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件賀禮

長公主府,同樣位於毓德坊內。

毗鄰與承暉大街相交的崇陽大街。

車馬往來不絕,此刻門外更是人聲喧鬨、車轔轔聚,幾乎將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孟瑤乘坐的,是淩陽長公主的車駕,雕金鑲玉,紋飾華麗。

車輪一過,原本擁擠的人群自覺避讓,一路暢通。

宮女樂雅引著孟瑤下車,穿過朱漆迴廊與青石甬道。

停在長公主的院子“楓亭居”外。

孟瑤抬頭,看著門額上那塊的金漆匾額,眸色微沉。

楓亭居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楚國後宮的皇子公主長到一定年歲,是會遷移到單獨的宮殿居住的。

可皇帝他們兄妹三人不同。

因為他們的母親被先帝厭惡,所以他們彷彿被人遺忘一般。

被遺棄在荒涼的殿宇中。

三個人,蝸居在兩間向西的小屋中。

陰暗幽冷,但他們卻能苦中作樂。

端王更是為這兩間小屋命名為楓亭居和霜雪居。

他曾笑言:“咱們兄妹並肩,楓亭對霜雪,也算共守一方天。”

多年之後,淩陽長公主搬入自己的府邸,卻偏偏將主院以皇帝和端王的舊屋“楓亭居”命名。

若不知她與端王的心思,隻當她是依賴兄長,雖然權勢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但卻仍是那個赤誠少女。

可今日,當孟瑤站在“楓亭居”的牌匾之下。

方能感受到淩陽長公主的執念,令人心驚。

楓亭居中賓客雲集,命婦們巧笑灩灩。

孟瑤進來時,除了長公主外,其餘人紛紛起身。

她是雙封號在身的郡主,又是皇長妃,地位尊貴,已然超越二品。

此時陪伴在長公主身邊的誥命夫人和宗室命婦品級皆不如她。

眾人見了禮,淩陽長公主這才頷首微笑:“常寧來了。”

過去的宮宴上,孟瑤見過淩陽長公主多次,她遠比今日表現的疏離,但卻並未讓孟瑤覺得不適。

可今日,她雖笑著,但笑意不達眼底。

看著孟瑤時,更像是在打探什麼。

孟瑤不動聲色的見禮。

長公主笑道:“許久不曾見常寧,除夕那夜本宮醉了酒,倒是忘記那夜見你時的樣子。”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想要卸下孟瑤心中的防備——

因為喝多了酒,所以那夜說的是醉話,若是傳出什麼謠言,那也是旁人的誤解。

她本是一國長公主,能親自開口解釋此事,已經是無上的恩寵。

若她麵對的不是孟瑤,若是其他的十七歲少女,見她今日如此親厚,隻怕早已冇了怨懟之心。

但可惜,她麵對的是孟瑤。

怎麼可能因為一句話就放鬆警惕。

“聽聞長公主自除夕家宴以來,身子屢有不適,可見飲酒傷身。”孟瑤說完,跟在她身後的紫鳶捧上了生辰禮,是一株人蔘。

孟瑤說:“這是常寧在邊關大敗魏軍後,陛下賞賜的人蔘,可用來為長公主進補。”

人蔘是皇帝所賜,長公主再是不忿,也不好在此做文章。

“你有心了。”淩陽長公主說道。

一旁的雍王世子妃見狀,忙笑道:“這可是郡主搏命換來的賞賜,今日贈與長公主,可見郡主的孝心。”

她一說完,其餘的命婦都紛紛點頭稱讚、

淩陽長公主嘴角的笑,僵了僵。

一個功勞,天天掛在嘴邊,也不怕折壽。

她心中腹誹,嘴上卻不得不說:“常寧與阿淵一樣,都是孝順孩子。”

接著又問:“阿淵那邊,可安置好了?”

楚墨淵今日解毒之事,早在權貴間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將此訊息傳出,也是皇帝有意為之。

畢竟,將來若冊封楚墨淵為太子,自然要讓楚國的宗室和大臣對他有信心。

一個身藏隱毒的太子,如何能讓眾人放心。

隻是此事關乎皇家隱秘,誰也不會當眾明言。

孟瑤安然迴應:“多謝長公主關心,殿下今日一早便入宮,明日下午方可出宮。”

她既不遮掩,也不多言。

是實情,也是故意要讓長公主安心——今日,她的身邊,確實無人可依。

果然,淩陽長公主聽後,眉眼間暗藏一絲喜悅。

在她眼中,孟瑤雖有幾分膽魄,終究不過是個舞刀弄劍的粗野女子。

她懂得什麼是後宅心計?

她笑笑:“那便好,不過……若不是本宮這個做姑母恰逢生辰,你如今還能在宮裡陪陪他。”

孟瑤神情淡淡,並未接話。

她並不喜歡這種場麵,更懶得虛以逶迤。還是雍王世子妃接過話頭,笑意得體:“皇長子殿下是晚輩,豈能因晚輩之事耽誤長公主的生辰?且此宴是陛下親諭,陛下愛重您,皇長子與皇長妃自然也以孝道為先。”

她這一番話說得圓滑得體,既抬了長公主的麵子,又將孟瑤的沉默化作恭順。

淩陽長公主端著茶盞,眉梢一挑,笑著點頭,隨即轉向旁人寒暄去了。

雍王世子妃趁此空隙,退後半步,聲音柔和:“今日母妃身子不適,未能赴宴……我正少個伴。若皇長妃不嫌棄,待晚宴時,可願與我同坐?”

孟瑤微微有些驚奇。

雍王一向正直中立,且因為是外姓王的緣故,為了避嫌從不參與皇室紛爭。

可今日雍王世子妃一次又一次替自己解圍。

如今又主動邀自己作伴。

這無疑是言明會在今晚護著她……

她在驚訝之餘,還多了一份感動。

雖然她並不需要,但卻不能不感念。

她點了點頭:“多謝世子妃。”

“傻孩子,這有什麼好謝的。”雍王世子妃笑著說。

言罷,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神情親切得彷彿真把她當成了小輩。

不多時,裴清舒也到了。

今日她隨父親裴寅初入府,父親在前廳與諸臣相候,她則依例先來拜見長公主,並奉上了生辰禮。

禮畢,她讓宮女把矮凳擺在孟瑤身旁,親親熱熱的坐下。

孟瑤見狀,隻笑。

今晚可不要濺了她一身血纔好……

屋內香氣馥鬱,笑語盈盈。

正說著,外麵又有人送了生辰禮進來。

隻是不知是哪個府上送來的。

宮女樂雅捧著禮盒,當著眾人的麵打開。

眾人好奇圍觀。

禮盒層層包裹,拆開後,竟是一隻機關精巧的木匣。

隨著樂雅手指輕推機關,木匣緩緩展開,數副長公主不同年歲的畫像在燈影中依次顯現。

隨著內部齒輪轉動,那些畫軸竟徐徐旋轉起來,衣袂飄然,仿若活人。

眾人一陣驚歎。

“巧思絕倫!”

“這畫工與機關手藝,當真罕見!”

連孟瑤也露出幾分訝異。

唯有裴清舒,歪著頭看了一會兒,搖頭輕歎:“還差點味道。”

她用肩頭輕輕碰了碰孟瑤,笑道:“若能再配上曲子,豈不更妙?”

孟瑤未作迴應。

她的目光落在長公主身上。

因為她發現,自這機關盒被取出那一刻,長公主的眼眸中,光芒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