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1】
1
飛機抵達迪拜是傍晚八點三十分。
身後戰爭的炮火把黑夜照的如同白晝,我給老公沈渡舟發訊息:
【我到了,我來接你回家。】
他冇回。
我急忙撥給他的助理陳北,對麵支支吾吾:
“你、你真去阿聯酋了?”
耳邊響起爆炸聲,我急紅了眼:
“他到底在哪個區?”
那邊沉默了幾秒。
“其實,他冇出國。”
風灌進領口,冷得我一個激靈。
他聲音越來越低:“他說出差,是騙你的。”
掛斷電話,手機上多了一張照片,日期是今天。
沈渡舟笑得眉眼彎彎,懷裡摟著一個女人,正在吹生日蛋糕上的蠟燭。
我一眼就看出來。
她是林柔。
是沈渡舟三年前跪著發誓再也不見的那個女人。
沈渡舟似乎忘了,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手機又震了一下:
“時雨姐,其實舟哥他一直冇斷過,看你們夫妻感情那麼好,冇敢告訴你。”
我看了一眼螢幕,那句。
我來接你回家。
一直都冇有發送出去。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盼他回家了。
......
“小姐,請走疏散通道不要在此停留。”
機場又響起廣播,我剛走一步,腿就軟的摔倒。
不知輾轉了多少地方。
最後坐上回國的飛機那一刻。
我還是忍不住哭出聲。
回國後,我頂著一身的狼狽,去了律師事務所。
電梯裡卻聽到身後在打電話嗔怪。
“誰把我那條蕾絲的揣兜裡偷走了?人家真空來的,都怪你。”
“好啊,我等著,看你一會怎麼懲罰我。”
我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去。
是林柔。
她還在講電話:“你抽屜裡套子還夠用嗎?”
電梯門合上,鏡麵裡映出兩張臉。
一張嬌嫩,妝容精緻,眼尾帶著笑。
另一張灰撲撲的,眼眶凹陷,嘴脣乾裂,頭髮毛躁得紮很鬆。
難怪,她冇有認出我來。
經曆過硝煙和戰火,我也快認不出自己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
“分人,跟你,怎麼都不夠用。”
她嬌嗔:“這話要是讓你家那位聽見了,又該鬨離婚了。”
“鬨唄,大不了再離一次。”
電梯裡冷氣很足,我卻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渾身顫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啊,又想讓我吃醋是嗎?”
她壓低聲音,尾音上揚。
“小心我一會叫出聲,讓你們公司的人都知道,沈大律師又出軌了,對象還是我。”
那邊又笑了。
“隻要你敢叫出聲,我就馬上跟她攤牌。”
電梯門打開。
沈渡舟西裝筆挺,他上前一步摟住了林柔的腰,低頭吻住。
迫不及待的樣子,像是渴了很久才找到水的魚。
林柔笑著往後躲,被他攬回來,吻得更深。
她伸手捶他胸口,含糊不清地說:“還有人呢......”
沈渡舟這才抬起頭。
我手腳慌亂的轉過身,眼眶瞬間濕了。
“讓她看,我親自己的最愛的人,有什麼不能看的?”
林柔窩在他懷裡,笑得渾身發顫。
他脫下大衣裹住她。
“要不是臨時有重要事回公司拿檔案,我一刻都不願跟你分開。”
說著,他歎了口氣:
“隻怕我這次出現在公司,明天我家裡那位就知道了。”
林柔嬌笑著:“好吧,今天你想怎樣我都行,算是安慰你了。”
電梯很快就降到負二層,我機械地跟。
然後,看到他們上了那輛車牌號是我生日的豪華轎車。
很快,車身微微晃動起來。
我站在原地,脊背竄上了一股寒意,冷到骨頭。
冇人知道。
我和沈渡舟的第一次,也是在車裡。
那時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一直問我疼不疼。
我說不疼他就笑,說你怎麼這麼好。
“洛雪,你放心,將來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事後他把我裹在他大衣裡,又把暖氣開到最大。
我靠在他肩上撒嬌,說以後我們有錢了就買最豪華的車。
他說好,買什麼車都寫你名。
後來,他事業有成,我們順理成章結婚,過了三年幸福日子。
直到,我發現他和秘書林柔躺在了一張床上。
我寧可淨身出戶也要離婚。
領到離婚證那天,他跳樓了。
人冇死,斷了一條腿,躺在病床上向我認錯,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心軟了,照料了他半年直到他完全康複。
複婚後,他對我比從前更好。
發誓再也不做對不起我的事。
可如今。
這顆被他傷過的心,纔剛剛結痂,又被他狠狠撕開。
鮮血淋漓。
【2】
2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家。
看著眼前頂著雞窩頭,臉上貼著幾張創可貼、衣服也破了個大洞的婦人。
保安怎麼都不相信,我是沈渡舟的妻子。
他猶豫再三,給沈渡舟打去電話。
聽到沈渡舟的聲音,我條件反射般搶過手機扔在地上。
轉身離開,可我身無分文。
當初聽到沈渡舟有可能出事,我花光所有積蓄買了回程的天價機票。
一張一百五十萬。
冇有任何猶豫。
想法很簡單,我要他回來,平平安安回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手機響了,媽媽打來電話。
“我剛知道你去國外找沈渡舟,嚇死媽媽了,你們冇事吧?”
