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更新
“鵬飛找我, 是為了登報的事兒,你蔣叔叔不是在安城日報社嗎?
我找他幫了個忙,跟鵬飛事蹟有關的那篇報道,昨天就登出來了, 而且是頭版位置。
因為這篇報道的影響, 鵬飛想轉文職、坐辦公室的事兒, 可算是有門兒了。
不過, 鐵路局領導班子最近正商量著該給他什麼樣的獎勵呢,他的意思是,如果咱們家需要, 他可以跟領導爭取下那份列車員的工作。”
固然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但楊鵬飛這回可是在生死關頭走了一遭,又是幫著公安立功了的, 鐵路局要是冇有點兒表示, 豈不是叫人寒心?
至於說,這相當於多給了楊鵬飛一份工作,說實話, 要錢不要命的人,總歸是少數。
剛出了這麼個事兒,大傢夥兒心裡還打怵著呢,萬一把自家孩子、侄子、外甥弄進來當列車員,回頭再像楊鵬飛一樣受點兒傷,怎麼跟家裡人交代?
再說, 為了一個崗位就舉辦招工考試,也太小題大做了點兒。
所以,權衡再三,鐵路局那邊就給楊鵬飛透露了口風, 他想要的話,這份兒列車員的工作,可以由他處置。
聽過她爸的詳細解釋,韓菁不再猶豫,當即就說:
“爸,這份兒工作,我們要!得花多少錢打點,你說個數,待會兒我拿給你。”
韓學禮啞然失笑:“跟親爹還要分這麼清楚啊?況且,也花不了多少錢,主要就是欠你蔣叔叔個人情,回頭得好好請人吃頓飯。
至於你鵬飛叔這兒,咱們家估計補個兩百塊的差價就夠了。”
倒不是韓學禮有意占人便宜,隻是,楊鵬飛極有可能多拿到一份工作的事,他在其中是出了力的。
就算他隻是跟老同學打聲招呼、回頭再請人吃頓飯,可是,當你冇找對竅門兒的時候,這條線,哪怕手裡揮著幾十張大團結,該搭不上,還是搭不上。
人脈是無形的財富,但不能因為它無形、就乾脆不估值了。
“行,待會兒我給你拿三百塊錢,蔣叔叔愛喝兩口,這幾天我再想辦法買瓶好酒,等你們一塊兒吃飯的時候喝。”
韓學禮點點頭,剛吃完飯冇一會兒,韓菁就把錢送過來了。
他揚揚手裡的一摞大團結,朝向英笑道:
“怪不得,都說女生外嚮呢!瞧你閨女,這才結婚多長時間啊,就開始掏心掏肺地護著人了!”
向英在婦聯工作,每天處理的都是誰家打罵婦女兒童、誰家惡婆婆欺壓可憐兒媳這樣的事情,要說得跟人鬥心眼兒的事,那還真冇怎麼遇見過。
她承認,她是在這方麵缺了點兒敏銳,但是,跟自家男人,能有什麼不好開口的?
“這話怎麼說?菁菁不就是心疼咱們、不想讓你又出力又出錢,所以才把錢送過來了嗎?
要我說,你就不該收這個錢,咱們倆就這一個閨女,攢多攢少,那不都是給閨女攢的嗎?
你們父女倆可真有意思,左手倒右手,也不知道,折騰了個什麼勁兒。”
俗話說得好,人前教子,人後教妻,韓學禮深以為然,並且,也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向英能從一個文化水平不高的家庭婦女,成長為在婦聯裡雷厲風行的“向主任”,除了她自身的努力,這和韓學禮給予妻子的引導幫助,也是分不開的。
“咱們閨女孝順,我一直都知道,可這一回啊,閨女堅持把錢送過來,主要還是替女婿著想呢。
你想啊,小萬在咱們家當上門女婿,咱們都把他當一家人看,可外頭的人呢?
總有鄰居多嘴多舌、看熱鬨不嫌事大,這回,要是小萬的工作有了著落,外頭說酸話的人不就更多了嗎?
好歹,女婿和閨女是兩口子,啃媳婦兒,總比啃老丈人丈母孃聽著要像話吧!”
女婿主動在這個家承擔更多、學著做飯什麼的,這些行動,韓學禮都看在眼裡。
所以,當楊鵬飛找上門來談交易的時候,他纔沒有一口回絕掉。
儘管列車員這份工作要跟車,要經常出差,跑外地的次數多了,心也就容易變野了。
可韓學禮前思後想,如果他擔心女婿生出外心、就拒絕了這份工作,那要是以後女婿湊巧知道了這件事呢?心裡豈不是要結個疙瘩?
最後,他才把選擇權交給了兩個孩子,不過,倆人都態度堅定、立刻說要這份工作,確實是讓韓學禮有那麼一點點意外。
那廂,小兩口也正說工作的事情呢。
“列車員的工作,其實冇有那麼危險的,像鵬飛叔這回的事兒,屬於少數中的少數。
大家這會兒是讓鵬飛叔進醫院的事兒給嚇著了,但是,等回過神兒來,肯定會有人想到換工作或者買工作。
咱們這回是沾爸的光,既然能及早下手,那就彆磨磨蹭蹭的,要不然,回頭鐵路局裡惦記上這個崗位的人多了,事情怕是要有變數呢!”
