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皇兒,咱可不能恩將仇報啊!

第二日清晨,楚墨淵入宮。

出發前,他給路乙留下一份差事。

這還是路乙第一次,踏入皇長子府的密室。

長明燈晃了他的眼。

他被滿滿一牆的靈位所震撼。

一共八十二個。

路甲沉聲解釋:“這裡安放的,是六年來所有為營救殿下而犧牲的義士。”

他滿臉肅穆之色:“他們雖已經去世,但家人還活著。為了保護他們家人免受江氏一族遷怒,殿下將他們的靈位安置此處,親自供奉。隻待剷除儋州江氏全部勢力後,再將他們的事蹟,大白於天下。”

路乙神色肅然。

他與路甲在暗衛中分管之事不同。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些人的姓名。

他雙膝跪地,沉沉叩拜。

路甲並未阻攔。

因為,他半年前初見滿滿一牆的靈位士,也做了與路乙一般的事。

雖從未謀麵,但卻能感受到他們每個人的赴死之心。

路乙起身後,看著最中間的靈位,那上麵空空如也,不見義士姓名。

他問道:

“為何,會有一個空白靈位擺在此處?”

路甲搖頭。

路乙問:“難道是殿下忘了義士的姓名?”

“自然不是,他們每個人的名字殿下都銘記在心。”

“那這位……?”

“殿下曾說,他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裡……似乎還有一個人。”

路乙見狀,便不再追問。

殿下安排給他的任務,就放在桌上的匣子裡。

路乙取出看完,便就著燭火焚燬。

他轉身要走。

卻看見路甲眉頭深鎖。

“怎麼了?”他問。

路甲凝聲道:“你難道不覺得,殿下似乎和從前有些不同了嗎?”

“哪裡不同?”路乙奇怪。

路甲走到他麵前,說道:“殿下身負切骨之仇,在內有江貴妃和儋州江氏的威脅,在外還有魏國虎視眈眈……他曾說過,與大業無關的事物統統擱置,無關之人也不需在意。這些年來,他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可這段時間來,他卻因郡主一次又一次破例。”

他一件一件數:“去年,他冒著被髮現的風險,親自去靈山營救郡主;如今,為了幫郡主找到宋夫人,出動暗衛相助;後來,為了助郡主震懾江貴妃,還用掉了埋藏在永和宮六年的暗線。”

“這些還不算,他今日甚至入宮去求陛下賜婚……殿下明知,郡主此舉無關情誼,隻是為了方便入後宮行刺貴妃,但他還是答應了。”他皺著眉,“殿下籌謀多年的計劃中,一直是先剷除儋州江氏的勢力,再殺貴妃!可若郡主真的得手,豈不是亂了殿下的計劃?”

路乙眯著眼看他:“你每日跟在殿下身邊,就……琢磨這些呢?”

路甲:……??

路乙問他:“殿下為何就不能為了郡主破例?”

路甲愣住。

路乙說道:

“郡主有功於楚國,她遇到了危險,殿下當然要去救啊!”

“永和宮的暗線確實廢了一個,但不是還有三個嗎?”

“至於江家和江貴妃……他們早晚都要死,先死誰後死誰,有什麼區彆?不過就是麻煩些罷了。”

“郡主有勇有謀,有她助力,殿下複仇興許還能省不少功夫呢。”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路乙眯著眼,笑,“最要緊的是,殿下轉眼就滿十九了!在這個年歲恰好能遇到郡主這麼優秀的姑娘,當然要娶回家了!若是錯過了,你賠他一個?”

路甲:“……你是這麼看這件事的?”

“不然呢?!”路乙白了他一眼,“回頭我去求殿下,把你換到銅雀台當差,讓你這個一心隻搞陰謀詭計的呆頭鵝,開開眼。”

路甲:……

大可不必!

……

雖然楚墨淵正當齡。

但入宮求旨,也並非一帆風順。

皇帝聽聞時,受到的震撼不亞於昨日的楚墨淵自己。

他的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

去年的冬日宴之後,朝中再無人提議要給皇長子議親了。

家中有待嫁女的臣子,都怕這親事輪到他們頭上。

可他的兒子一日一日的長大。

再過一個多月,就年滿十八了。

堂堂皇子,無人問津,本就已經十分難堪了。

若是再強求朝臣之女,隻怕更要遭人非議。

可若讓他迎娶一個岌岌無名的平民女子……

他到底是自己和皇後唯一的兒子啊!

還為了楚國付出了這麼大的犧牲。

他這個皇帝,怎麼能忍心?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這孩子竟然自己開竅了?

可是,竟然是常寧?

皇帝看著楚墨淵認真的眼神:“皇兒,你是當真心悅常寧嗎?”

楚墨淵用力點頭:“嗯!”

看著傻呆呆的長子。皇帝突然想了起來——這孩子連自己的生辰都記不住,反而能記得常寧的生辰在除夕。

原來,一切並非無跡可尋。

可是……

他知道自己的情形嗎?

皇帝略顯古怪的看了看傻呆呆的長子:“皇兒你雖出身皇族,可……咱們不能恩將仇報啊。”

楚墨淵:……

父皇,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你是覺得我這個傻子,配不上常寧郡主嗎?!

我,可是你的親兒子啊!

可是,他冇想到父皇在此刻,竟然也在考慮孟瑤的感受。

這倒讓他對自己的父親,有些改觀。

他似乎有些理解了母後。

當年。母後願意嫁給父皇,並非隻因為他是皇族,或許……父皇當年在母後麵前時,也流露出如今日這般善良、能為他人考慮的一麵吧。

父皇雖然讓他有些意外。

但他今日入宮的目的,也要達成。

於是……

他氣鼓鼓的席地而坐。

生氣了!像孩子一樣,

皇帝沉默了。

這還是這孩子回京後,第一次對他提出要求。

雖然癡傻,但卻一片赤誠。

自己這樣說他,確實……有些過份了。

他走過來,撩起龍袍。

蹲在楚墨淵身邊:“到底是婚姻大事,父皇也問一下常寧的意見,若她也同意,父皇就為你們賜婚。”

……

一個時辰後。

孟瑤在皇帝略帶羞愧的目光中,重重地點了點頭。

皇帝大為感動——常寧,實在是這個世間,最善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