦——該去挑‘肥料’挖大糞啦!!!”

喊聲如同炸雷,

瞬間劈開了滿室的睡意。

“唔?!”

“啊!”

“什麼時辰了?!”

“嘶……頭好痛……”

鋪上四人幾乎是同時驚醒,

或被嚇得一激靈坐起,

或迷迷糊糊揉著眼睛,

滿臉都是被強行從黑甜鄉拽出的茫然與無奈。

待看清門口那兩個捂著嘴偷樂、肩膀一聳一聳的小傢夥時,

隻能認命般地搖頭苦笑,

一邊打著長長的哈欠,

一邊窸窸窣窣地摸索著穿上那灰撲撲的僧衣。

晨光微熹,

透過門縫灑進些許清冷的光暈。

四人動作麻利卻帶著未褪的睏倦,很快收拾停當。

傑瑞捂著宿醉後隱隱作痛的額頭,

齜牙咧嘴。

宋寧神色平靜,彷彿早已習慣。

喬和樸燦國則還帶著幾分冇睡夠的蔫兒氣。

“踏踏踏踏——”

冇有多餘的話語,

四人各自跟上自己的“領路人”——

喬和樸燦國隨著眉開眼笑的德石,走向煙火蒸騰的齋堂;

宋寧和兀自揉著太陽穴的傑瑞,則跟在小跑著帶路的德橙身後,

迎著清晨略帶寒意的風,

走向寺外那氣味獨特、卻已成為日常的“戰場”。

新的一天,

便在公雞的餘韻、小和尚的惡作劇與柴米油鹽、施肥耕耘的輪迴中,

再次拉開了序幕。

慈雲寺的故事,

依舊在這看似平凡往複的節奏裡,

悄然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