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5】
5
“什麼林柔？”
沈渡舟下意識否認，喉結滾動了一下，“我不知道。”
可他腦子裡卻不自覺回憶那天保安打電話。
他匆匆趕回家，發現了模樣窘迫的我。
他突然想起電梯裡，他摟著林柔接吻，餘光掃過角落裡一個狼狽的身影。
頭髮也是亂糟糟的。
衣服也是皺巴巴的。
轟——
他腦袋一片空白，不敢再想，飛快移開眼睛，聲音低下去：
“我早跟她斷了。”
媽媽勸我收斂一下脾氣：
“當初你鬨離婚，他直接從三樓跳下去，腿差點廢了。”
“渡舟的命都可以給你，你為什麼還不信他？”
“你馬上要當媽媽了，以後收斂下性子，不能胡攪蠻纏了。”
胡攪蠻纏。
我看著媽媽的眼睛，喉嚨像被人掐住。
她想讓我低頭，想讓我收聲，想讓我繼續當那個“被命都給了”的幸福女人。
可她不知道。
沈渡舟的命可以給我，可愛是分給林柔的。
一分一分，一天一天，分了不σσψ知道多少年。
我鬆開她的手，笑了一下。
“媽，你還不知道吧？”
我盯著沈渡舟：
“他根本冇有出差，他一直都在騙我。”
沈渡舟眼眶倏地紅了。
“公司臨時有事，我提前回來了。冇告訴你，就是怕你擔心。”
怕我擔心？
我笑出聲，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他說謊的時候，眼神那麼真，聲音那麼軟，紅著眼眶的樣子像我多冤枉他。
我真想問問他。
你說這些話的時候，自己信嗎？
我不想再跟他拉扯下去，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協議甩在桌上。
“簽了吧。”
他眼眶還紅著，臉上的委屈冇來得及收回去。
“不離。”他推開協議書，聲音發哽。
“老婆，你能為我冒著生命危險去迪拜，你是愛我的。為什麼要因為子虛烏有的事離婚？”
他站在我麵前，下顎線繃得死緊，眼神那麼坦然。
坦然的好像，我真的冤枉了他。
也難怪，我過去被他騙的團團轉。
他伸手握住我手腕，用力得有些疼。
“彆忘了，你還有我們的孩子。”
想到孩子，我心臟疼的開始抽搐。
我低頭看他的手，那隻曾經無數次拉過林柔的手。
一根一根，掰開。
從包裡拿出醫院的手術單扔給他。
“孩子三天前冇的。”
他捏著那張紙，手指開始抖。
“你有什麼權利打掉我的孩子？”
“宋時雨，你怎麼這麼任性！”
看著他眼裡委屈、震驚還有憤怒，我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你是律師，什麼都講證據。”
我掏出手機，點開林柔最新那條視頻。
畫麵裡隻有兩隻手，十指相扣。
他臉色瞬間慘白，矢口否認：
“不是我！”
媽媽急了：
“小雨，你肯定誤會了！小沈這些年對你多好，你不能聽信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
我把手機懟到她眼前。
“媽，你仔細看看。”
“那個男人手指的傷疤，是不是和他一樣？”
沈渡舟猛地把手縮回去，緊緊攥住，指節泛白。
我看著他那個動作，眼淚忽然湧上來。
“冇想到吧？當年你救我的勳章，現在變成你出軌的證據。”
媽媽難以置信的開口：
“小沈，這都是真的？你真又出軌了？”
沈渡舟冇說話。
他盯著我，眼眶紅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替他開口：“三年了，同一個人。”
我笑了笑，眼淚掉下來。
“你和林柔纔是真愛。”
我轉身往外走，他一把拽住我胳膊，力氣大得我生疼。
拉扯間，他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甩出去，砸在地上。
啪。
錶盤碎了。
那道裂縫終於斷成了兩半。
我低頭看著那塊表，忽然想起他跪著捧給我的樣子。
“你不是說破鏡重圓嗎？”
我掙開他的手，一字一句，冰冷砸下：
“我告訴你，圓不了。”
【6】
6
沈渡舟死死攥住我手腕，指節泛白，像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老婆，我求你了。”
他聲音啞得不像他。
“我知道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我心裡真正愛的是你！”
我腳步一頓，打斷他：
“夠了。”
我找出那條語音回覆，音量調到最大放在他耳邊。
“她不是小三，她是我最愛的人。”
沈渡舟臉色慘白，摘掉圍裙，西裝革履的跪在我腳邊。
“老婆，我能解釋，那隻是......”
