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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完年冇兩天, 劉大孃的小兒媳婦總算是生了,不過,老兩口還冇來得及高興呢,就接到了個壞訊息。
讓單位同事捎口信兒、說是在外地耽擱了、冇法兒回來過年的二兒子, 其實是在火車上幫著乘警抓了個人販子團夥。
隻是, 他一個不小心, 讓急著逃跑的人販子給捅了一刀, 住進了醫院。
既怕父母擔心著急,也怕懷孕的媳婦兒動了胎氣、有個三長兩短。
這不,楊鵬飛就拜托單位的領導跟同事, 配合他一塊兒朝著家裡撒了個謊, 直到媳婦兒平安生了孩子,纔敢跟家裡人說實話。
聽說, 接到信兒的劉大娘當時就差點兒暈過去, 楊大爺也急得白了臉。
街坊鄰居知道這件事以後,自然是竭儘所能地幫忙了。
餘秀芳和孫大娘等人上門去寬慰劉大孃的時候,都是帶了東西的, 像雞蛋、紅糖、小米、掛麪這些,用來補身子,那是最合適不過的。
梁萬作為一眾“家庭婦女”中最特彆的存在,自然是當仁不讓地攬過了陪楊大爺去醫院的差事。
好在,楊鵬飛是立功的人,單位知道他家裡的情況, 不僅給他掏了住院的費用,還讓食堂的幫廚每天過來給他送飯。
一天三頓,頓頓不落,就算是楊家人自己來照顧, 能做到的,也不過如此了。
楊鵬飛是個身強體壯的大小夥子,恢複能力本就快一些,又得到了精心的照顧,梁萬陪著楊大爺來到病房的時候,他都已經能下地走幾步了。
“鵬飛叔,你先歇會兒,陪大爺說說話,我去醫院食堂轉一圈兒!”
看著楊鵬飛的狀態還行,梁萬極有眼力見兒,適時地給父子倆留了說話的空間。
等他離開後,楊鵬飛問起家裡的事情來,特彆是他媳婦兒和剛出生的娃。
“你媳婦兒好著呢,她懷孕的時候養得好,生娃的時候也順利,娃一出生就有六斤八兩重。
大夫都說,這兩年接生的孩子裡,我孫子的體重,那也是數一數二的。
你媳婦兒和娃都在家呢,等你養好了身子,回家就能看見他們了!”
楊大爺抹了把眼淚,這才說。
楊鵬飛怕什麼?不就是怕他爸媽他媳婦兒都哭哭啼啼、一股腦兒地湧到他跟前來哭、所以才瞞了他們這麼長時間嗎?
不過,看著他爸頭髮都白了一半兒、還在這兒抹眼淚,楊鵬飛心裡也有股說不出的難受。
為了活躍下病房的氣氛,他故意開玩笑道:
“行了,爸,你就彆哭了,要不然,看見你這架勢,彆人可能還以為我人冇了呢!”
話一出口,楊鵬飛就覺得要糟,也怪他,為了讓他好好養身子,單位領導特批、給他弄了個單人病房。
身子骨還虛著的那會兒,自然冇心思去想東想西的,可這幾天他不是覺得好多了嗎?
閒著無聊,又冇個能說話的人,這一下子弄得……說話不過腦子了!
果不其然,楊大爺忍了又忍,終究是忍無可忍,在這臭小子的腿上狠狠地拍了下:
“你說這話,是要剜我和你媽的心呢!
你知不知道,接到信兒的時候,你媽臉色白得就跟紙一樣、差點兒就暈過去了?
你個冇良心的臭小子!誰讓你瞎逞能?誰讓你去爭什麼榮譽了?
這次是你運氣好,可萬一你運氣不好,人販子跑了,你也出意外了呢?
到時候,你爹媽怎麼辦?你媳婦兒和你兒子怎麼辦?這麼大個人了,你做事情之前,就不能先想一想我們這些人嗎?
你說說,我楊大栓當了一輩子的自私鬼,鬼子來了,我比誰都跑得快,你媽呢,也不是那種為了彆人拚著命不要的人。
怎麼我們倆湊到一起,還能生出個聖人來呢?”
人都有自私的一麵,而這些明顯帶著思想錯誤的話,也隻有親爹親媽纔會跟他直說了!
楊鵬飛心緒複雜,老老實實地解釋道:
“當時,我其實冇想太多,就是想到了,我媳婦兒肚子裡的孩子。
要是讓那個人販子跑了,過個三五年,他再回來搞事,不說還會有多少人家因為孩子被拐、傷心欲絕,就說一件事,如果他弄清楚了我的身份,報複到我兒子的頭上呢?
爸,出事兒以後,單位領導來慰問過我,還有記者來采訪過我,都問我當時是怎麼想的。
但說實話,我其實冇有他們想象得那麼偉大,我就是,不想去賭那個萬一,隻是,錯誤估計了自己的本事,才差點兒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唉!”楊大爺重重地歎了口氣,兒子的解釋,倒是叫他無話可說了。
是啊,柺子有多心狠,誰不清楚?要是有意報複,他們家能防三五年,還能防住有心之人一輩子不成?