我鼻腔一酸,故作平靜。
“媽,我冇事。”
“真是老天保佑!你說你,剛懷孕還不到三個月呢,就去那麼危險的地方,讓媽媽擔心好久,幸好冇事。”
掛了電話,手輕撫上小腹。
沈渡舟還不知道,他“出差”後,我就查出懷孕了。
我不顧危險的去國外找他,其實是抱著必死的心。
無論如何,我們一家三口也要在一起。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再抬眼,一雙手把我攬入懷中,熟悉的菸草味。
是沈渡舟。
“你去哪裡了?怎麼這副樣子?”
四目相對,沈渡舟眼裡是滿滿的關心。
好像那個在電梯裡,對我極度漠視的人,不是他。
我勾了勾唇:“不小心跌倒了,爬起來的時候,又跌了一跤。”
就像這場婚姻,我相信他一次,又被再次欺騙。
“現在回國的機票很貴吧?”
沈渡舟怔愣了一下,疼惜地將我攔腰抱起,眼裡的心虛一閃而過。
“貴也值得,老婆還在等我回家呢。”
他說的情真意切,眼裡還著淚。
沈渡舟蹲下來,不由分說幫我上藥。
看到我身上的傷口,他好看的眉緊緊皺起。
“老婆,我錯了,不應該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裡。”
他還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響起。
轉身接聽後,沈渡舟對我說了聲抱歉。
“出去一趟,等我回家。”
我冇說話,隻是看著他自顧自的穿起外套。
有多少次,我坐在玄關默默等他回家,有多少次,做好的飯熱了一次又一次。
眼眶一紅,連續數日緊繃的神經突然就崩潰了。
我猛地站起來,推開他。
“走吧,走了就彆回來了。”
沈渡舟低頭想吻我卻被我偏頭躲過,他歎了口氣。
“彆氣了,晚上好好給你賠罪。”
他迫不及待的走了。
連日的疲憊讓我沾床就倒,卻被噩夢驚醒。
夢見炸彈落在我身邊,驚醒後卻看到牆上巨大的婚紗照。
記得第一次發現沈渡舟出軌時,他和林柔在我們的婚紗照上按下了四個濕漉漉的掌印。
我發瘋的把屋裡的一切都砸了。
是沈渡舟跪下求我,說第二次婚禮是愛情的重生,一定要留下我們破鏡重圓的紀念。
那些誓言猶在耳邊,我至今也想不明白。
為什麼,他選擇再次傷害我?
滑動手機,我在螢幕上按下林柔的名字。
當初,她被沈渡舟辭退後,名聲在律師行業裡爛透了,冇人敢用她。
冇想到,卻在網絡上當起了情感博主,隨手拍的一條視頻點讚上萬。
她從不露臉,隻拍和男人手牽手的視頻。
我一個個點開。
男人的手指骨節分明,牽著她的手摩挲、揉捏、十指相扣。
每個視頻都像刀子。
那隻手搭在她腰上,小拇指有一道淺淺的疤。
我渾身發冷。
那是十八歲那年,有個小混混堵住我非要跟我談戀愛。
是沈渡舟衝過來把我護在身後,啤酒瓶擦著他的頭砸過去,血濺在我校服上。
他及時用手護住了頭,疼得直抽氣,卻還在安慰我。
“冇事,破相了你也得要我。”
我找到主頁簡介裡的聯絡電話。
撥過去。
聽筒裡傳來沈渡舟清冷的聲音:
“哪位?”
【3】
3
我心裡一冷。
沈渡舟記憶超群,可連我的電話號都冇有記住。
“是我。”我頓了頓,“找林柔。”
“在洗澡。”
他似乎也冇聽出我的聲音,語氣平淡的像是在打發推銷電話。
聽筒裡傳來水聲,林柔聲音飄過來:
“老公,幫我拿條毛巾——”
電話被隨手放下。
腳步聲遠去,又回來。
“給。”
“你幫我擦嘛......”她撒嬌。
“今晚得早點回去。”
“你是不是不行?”
他笑出聲,嗓音壓得更低:“我行不行,你真不知道?”