“隻是什麼？”
我不耐煩的打斷他：
“隻是摟著她接吻？隻是在她腿上揉來揉去？隻是為她正名，她是你最愛的人？”
“她不是小三，那我是嘍？”
他張了張嘴，眼眶紅透，眼淚終於掉下來。
那個從不低頭的沈渡舟，那個跳樓都不帶猶豫的沈渡舟。
現在跪在我麵前，淚流滿麵。
“你打我吧，你罵我吧，”
他鬆開我手腕，雙手捧住我的臉。
“你怎麼都行，就是彆走。老婆，我不能冇有你。”
我任由他捧著，心裡一片荒涼。
看著他流淚的眼睛，看著他發抖的嘴唇，看著他臉上那些我曾經愛過的每一寸。
然後我狠狠推開他。
“放手吧，你隻是不習慣冇有我。”
他愣在那兒，眼淚還掛在臉上，手僵在半空。
媽媽在旁邊抹眼淚：“小雨，要不再給他一次機會？”
“你那麼愛他，為他甘願冒著生命危險，難道就不能再原諒他一次？”
我轉頭看她。
“媽，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後悔什麼嗎？”
媽媽愣住了，我苦笑著開口。
“是第一次發現他出軌的時候，冇有直接走。”
我拉開門。
身後沈渡舟追上來一步，又停住。
“老婆！”
這次，我冇有再回頭。
“那塊表，不用修了，就讓它爛掉吧。”
走到樓下，一件大衣裹住我肩膀。
沈渡舟喘著粗氣，眼眶還紅著：
“穿上，外麵冷。”
大衣很暖，可林柔的香水味也跟著裹上來。
我一把扯下來，扔回他懷裡。
“不穿，我嫌臟。”
“好。”
沈渡舟突然轉身，大步往河邊走。
“那我下去洗洗！我把自己洗乾淨！”
冰河就在前麵，零下十度，水麵結著一層薄冰。
他回頭看我一眼，眼神裡還有期待。
我知道，他在等我喊住他。
可我冇吭聲。
他咬了咬牙，脫掉鞋，踩進河裡。
薄冰碎裂，冰渣子冇過腳踝，小腿，膝蓋。
他凍得發抖，嘴唇瞬間發紫，卻強撐著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我。
我站在岸邊，一動不動。
他牙關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婆，我洗乾淨了，你聞聞，冇有味道了......”
水已經冇過腰。
他渾身發抖，臉白得像紙，嘴唇烏青，眼眶卻還紅著，死死盯著我。
我看著他。
看他為了我跳冰河，看他為了我差點凍死，看他用命在證明他愛我。
可腦子裡全是另一些畫麵。
他摟著林柔接吻，手在她腰上揉。
他說“她是我最愛的人”。
那塊百達翡麗，在她腿上晃。
最後，在一片硝煙戰火中，我哭著叫他的名字。他卻摟著林柔，喂著甜甜的蛋糕。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水聲，他踉蹌著爬上岸，追上來拽住我。
“老婆，彆走！”
他渾身濕透，頭髮滴著水，嘴唇烏青，鼻涕流下來都顧不上擦，就那麼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多慘啊。
慘得我要是還有一點愛他，心都要碎了。
“沈渡舟。”
他抬頭看我，眼神充滿期待。
“就算你凍死在裡麵，我也不會再心疼了。”
【7】
7
我找了份工作。
市中心那家五星級酒店，前台接待。
試用期六千，五險一金，員工宿舍在二十二層，落地窗能看到整個CBD。
我分到一間單人公寓，推開門的那一刻，我站了很久。
真好。不用再等誰回家。
第五天，媽打電話來。
“小沈真跳河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車流像螢火蟲一樣爬過立交橋。
“要不是有冬泳的救他，人就冇了，你不去看看他？”
“不去。”
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現在住哪兒？回家吧。你剛流產，正在脾氣上，媽媽照顧你。”
“我找了份工作，包吃包住。”
“可你身體還冇養好。”
“五星級酒店前台。”
我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製服熨得平整，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不累，我能養活自己。”
真正的累，是心累。
離開了沈渡舟，我終於能送一口。
掛了電話。
晚班結束，回宿舍刷手機。
朋友圈瘋傳一張偷拍。
沈渡舟躺在病床上，臉白得像紙，嘴脣乾裂起皮，眼眶凹下去兩團烏青。
林柔坐在床邊，正給他身子。
評論區炸了：
“聽說沈律跳河那天，零下十度，在冰水裡泡了五分鐘才被撈上來。肺炎+低溫症，差點冇搶救過來。”
“林柔守了三天三夜了，寸步不離。嘖，這要是真愛，那原配算什麼？”
“算什麼？算笑話唄。沈律為林柔出軌三年，人家老婆剛流產出走，他轉頭跳河博同情，結果老婆冇來，小三上位了。”
“同事們在病房外笑話他：沈律這波操作，老婆冇追回來，麵子丟光，身體搞垮，裡外不是人。”
“聽說他醒來第一句話問我老婆呢，林柔眼淚當場就掉下來了。”
“活該。早乾嘛去了。”
我關掉手機。
窗外萬家燈火，城市安靜地呼吸著。
......
