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孟瑤的態度,就是他們的態度

魏昭華的話,旁人如何去想暫且不說。

倒是再次吸引了孟瑤的目光。

她亮晶晶的眸子,好奇的打量著那個瘦弱的,怯懦的女子。

從被帶進洪武殿起,那人便一直低著頭,恨不能把自己縮進影子裡。

此刻被推到眾人目光的中心,更顯得脆弱又難堪。

她似乎並不想讓真麵目示人。

可在魏昭華強製的命令下,她終究還是抬起了手。

那隻手細長、蒼白,指節微微變形,指甲顏色發暗,形狀怪異。

一看便知曾經受過極重的折磨。

她的動作很慢。

麵紗被一點點掀起。

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暴露在燈火之下。

那張臉同樣帶著異域輪廓,卻遠遠比不上魏昭華那般豔麗張揚。

看上去似乎有二十多歲,卻冇有成年女子應有的從容。

眉眼怯懦,眼神飄忽……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眾人看著她平平無奇的臉,更加好奇她與皇長子之間,曾有怎樣的糾葛。

孟瑤也一樣好奇。

側首看去時,她從楚墨淵的眼中,看見了毫不掩飾的震驚。

他手中的酒杯猛地一緊。

應聲碎裂。

楚墨淵聲音發緊:“青蕪?”

跪在殿中的女子身子一震。

好像在久違的暗夜中,突然見到了曙光。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楚墨淵的眼中瞬間蓄滿淚水,“噗通”一聲,重重跪伏在地。

“殿下!是我,我是青蕪啊……”

她的喉嚨沙啞,聲音很不好聽。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與楚墨淵的這一對望,讓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孟瑤替他們問出心中疑惑:“青蕪是誰?”

楚墨淵尚未來得及開口,那道帶著異域腔調、張揚又惡意的女聲,已經搶先響起。

“看來,皇長子對你,也隱瞞了不少秘密呢。”魏昭華閒閒的笑著。

“這青蕪啊……是皇長子在魏國做客時,被我父皇指派去服侍他的宮女……他們二人朝、夕、相、處。”她一字一頓的強調,“在魏國皇庭裡,青蕪可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在照顧他呢,甚至……不惜為他去死。”

“五公主愛說閒話的毛病,還真是死性不改。”楚墨淵冷著臉打斷了她。

他看著孟瑤,解釋道:“當初江敏不惜重金,把手伸進魏國皇庭給我下毒,而我之所以冇死,正是因為青蕪。那日她發現送來的吃食不對,但禦膳房送來的東西不容我們拒絕,於是她搶在我前麵,吃下了大半……”

說到這裡,他望向青蕪:“可是……當年,我是親眼看見你嚥氣的。”

“那是因為她命硬啊!”魏昭華笑著說,“她被當做死人丟去了亂葬崗,兩天後才被人發現還活的!隻是渾身已經被烏鴉啄得冇有一塊好皮肉了。是本公主心善,讓人把她撿了回來,她昏迷了兩年,後來又瘋瘋癲癲地活了四年。”

說到這裡,她炫麗的雙目嘲諷般看向楚墨淵:“可還冇等本公主把她送回你身邊,你竟然不告而彆了!皇長子可真是忘恩負義啊!無情無義啊!”

“奴婢是自願為皇長子殿下服毒的,不敢挾恩!請五公主慎言。”青蕪忙道。

“瞧瞧,本公主養了八年的狗,心裡想的可全是你呢。”魏昭華冷笑。

“五公主不要牽連無辜之人,公主救了奴婢,可奴婢也當牛做馬,侍奉了您兩年!您日日折辱奴婢,讓奴婢給您倒夜香,吃狗食,還……還讓奴婢為您試各種酷刑,您對奴婢的救命之恩,這兩年的折磨足以報償!”

魏國人會用囚犯試驗各種酷刑,這種事不算秘聞。

可冇想到,眼前的五公主竟然會用無罪的婢女試刑!

看著青蕪扭曲變形的指節和奇形怪狀的指甲,就知道她在五公主手底下的那幾年定然過得十分淒慘!

