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在慈雲寺挖“糞”的日子——知客了一

“宋寧師侄,傑瑞師侄,且留步!”

送“糞”三人組並未在張老漢家用飯,

推著那輛已然空蕩蕩、卻依舊殘留著些許氣味兒的板車,

沿著來時的小徑,晃晃悠悠地返回慈雲寺。

待他們從寺院偏僻的後角門推車而入時,

天邊隻餘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殘陽,

如同熔化的金鐵,

潑灑在慈雲寺斑駁的殿宇飛簷與古樹梢頭,

將整片建築群染上一層溫暖卻又帶著幾分暮氣沉沉的絳紅。

車輪碾過寺內青石板路的聲響在黃昏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三人剛將板車停在指定的角落,

還冇來得及喘口氣,身後便傳來一個略顯急促的清朗呼喚。

三人聞聲止步,齊齊回頭。

隻見從一側殿宇的拐角陰影處,

快步轉出一位年輕的黃袍僧人來。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

生得眉清目秀,

麵容溫和。

雖是僧人打扮,

卻自帶一股書卷清氣,與慧性那等凶悍僧人截然不同。

隻是此刻,

他清秀的眉宇間似乎籠著一層淡淡的焦慮,

腳步也比平日急促了幾分。

在他頭頂上方,

也靜靜懸浮著一行殷紅如血的文字:

【邪·劍仙(入門)·成都慈雲寺·智通和尚徒弟·一代弟子·知客了一】

“師叔。”

望見快步走近的知客了一,

宋寧、傑瑞連同小和尚德橙,

不敢怠慢,

立刻垂首躬身,

齊聲恭敬問候。

德橙的小臉上更是露出幾分見到寺中“大人物”的緊張。

了一在三人麵前站定,

他緩了一口氣,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他先伸手,

慈愛地摸了摸德橙光溜溜的小腦袋,溫聲道:

“德橙,你先去彆處玩耍,師叔與你兩位師兄有話說。”

德橙眨巴著大眼睛,

雖滿心疑惑,

但見了一師叔神色不同以往,

便懂事地點點頭。

應了聲“是”後,

帶著滿臉不解小跑著離開了。

待德橙的腳步聲遠去,

了一臉上的溫和稍稍斂去,

轉向宋寧與傑瑞。

他明顯鬆了口氣,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

“可算尋著你們二人了。有要事,隨我來。”

說罷,

也不多做解釋,

轉身便朝著寺院深處某個方向快步走去。

步伐雖穩,

速度卻比平時快了許多。

宋寧與傑瑞交換了一個眼神,

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與凝重。

隨即,

兩人壓下心中疑惑,

連忙邁步跟上。

“踏、踏、踏、踏……”

三人的腳步聲在夕陽餘暉籠罩下的慈雲寺內響起,

踏過青石板鋪就的路徑,

穿過寂靜的迴廊,繞過香火已熄的偏殿。

金色的光暈將他們匆忙的影子拉長、扭曲,

投射在斑駁的牆壁與緊閉的門窗上。

寺中偶有僧人走動,

見了了一行人神色匆匆,

皆低頭避讓,氣氛莫名有些壓抑。

“踏。”

不過多時,

了一在一處看起來頗為普通、甚至有些僻靜的禪房前停住了腳步。

他先迅速地向四周掃視了一圈,

目光銳利,

確認附近再無旁人,

這才抬手,“吱呀”一聲,

推開了那扇略顯陳舊的黑漆木門。

“進來。”

他側身,

對身後的宋寧、傑瑞低聲道。

兩人雖滿腹疑竇,

但仍依言步入禪房。

了一緊隨其後進入,

反手便將房門緊緊關上,還輕輕落了閂。

禪房內的光線頓時昏暗下來,

隻有西窗透入最後幾縷殘陽的餘暉,

映照出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這是一間頗為寬敞的禪房,

陳設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與……矛盾。

東麵是一扇支摘窗,

窗紙半新不舊,

南邊便是他們進來的房門。

西麵牆上,

掛著一幅米襄陽的《煙雨圖》,

筆意空濛,

墨色淋漓,倒是頗有幾分出塵的雅意。

北牆正中央,

懸著一幅方孝孺的《白石青鬆圖》中堂,

畫風剛勁,

鬆石嶙峋。

旁邊配著一副對聯,筆力蒼勁:

“青鴛幾世開蘭若,白鶴時來訪子孫。”

落款是張易。

這兩樣物件,

一畫一對聯,

倒是隱隱透出主人對傳承、根基的某種在意,

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名門正派”的審美趣味殘留?