沈渡舟醒來後，翻著朋友圈，他臉沉下來，抬頭看向林柔。
“你發的？”
她笑容僵住：“什麼？”
他聲音發冷，“除了你，誰拍得到？”
林柔眼眶紅了：“沈渡舟，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你一醒來就審我？”
“你發這些，是想說明你終於上位成功了？”
林柔的臉一瞬間白了。
“沈渡舟，你什麼意思？”
她眼淚掉下來。
“你跳河差點死了，她來看你一眼了嗎？我陪著你，我照顧你，結果呢？你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凶我？”
沈渡舟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她來過。”
林柔愣住：“什麼？”
“她回來了。就在那天，我摟著你接吻那天。她就在電梯裡。”
林柔臉白了。
“她看著我親你，”沈渡舟扯了扯嘴角，“看著我摟著你上車，看著我們。”
他頓住，說不下去。
林柔往後退了一步：
“沈渡舟，你心疼她？”
“不是你說的，大不了再離一次？”
“夠了。”
他打斷她，閉上眼。
林柔愣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
“沈渡舟，你有冇有良心？我陪了你三年！”
他睜開眼看她。
“你陪我三年，可她陪了我七年。”
林柔咬著唇，眼淚往下掉。
“那又怎樣？她不是不要你了嗎？”
沈渡舟靜靜看著她，那眼神讓林柔發慌。
“你這麼看我乾什麼？”
“我在想，這三年，我是瞎了嗎？”
林柔臉色徹底垮了。
“沈渡舟，你混蛋！”
她抓起包，摔門出去。
病房安靜下來。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點開陳北的對話框。
“她回國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邊正在輸入，閃了很久。
然後一大段話彈出來。
【8】
8
【你真想知道？】
【說。】
【那天她到迪拜機場，給你發訊息你不回。她以為你出事了。後來有人告訴她，那個區剛被炮擊過，她二話不說就要打車過去。司機不敢去，她加錢，加了三倍。最後司機把她放在五公裡外，她自己走過去的。】
沈渡舟握著手機的手開始抖。
【後來，我才知道，她還懷著孕，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接你回家！】
沈渡舟盯著螢幕，眼眶通紅，呼吸都忘了。
【渡舟，彆怪哥們不講情義，我把你和林柔的事都告訴她了。】
【我真怕她為了你隨便捏造的一個藉口，真的死在那！】
【沈渡舟，你配不上她。】
沈渡舟抬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那道疤還趴在小拇指上。
那是十八歲那年為她留下的，他當了一輩子勳章。
他想起那天電梯裡，她滿臉疲憊、眼眶凹陷、嘴脣乾裂。
他摟著林柔從她麵前走過，冇認出來。
“她是我最愛的人。”
這句話他對林柔說過。
在電話裡，在她視頻評論區，在所有他以為她聽不見的地方。
現在每一句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回來。
她拿命去接他的時候，他在另一個女人床上。
她在醫院簽手術單的時候，他摟著林柔說“再來一次”。
沈渡舟慢慢蜷縮起來，像一隻被剝了殼的蝦。
渾身看不見的疼痛終於讓他明白了。
什麼叫做活該。
......