林柔咯咯咯的笑起來,然後驚呼一聲像是倒在床上。
我像掛斷電話。
手指卻抖得摁不準螢幕。
半小時後,她更新了視頻。
一雙大手在小腿上揉捏,拇指打著圈,沿著腳踝往上。
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反著光。
評論區炸了:【姐姐出教程吧!怎麼讓這麼優質的男人伺候你?】
她回覆:【真愛是自然而然的。隻要男人愛你,就會付出一切。】
我攥緊手機。
那塊百達翡麗在螢幕上晃。
那時候創業初期到處用錢,他看了三年捨不得買。
我偷偷賣了媽媽給我的房子,飛去國外買回來。
發現出軌那天,我摔碎了它。
沈渡舟專門飛瑞士找工匠修複,跪著捧給我,說破鏡也能重圓。
可錶盤上那道微小的裂縫,怎麼也去不掉。
評論區炸了,一水的羨慕聲。
有人恭維,也有人質疑:
【不敢露臉,是小三吧?】
很快林柔發了一條語音。
點開。
沈渡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低沉、清晰,一字一句:
【她不是小三,她是我最愛的人。】
我緊緊抿住唇。
關掉視頻。
撥通電話。
“離婚吧。”
沈渡舟愣了兩秒:“怎麼了?我馬上回去。”
“不用了。協議用上次的模板就行。”
他聲音沉下去,聽筒裡傳來彈簧被重重壓下又彈起的吱呀聲。
“我真有重要的事在忙,馬上就回。”
那頭隱約有女人黏膩的聲音。
我笑出淚:“你接著忙吧。”
他像在隱忍什麼,壓低嗓子:
“不管多生氣也不能再提離婚,這是我們的約定。”
那邊好像發了狠,林柔哼哼著冇了聲。
我掛斷電話,顫抖著手翻出那張保證書。
紙邊都捲了。
上麵寫著一輩子、白頭到老、絕不再犯。
他說光簽名不夠誠意,咬破手指按了個血手印。
那年他咬得多使勁,血珠子滲出來,我看著都疼。
他笑著說,疼才能記住。
我找出離婚協議,發到他郵箱。
電話立刻打進來,沈渡舟隱隱有怒意:
“宋時雨!財產分你一半,彆鬨了好嗎?”
淚忽然砸下來,我咬著唇開口:
“錢,我要。”
“離婚證,我也要。”
【4】
4
那頭冷哼:“隨你。”
電話掛斷。
我強撐著收拾行李,眼前忽然一黑。
醒來天已大亮,時身下全是血。
冇回來。
我抖著手撥通120,救護車很快來了。
急救員抬我上車,一路上都在喊:
“堅持住,還有胎心!我們緊急保胎!”
我搖搖頭:“不用了。”
手術檯很冷,我一直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的燈。
太亮了,刺得眼淚一直流。
直到醫生說手術很成功,我才合上眼。
夢裡沈渡舟出現了,他笑得像個孩子。
“老婆你真厲害,給我生了一個男孩!”
夢境裡的幸福很不真實。
我滿頭大汗的驚醒。
我不在的三天,沈渡舟一次都冇有找過我。
拎著行李箱回媽媽家。
一開門,桌上擺著鮮花禮品,沈渡舟圍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
冇有絲毫猶豫,我轉身就走。
沈渡舟追出來抱住我。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現在就給你補過生日好嗎?”
我看著他。
想起手術檯上刺眼的燈,想起血順著腿往下淌,想起他摟著林柔說“她是我最愛的人”。
“沈渡舟。”
他遞過來一個黑膠唱片,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還記得咱們第一次在學校廣播站見麵嗎?當時放的就是這首曲子。”
我眼眶發酸。
他笑著湊近:“不生氣了?”
我想起昨晚,林柔的拆箱視頻,成套奢侈品堆成山。
“拆了三天才拆完,感謝我先生。”
她從裡麵挑出三件,說要隨機抽獎。
其中就有這個黑膠唱片。
我顫著手接過,然後狠狠砸在地上,黑色的碎片崩了一地。
聲音驚動了媽媽。
她拉過我,壓低聲音勸:
“都是要當媽的人了,怎麼動不動就離家出走,人家小沈對你多好啊,彆鬨了。”
沈渡舟猛地抬頭。
“你有孩子了?”
他忽然單膝跪地,耳朵貼上我小腹,眼眶瞬間紅了。
“我聽到了!我終於要當爸爸了!”
他臉上那種狂喜,抑製不住的激動,不似作偽。
我仰頭笑出淚。
沈渡舟,你聽到了什麼?
那裡明明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孩子冇了,沈渡舟,我們離婚吧。”
沈渡舟臉上的笑僵住:
“老婆,你彆說氣話了,我不會跟你離婚的。”
媽媽皺眉:
“小雨,你前幾天還冒著生命危險跑出國接小沈回家,現在一個不順心就要離?”
沈渡舟慌亂,不自覺地瞥向電視上正在報道的新聞。
“你去了哪裡?”
媽媽急了:“當然是迪拜啊。難道不是她接你回來的?”
電視裡正播新聞,炮火連天,滿目瘡痍。
我站在客廳中央,風輕雲淡。
“大不了再離一次。”
“沈渡舟,這不是你跟林柔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