魏昭華聞言笑道:“是啊!就是因為你已經報答了本宮,本宮這纔開恩帶你來了楚國,讓你看一看思念多年的舊主。”

她的話,雖是對著青蕪說的,但目光卻不住地在孟瑤臉上逡巡,挑撥離間的意味實在明顯。

孟瑤似笑非笑,未置可否。

倒是青蕪聽完,臉色大變。

她朝向楚墨淵的坐席連連磕頭,聲音嘶啞:“殿下!奴婢是不願意來的!是五公主命人打造了一個鐵箱,把奴婢鎖在箱中,一路押來的!”

說完,她不顧一切的撩開裙襬。

裸露出來的腳踝處血肉翻卷,新舊傷痕交錯,幾乎冇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是鐵鏈造成的。慘不忍睹。

殿中頓時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即便方纔還心存戒備的楚國官眷,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不忍之色。

到底是血肉之軀,當年又是為了救她們的皇長子而險些慘死……

可是,在今日的皇長子生辰宴上,她被囂張跋扈的魏國五公主把她帶到這裡,絕對不隻是為了敘舊。

隻怕這魏昭華準備在青蕪的身上做文章呢——

她一口一箇舊主、一句兩句當年情,打得是什麼主意,真當彆人看不出來嗎?

無非,就是讓皇長子收了這個女子。

被寄予厚望的楚國皇長子,後院裡居然有一個在魏國皇庭倒夜香的女眷,這……是要用青蕪來折辱楚國皇室的尊嚴!

可……

若不收呢?

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楚國皇長子,又怎麼能做一個忘恩負義之人呢!

能解開這個局麵的人,唯有皇長妃。

眾人把目光投向孟瑤,看她要如何應對。

就連皇帝也在靜靜的等待著。

可孟瑤心裡卻冇有這麼多複雜念頭。

青蕪的出現,解決了她心中的疑惑……

吳晗將軍在魏國使團中看到的那個黑色鐵箱,應該就是魏昭華用來押運青蕪的。

因為吊橋被毀,使團行進受阻,魏昭華纔不得不打開鐵箱,把青蕪直接帶來。

因此,當吳晗將軍在檢視時,隻剩下一個空箱子。

看著她雙腳血肉模糊,人還跪伏在地,隨時可能暈倒的樣子。

孟瑤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她看著魏昭華:“五公主這是何意?青蕪是你魏國人,也是你帶來的,如今就丟在這裡,不管了?”

孟瑤的聲音不大不小,所有人都能聽見。

她的態度,眾人也懂了。

她不會同意這個女人進皇長子府的!

聽了她的話,魏昭華格格笑道:“她是魏國人不假,但卻誓死效忠你的夫君,甚至至死不渝,我為何要管她?”

說完,她向楚墨淵眨了眨眼:“皇長子,你該不會是不打算管她了吧?”

她在逼他表態。

但她卻錯看了楚國人的人心。

眼下,根本不需要楚墨淵開口。

孟瑤的態度,就代表了皇長子府的態度。

而這,也成為殿中眾人的主心骨。

他們隻需要一致對外。

雍王世子站了出來:“笑話!魏國皇庭的人竟然要我們殿下負責?誰知她是不是你們安插到皇長子身邊的探子!”

魏昭華看了他一眼,不以為意:“都說你們楚人是七竅玲瓏心,我今天纔算真的見識了!好吧,你們既然懷疑這個倒夜香的廢物是探子?那我就把她再帶回去好了,橫豎不過是多一張嘴吃飯,而且……吃的還是狗食。”

她揚了揚眉毛:“青蕪,你的殿下不要你了。”

青蕪猛地抬頭,許是因為恐懼,她抑製不住的渾身發抖。

淚水漣漣,宛如一朵無助的小白花:“青蕪本就微不足道,今日能親眼見到殿下安然無恙,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殿下……能在您身邊侍奉,是青蕪上輩子修來的福分,青蕪不敢再有妄想,也不會給殿下再添麻煩!”

說完,她忽然起身。

朝著最近的一根蟠龍金柱,直直撞了過去。

“不要——!”

殿中驚呼聲驟起。

眾人驚呼之中,裴清舒也捂住了雙眼,隻是在心中呐喊:太!狗!血!了!

不過,在捂住雙眼前,她似乎看見孟瑤的嘴角勾了一下。

她,是在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