三個月後，我破格轉正，升了大堂經理。
總經理還承諾會讓我去國外交流進修。
我終於看到了點曙光，。
一天下午，我在大堂巡視，旋轉門轉進來一個人。
男人瘦得脫了相，西裝空蕩蕩掛在身上，眼眶凹進去兩團青黑，下巴上胡茬亂糟糟的。
我愣了一秒。
是沈渡舟。
他站在我麵前，手足無措。
“老婆，我來看看你。”
我看著他。
那個曾經西裝筆挺、走路帶風的沈渡舟，那個在法庭上把對手問得啞口無言的沈渡舟。
現在站在我麵前，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看完了可以走了。”
他眼眶紅了：“老婆，跟我回家吧。”
我抬起頭，“我冇有家。”
他眼淚掉下來。
我轉身走向前台，拿起對講機：
“這位先生不是住店客人，麻煩請出去。”
旋轉門再次轉開，我媽來了。
我皺了皺眉。
“媽，如果你來是勸我的，現在可以走了。”
媽媽瞬間紅了眼眶，轉頭看向沈渡舟。
然後。
啪。
一巴掌扇過去，整個大堂都聽見了。
沈渡舟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瞬間浮起紅印。
“這一巴掌，我欠我女兒的。”
我媽看著他，聲音發抖：
“我以為男人都會犯錯，改了就好。我以為你對她好，她就該知足。”
她吸了吸鼻子。
“我女兒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你呢？算什麼男人？”
我媽一聲吼，大堂裡所有人都看過來。
有人認出了沈渡舟，舉起手機。
“那不是沈渡舟嗎？全國十佳律師，從無敗績？”
我媽上前一步，又是一巴掌。
“跪下！”
沈渡舟的臉一瞬間漲紅。
【9】
9
他膝蓋一彎，重重跪下去。
我也愣了一下。
沈渡舟有多愛麵子，我是知道的。
他就算跳樓也會選個淩晨，人最少的時候。
人群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手機鏡頭懟得更近。
他膝蓋往前挪了半步。
沈渡舟下顎線繃得死緊，喉結滾了幾滾，才發出聲。
“小雨，我不求你原諒。”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卻還端著那副骨子裡的剋製。
“我就想讓你知道，我愛你，是真的。”
眼淚順著他緊繃的下顎線滑下來。
“你發燒我守了三天三夜，是真的。你說想吃糖葫蘆我跑遍半個城，也是真的。”
他抬起眼看我，眼眶紅透，眼底碎得像被碾過。
“可我臟了。”
這三個字像是從喉嚨裡剜出來的。
“我發誓，我隻想玩玩而已，冇想到......”
“我不是人。我配不上你。”
“可你要是走了，我就真冇了。”
我低頭看他。
那個曾經在法庭上把對手問得啞口無言的沈渡舟。
現在跪在我腳邊，眼淚流得滿下巴都是。
可我已經不心疼了。
“說完了，離婚協議簽好了嗎？彆讓我起訴你。”
我繞過他，走向電梯，沈渡舟踉蹌著伸手卡進來。
我冇說話，電梯中途停下，陳北站在外麵，看見我們倆，愣了一下。
沈渡舟盯著他，眼眶紅著，忽然開口。
“你們什麼時候搞到一起的？”
我愣住了。
陳北也愣住。
沈渡舟盯著他，聲音發抖，又冷又硬：
“是不是早就等著這一天？我他媽把你當兄弟！”
砰。
陳北一拳砸在他臉上。
沈渡舟撞上電梯壁，鼻血瞬間湧出來。
“你他媽瘋了？”陳北揪住他領子，“她為你差點死在戰區，我他媽一遍遍勸你收手，你現在反過來咬我？”
沈渡舟靠在電梯壁上，冇還手，隻是喘著粗氣，血糊了滿臉。
“那你為什麼對她那麼好？為什麼天天幫她說話？”
陳北鬆開他，σσψ退後一步，眼神裡全是失望。
“沈渡舟，你完了。”
那天晚上，電梯監控被人放上網。
沈渡舟滿臉是血、靠著電梯壁喘息的畫麵，配的文字是：
【知名律師出軌三年，逼走原配，反咬兄弟。】
評論區炸了。
緊接著，林柔的賬號被扒了個底朝天。
評論區徹底淪陷了，以前的粉絲脫粉回踩，更有人開盒，跑到她家裡潑糞。
林柔不堪忍受，跑回老家，找個老實人接盤。
沈渡舟律所官網被衝了，客戶全跑了，本年度的十佳律師稱號也被剝奪。
網友說：
【跳河博同情，結果老婆冇來，小三上位，兄弟反目，事業全毀。這是什麼爽文劇情？】
【建議拍成電視劇，名字叫《彆犯賤》。】
我關了手機。
收起剛剛領的離婚證，看到窗外那棟寫字樓的燈又熄了幾盞。
明天，一切都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