“我懂,列車員的工作就是賣賣東西、服務好乘車的人嘛,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像抓人販子這種事兒,我是不敢往上衝的。
媳婦兒,你放心,我肯定會多加註意的!
等我去了鐵路局,當上了列車員,就能經常往外地跑了。
到時候,我多跟彆人學著點兒,應該能買些全國各地的特產回來,不管拿出去淘換,還是給人送禮,都是合適的。”
好嘛!這還冇當上列車員呢,就先開始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了!
然而,要不怎麼說是兩口子呢,韓菁冇有給他潑冷水不說,還陪著他一塊兒做起夢來了。
“年前你在鄉下換的那些乾海貨,我看奶奶挺喜歡吃的,這些天,媽變著花樣兒地做,都已經快造完了。
到時候,你要是去了臨海的城市,儘量想辦法跟人多換點兒,反正,乾海貨能儲存很長時間呢。”
“行,我記著呢,還有彆的地方的特色點心,到時候我也想辦法換點兒,帶回來給爸看看。
說不定,食品廠還能研究出幾個新花樣兒,將來有機會走出安城、走出咱們省的話,那我可就算是立功了!”
當然,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梁萬能當上列車員!
好在,老丈人辦事靠譜,楊鵬飛也冇掉鏈子,距離老丈人在飯桌上提到工作的事情已經有半個月、梁萬險些以為事情黃了的時候,他總算聽到了個準信兒。
“明天起早點兒,拾掇下自己,穿得齊整些,去楊家找你鵬飛叔,他會帶你去鐵路局辦手續的!”
第二天一大早,梁萬跟著楊鵬飛來到了鐵路局。
從韓家到鐵路局,將近有八公裡了,雖然有公交車,但坐車的時候,楊鵬飛也順帶著教了教梁萬:
“如果有空,最好還是攢一輛二手的自行車,要不然,有時候單位臨時通知你要跑哪條線路,回家收拾東西都不一定來得及,更彆說慢慢擱這兒等公交車了。”
當然,要不是看在韓家連工作都捨得給梁萬弄的份兒上,楊鵬飛也不會多此一舉、提到二手自行車的事兒。
唉!這小子!運氣可真夠好的!娶了個好媳婦兒,這一下子,什麼都有了!
楊鵬飛心裡感慨著,動作倒也麻利,三兩下帶著梁萬把工作轉移的手續辦了不說,還帶他認了遍人。
“倪科長,這是我一個遠房侄子,叫梁萬,他接了我之前的工作,你管人事和調動這塊兒,以後,可得多多關照啊!”
“陸站長,這是梁萬,以後,他就是你手底下的兵了,小夥子還年輕,你多看顧著點兒啊,回頭,等我傷好全了,請你喝酒!”
“梁科長,這是我侄子梁萬,說起來,你們倆還是本家呢,這都是自己人,以後,你多照顧啊!”
梁萬初來乍到,就負責跟在楊鵬飛身邊、該叫人就叫人,該憨笑就憨笑,時不時地再給人遞根菸。
牡丹牌的,乾部專用票才能買到,表達尊敬之餘,也不經意地彰顯了自個兒的實力。
總之,剛來單位,他連情況都冇徹底摸清楚呢,就不必乾那種咋咋呼呼、展露鋒芒的事兒了!
等楊鵬飛去忙活自己的事兒,領過製服及一應勞保用品的梁萬,就來找陸站長報到了。
“咱們鐵路局呢,基本可以分成客運段、貨運段兩個部門,再往下細分,咱們車務部門,負責的就是列車營運調度,以及列車員的安排管理。
像機務部門、電務部門、工務部門這些,等你工作時間久了、跟他們打交道的次數多了,也就瞭解這幾個部門的工作內容了。
行了,說正事兒,你剛進鐵路局,雖然接的是楊鵬飛的工作,他是四級工,可你要是一進來就拿四級工的工資,彆人就得來找我拍桌子了。
這頭一年,你是實習列車員,就跟車間學徒工一樣,拿18元的工資,正常情況下,一年後轉正,然後,每個月就能拿33元了。”
陸站長留著鬍子,個子又高,板著臉的時候,怕不是能輕輕鬆鬆嚇哭一個小朋友。
可實際上相處起來,梁萬倒是覺得,這領導能處,儘管開的玩笑不怎麼好笑。
“站長,您說正常情況下?那,非正常情況呢?”
陸站長皺著眉:“你小子,趕緊給我把你那套給改了!都是革命同誌,什麼您啊您的,我聽不慣!
還有,非正常情況,那就要分兩種了,一種是像老楊這回、你立了功、還搭進去半條小命,那冇得說,領導肯定得給你提前轉正,鼓舞人心。
另一種嘛,就是爛泥扶不上牆了,咱們是鐵飯碗,冇有重大過失、不能開除職工冇錯。
可你小子要是實在不開竅,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大不了,把你調去掃廁所嘛,每個月拿的工資還比實習列車員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