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影迫近
黎明前的黑暗,濃重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包裹著沉寂的群山。鬼灣村早已人去屋空,隻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風中嗚咽的殘垣斷壁。所有的生機和力量,都已悄然轉移至村外數裡,一處名為“斷頭崖”的險要之地。
斷頭崖,名如其形。入口是一條僅容兩三人並肩通過的狹窄石縫,如同咽喉。穿過石縫,內部則是一個葫蘆狀的隱蔽山穀,腹地稍顯開闊,但四周皆是陡峭的崖壁,易守難攻。更妙的是,在山穀深處,有一條極其隱秘、被藤蔓和亂石掩蓋的小徑,可以通往更深邃、更複雜的後山,是絕佳的撤退路線。這裡,是林烽和老趙反覆勘察後選定的預設戰場。
此刻,山穀內瀰漫著一種幾乎凝滯的緊張氣氛。冇有篝火,冇有人聲,隻有山風穿過石縫發出的尖利嘶鳴,以及偶爾不知名夜鳥的啼叫,更添幾分淒清和不安。
伏擊圈已經精心佈置完畢。
在峽穀入口最狹窄處的兩側崖壁上,幾個天然形成的石洞和岩石凹陷處,老趙帶著他精心挑選的精準火力組悄然潛伏。老趙自己占據著位置最高、視野最佳的一個石台,那杆三八大蓋被他擦拭得鋥亮,槍口冷靜地指向入口處的黑暗。他們是第一道閘,也是最重要的狙擊力量,負責壓製敵方重火力和指揮官。
峽穀入口內側,一片相對平坦、卻有幾塊巨大臥牛石作為掩護的空地後,動員兵一號如同磐石般半蹲著,波波沙衝鋒槍的槍托緊緊抵在肩窩,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前方。他身邊是大牛帶領的正麵阻擊組,幾名隊員依托岩石,緊握著手中的步槍,手心裡全是冷汗。他們的任務是等敵人大部分進入山穀後,用猛烈火力封死退路,製造混亂。
在峽穀入口側翼,一片茂密的枯木林和亂石堆後,鐵柱帶領的側翼擾襲組屏息以待。他們的任務是當正麵交火後,從側翼突然殺出,投擲手榴彈,打亂敵人陣型,並伺機切斷其分隊。
黑風則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匍匐在林烽腳邊。林烽自己,位於山穀中段一個既能觀察全域性、又能迅速指揮和撤退的位置。他的任務最重:根據黑風的預警和老趙的信號,判斷開火時機,並指揮整個戰鬥節奏和最終的撤退。
“都記住了!”戰前,林烽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掃過每一張或緊張、或興奮、或沉穩的臉,“我們的目的不是全殲敵人,是咬他一口,然後全身而退!老趙組先開火,瞄準拿機槍和當官的打!正麵組聽我口令,敵人進到三十米內再開火!鐵柱組看信號,我扔出手榴彈你們就動手!所有人,打完一輪,壓製住敵人後,立刻按預定路線向山穀深處撤退,不準戀戰!黑風會斷後警戒!明白冇有?”
“明白!”低沉而堅定的迴應在黑暗中響起。
此刻,隊伍已經像一顆顆釘子,牢牢楔入了各自的陣地。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寒冷刺骨,露水打濕了單薄的衣衫,但冇人敢動彈一下。新兵們,如鐵柱小組裡的幾個年輕人,緊張得肌肉僵硬,呼吸急促,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對即將到來的戰鬥既恐懼又期待。大牛不時地舔著乾裂的嘴唇,反覆檢查著槍栓,試圖用動作緩解內心的焦慮。
老趙則像一尊石雕,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呼吸平穩悠長,隻有銳利的眼睛透過準星,一遍遍掃描著入口處的每一寸黑暗。經驗告訴他,最初的接觸將決定整個戰鬥的走向。
林烽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巨石,感受著石頭的寒意透過薄薄的棉襖滲入肌膚。他的心情凝重到了極點。這是他第一次指揮如此規模的預設陣地戰,對手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日軍正規軍。每一步決策都關乎著身邊這十幾條鮮活的生命,關乎著“山虎小隊”能否在這片土地上繼續生存下去。係統的介麵在他腦海中靜靜懸浮,但那冰冷的數字在此刻幫不上任何忙,他所能依靠的,隻有自己的判斷、同伴的信任和這險要的地形。
他看了一眼腳邊的黑風。黑風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肅殺之氣,異常安靜,耳朵像雷達一樣不斷調整著方向,捕捉著風中最細微的聲響。
東方天際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黑暗開始褪去,山穀中的景物輪廓逐漸清晰。枯黃的草葉在晨風中搖曳,崖壁上的苔蘚泛著濕冷的光。
就在這黎明與黑夜交替的最微妙時刻——
黑風猛地抬起頭!
它原本貼伏的身體瞬間繃緊,兩隻耳朵像旗杆一樣筆直豎起,喉嚨裡發出一種極其壓抑、卻充滿警告意味的低沉的、連續的嗚咽聲。它的鼻翼快速翕動,腦袋死死地朝向峽穀入口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縮成了兩條細線!
林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他立刻用手勢向各個方向傳遞了最高警戒信號!
幾乎在同一時間,趴在製高點的老趙,通過望遠鏡看到了更確切的跡象——入口外遠處的山林上空,一群宿鳥被驚起,撲棱著翅膀慌亂地飛向遠方。緊接著,幾個模糊的、移動的土黃色小點,極其謹慎地出現在瞭望遠鏡的視野邊緣,正利用地形掩護,緩緩向峽穀入口靠近!
“來了!”老趙低沉沙啞的聲音,通過預先約定的鳥鳴信號,傳到了林烽耳中。
林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輕輕拍了拍黑風的頭,示意它保持安靜。然後緩緩探出頭,藉助漸亮的天光,向入口處望去。
來了!真的來了!
日軍搜尋隊的身影,在晨曦的微光中,如同鬼魅般逐漸清晰。最前麵是兩三個尖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貓著腰,動作極其專業而謹慎,一步一停,仔細搜查著每一處可能藏匿敵人的角落。他們的鋼盔在微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緊接著,後麵大約十人左右的隊伍緩緩跟進。隊伍中間,赫然有兩名士兵扛著一挺歪把子輕機槍!沉重的腳架和彈鬥清晰可見!還有一名士兵揹著擲彈筒!其餘士兵也都裝備精良,戰術動作純熟,顯示出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火力強大的精銳分隊。他們像一條警惕的毒蛇,正小心翼翼地試圖鑽進這個葫蘆形的山穀。
空氣彷彿凝固了。山穀內死寂一片,隻有風的聲音和越來越近的、皮靴踩在碎石上的細微沙沙聲。
所有埋伏的隊員都屏住了呼吸,手指緊緊扣在扳機護圈上,汗水浸濕了槍托。鐵柱咬著牙,手心裡攥著一枚手榴彈。大牛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老趙的準星,已經牢牢套住了那個扛著機槍副射手的日軍士兵。
日軍的尖兵已經踏入了峽穀入口,警惕地打量著兩側的崖壁。後麵的主力也開始魚貫而入……
林烽的右手緩緩舉起,懸在半空。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逐漸進入伏擊圈的日軍士兵,計算著距離和時機。山穀裡,隻剩下日軍皮靴踏地的聲音和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