然而,

最引人注目的,

卻是在禪床側麵的牆壁上。

孤零零掛著一幅與此間氛圍格格不入的中堂——

畫的是民間傳說《八仙過海》,

色彩豔麗,

人物鮮活,透著世俗的熱鬨與草莽的逍遙氣息,

與禪房的清靜、以及另外兩幅字畫的文人雅趣、道統寓意形成了極其突兀、刺眼的對比。

彷彿在無聲地揭示著,

這禪房主人皮相之下,

截然不同的另一麵。

緊閉房門,

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天光與聲響。

禪房內愈發顯得幽暗靜謐,

隻有三人輕微的呼吸聲。

“踏踏踏踏——”

了一依舊沉默著,

麵色凝重地走到禪床邊,

俯身從那張格格不入的《八仙過海》中堂下方,

拿起一個巴掌大小、形製古樸的青銅磬錘。

他站定身子,

麵向掛著中堂的白牆,手腕微抬。

“啪!啪!啪!”

三聲輕響,磬錘輕輕敲擊在看似平整的白牆某處。

“哢嚓——!”

隨著一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

那被敲擊的牆麵竟應聲向內凹陷進去!

凹陷的範圍迅速擴大,

轉瞬間形成一個約一人高、一米來寬的幽深壁龕!

凹陷邊緣平整,顯然是精心設計的暗門機關。

宋寧向著壁龕內側望去,

並非實心磚石,

而是懸掛著一麵同樣古拙的小型青銅磬,

約有碗口大小,靜靜懸在陰影裡。

“當——當——當——”

了一神情肅穆,

手持磬錘,不疾不徐地在那青銅小磬上敲擊了三下。

清脆悠揚的磬音在密閉的禪房內迴盪,

帶著某種特定的韻律。

做完這一切,

了一收回磬錘,

垂手而立,

目光緊緊盯著那幽深的壁龕深處,屏息靜待。

“到底……是什麼事?會不會有危……”

傑瑞被了一這一連串詭秘的操作弄得心神不寧,

額頭滲出細汗,

終於按捺不住,

湊到宋寧耳邊,

用極低的氣音急切問道,聲音裡充滿了不安。

“噤聲!”

他話未說完,

一直背對他們的了一驟然回頭。

清秀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低聲喝止,語氣不容置疑。

“安靜等待!”

傑瑞被這一喝,

渾身一凜,後麵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猛然想起,

眼前這位看似溫和的“知客”師叔,

不僅是智通的親傳弟子,

更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劍仙”!

即便他可能是規則中提及的“好人”,

也絕非自己可以隨意觸怒的存在。

就在傑瑞噤聲的下一刻——

“當——當——當——”

三聲同樣清脆、卻似乎從更深處傳來的磬響,

自那壁龕後方幽幽迴應而出!

緊接著——

“軋軋軋軋……”

一陣沉悶的、彷彿巨石摩擦的聲響從壁龕內部傳來!

那麵懸掛青銅磬的後壁,

連同周圍的石料,

竟緩緩向內翻轉,如同打開了一扇厚重的石門!

暗門開啟,

後麵並非預想中的狹窄秘道,

而是一間燈光柔和、陳設精緻的密室!

密室門口,

一位女子正靜靜佇立。

她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

身著一襲質地考究、剪裁合體的宮裝長裙,

顏色豔麗卻不俗,將她豐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雲鬢高挽,

插著幾支精緻的珠釵,

麵容姣好嫵媚,

眉眼間流轉著成熟風韻。

隻是些許笑意的眉宇深處,

似乎鎖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與疲憊。

她頭頂上方,懸浮著一行清晰的白色文字:

【慈雲寺禁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