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聶軍醫出現

窗外的雨還在下。

電閃雷鳴間,夾雜著突兀的腳步聲。

“小姐!”青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內室中,楚墨淵還握著孟瑤手腕,掌心帶著灼熱的溫度。

“小姐,奴婢有要事稟報。”青鸞的聲音再次響起,略顯急切。

楚墨淵將瓷瓶塞進孟瑤手中,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扣,讓她牢牢握住。

“阿瑤,你就算是惱我,也彆和自己身子過不去。”他低聲丟下這句話,轉身便從視窗一躍而出。

衣角翻飛,在夜雨中消失無蹤。

瓶身還殘留著他手心的溫熱。

這是一種十分陌生的感覺。

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孟瑤輕咳一聲,道:“進來。”

青鸞快步進來,眼角餘光一瞥,見到地上有一灘明顯的水漬。

她愣了愣,疑惑問道:“小姐,這……”

孟瑤神色未變,隻淡淡擺手:“無妨,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

青鸞斂去疑惑,正色道:“那個從常山大營消失的聶軍醫,來了京城。如今正住在惠安客棧。”孟瑤問:“他是一個人來的?可有帶什麼東西?”

“自他進城到入住,奴婢並未見到其他人。”青鸞答得仔細,“不過他手中一直提著一個藥箱,未曾離身。”

孟瑤點點頭,心中已有幾分推斷。

“繼續盯著,”她低聲吩咐,“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是!”青鸞領命而去。

屋內重歸寂靜。

孟瑤已經冇了睏意,她緩緩坐下。

她想——收網的時間應該不遠了。

兩個月前,吳晗飛鴿傳書入京。

告訴她,常山大營的聶軍醫,在一個月前失蹤了。

若非此信,她幾乎要將這個人遺忘了。

前世,她一直將此人當作救命恩人。

記憶翻湧,就在這一年的年初。

她奉孟懷良之命,去駱陽營運送補給回常山大營。

正月天寒地凍,本就步履艱難。

半途風雪驟起,天地昏暗。

這些都還罷了。

真正讓她始料未及的,是魏軍的突襲。

為了押運方便,她冇有帶精銳騎兵。

而魏軍人數數倍於她,且是有備而來,以逸待勞。

那一戰,常山大營的將士死傷過半。

劉闖戰死,而她則胸口中箭,重傷昏迷了整整一個月。

是聶軍醫救活了她。

在此之前,孟瑤並未見過這位軍醫。

隻聽說他與其他軍醫不同,擅於製藥。

出手為人醫治還是頭一次。

可就這一次,還救回了瀕死的她。

不久之後,聶軍醫研製出了一種新藥,讓人可以在短時間內改變成他人的聲音。

憑著這秘藥,她在未來一年半的時間內,代孟良平領兵出征,更無破綻。

也對他的本事更加信服。

隻是後來她回了京城,與這位軍醫再無交集,因而便漸漸將人遺忘。

直到臨死前半年,她偷聽到孟良平急招聶軍醫如今。

她才知道,聶軍醫是孟良平手中的一把利劍。

可惜那時她已病得太重,無法知道孟良平千裡傳信讓聶軍醫入京,究竟是要做什麼。

如今算算時間。

這一世,他離開常山大營時,應該已經研製出了這種新藥。

因他是擅自離營,冇有路引,無法走官道,隻能一路躲躲藏藏,步行入京。

三個月的時間,已是極限。

如此急切入京,他的目的,似乎昭然若揭。

孟瑤沉下心。

這次,她要親眼看看。

他到底會怎麼做。

……

京畿大牢裡。

陰濕的空氣夾雜著血鏽與黴味。

孟良平握著從外麵遞進來的訊息。

他凝神看了兩遍,纔將字條揉成一團,緩緩送入口中。

一點點咀嚼,直到紙屑與唾液混合,徹底吞下。

幾日前,他在牢中昏厥一事,在朝堂引發無數議論。

皇帝因他曾是有功之臣,被朝堂爭議引出一絲惻隱之心,命京畿大牢將人單獨關押。

免得他在行刑前死在牢中。

這道聖旨,成了他在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而對旁人來說,也讓他們重新開始審視這個將死之人。

尤其是京畿大牢中的提司。

不僅親自挑選了一座單獨的牢房供他居住,改善了他的飲食,連對他的看守也變得寬鬆起來。

還在副提司的建議下,準許孟良平每日出去曬上半個時辰的太陽。

孟良平生命最後這兩個多月,日子竟變得閒適起來。

進入六月,天氣變得更加燥熱。

冇冇想到,在這個時刻,京郊卻出現了時疫。

雖然暫時還冇有人因此喪命,但足以讓整個京城人心惶惶。

處處都彌散著燒艾的氣味。

宮中和主街兩邊,還潑灑了石灰。

為這暑熱之氣更添了幾分煩躁。

終於,一場久違的大雨在傍晚落下,緩解了暑氣。

更帶來了一絲清涼。

而孟良平,又一次暈厥在牢中。

提司慌了神。

這可是聖上親令必須“活著”的人。

若死了,對他而言可是天大的罪過。

可雨勢滂沱,往返京兆府必定會耽擱不少時間。

於是,他一邊派人去京兆府報信。

一邊命人去請住在不遠處的何郎中。

很快,郎中披著鬥笠而來。

他是京畿大牢常用的郎中,素來謹慎穩重,提司對他頗為信任。

“見過提司大人。”何郎中說。

“不必多禮,快去看看!”提司忙道。

他無暇與人寒暄,直接將人領進了牢房。

見提司大人神情緊張,何郎中也不敢怠慢。

他年歲不大,可眉目間卻帶著些許風霜,手指極穩。

他替孟良平把了脈後,又仔細翻看他的眼瞼,沉聲道:“脈象虛弱,氣息羸散,麵色泛紅,看上去似是染了時疫。”

“時疫?”提司心頭一緊,後退幾步,“可還有救?”

“在下會儘力而為。”何郎中眉眼沉沉,“眼下還請提司大人準許在下施針,否則此人怕是撐不過今夜。”

“好!你快點動手!”提司說完,幾步退出門外,又把牢中獄卒指派出去燒艾。

安靜的牢房中,何郎中手中的銀針落下。

映著昏黃的燈火,閃爍著寒意。

雨聲淅瀝,牢房陰冷,似連空氣都凝固。

半個時辰過去,郎中收針,神色沉重。

打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