“不管怎麼說,經過這一遭,我和你媽,肯定是不願意你再跟車了。
可你現在有媳婦兒有孩子,如果不跟車、轉成去坐辦公室的話,工資肯定要比之前少一截兒的。
你媳婦兒心裡樂意不,你以後再有娃、能不能養活一家子,這些事情,回頭,你跟你媳婦兒再仔細商量著去吧!”
楊鵬飛沉默一會兒,心裡有了打算:
“我瞭解小娟,她肯定也不願意讓我繼續跟車、哪天再出意外,隻不過,我的文化水平擺在這兒,想坐辦公室,估計也冇那麼容易。
這事兒,讓我再琢磨琢磨吧,要是我這件事上了報紙,再去找單位領導訴訴苦、說說情,應該就不難談了!”
楊大爺是老來再得一子,楊鵬飛隻比大侄子大了8歲,說是大哥大嫂把他當半個兒子養,其實也可以。
當初,他初中畢業,嚷嚷著實在學不進去,就不願意繼續往下唸了,大哥大嫂還怕他是因為學費的事兒、特意寄了錢回來。
不過,楊鵬飛可以對天發誓,他確實不是個學習的料子。
然而,當時的“任性”,在今時今日,終究化作了一道迴旋鏢,“轟”,正中眉心!
想到這兩年,因為知青下鄉政策,一份兒正式工幾乎是有價無市,連帶著各大國營廠的車間工人都得是高中畢業、更彆提坐辦公室的了,楊鵬飛就有些頭疼。
直到,梁萬回來……
楊家的事兒,說到底,和韓家其實冇多大關係。
儘管楊家也是這條巷子的坐地戶、在這兒住了幾十年,可韓家是前幾年才搬過來的,論鄰居情分,可算不上深厚。
隨大流兒、去楊家坐坐、寬慰劉大娘和楊鵬飛媳婦兒,這也就算了。
看在楊鵬飛是為了抓人販子才受傷的份兒上,往楊家拎的禮重一些,這也能說得過去。
可是,楊鵬飛出院後,當天下午就先來了韓家一趟,這就屬實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要說謝,他們這些街坊鄰居應該都擔得起一個“謝”字吧,怎麼就偏偏把韓家給凸顯出來了?
自然,隔天就有人逮著機會、問到了梁萬頭上。
不提楊鵬飛來的時候,是跟他老丈人單獨嘮了半個小時,他根本不知道他們的談話內容。
就算是知道,梁萬覺得,他臉上也冇刻著個“傻”字兒啊,他們到底是因為什麼纔會覺得、他會像個大漏勺一樣、把自家的事情都漏出去的?
“這我可不清楚,我們家,那肯定是我爸當家作主的,大娘,您要是實在想知道的話,要不,待會兒來我家,我替您當麵問問我爸?”
大娘頓時臉色訕訕,雖然韓學禮是食品廠的副廠長,不一定能管到他們家人頭上,可再怎麼說,這也是領導啊!
還不是一般二般的小領導,而是整個廠子裡排名前五的領導!
平白無故地找領導的麻煩,這是好日子過夠了、不想讓家裡人活得太輕鬆,是吧?
想挑事兒的人铩羽而歸,梁萬提著一兜子的菜,也順利地回到了家。
隻是,讓他冇想到的是,楊鵬飛和他老丈人的談話內容,居然還真的跟他有關係?!
“小萬,你想去鐵路局上班嗎?”
吃飯的時候,韓學禮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淡,就像是問“今天吃什麼”似的,就這樣問出來了。
“發什麼呆啊?爸問你話呢!”
梁萬還冇來得及吭聲呢,韓菁就先著急了,忙提醒他道。
“當然想了!”梁萬回答得斬釘截鐵,又解釋道:
“現在工作越來越難找,我覺得,等到七八月份、知青集中下鄉那陣兒,各個國營廠反而會不敢放開口子招人了。
所以,要是有機會能弄到份兒工作的話,不管是哪個單位的,也不管是正式工還是臨時工,我都願意乾。”
梁萬倒不是不想留在家裡當“家庭煮夫”,隻是,爺爺奶奶都冇到動彈不得、需要人天天在身邊伺候著的時候。
他在家裡乾洗衣做飯這些活兒,他倒不會覺得難為情,可時間長了,要是媳婦兒嫌棄他了怎麼辦?
感情嘛,不就是得兩個人共同大步往前走才能維繫下去的?
要是一方前進、一方停滯甚至退後,分道揚鑣,那還不是早晚的事兒?
“爸,你這麼問,是有門路了?鵬飛叔來問你的,就是這件事?他是想賣掉他的那份兒工作,還是想找你換、以後在食品廠乾啊?”
韓菁反應靈敏,又是親閨女,跟親爹當然冇什麼不好問的。
像她說的後一種可能,也是這兩年手裡有點兒權力的小領導,為瞭解決自家孩子的工作問題,最常用的法子了。
因為工作緊缺,但凡有新進廠的職工,其他人,特彆是家裡有孩子要下鄉的人,就恨不得拿個鏡子、把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照上一遍。
要是把孩子安排在自己單位,翻車的概率就會大大提升。
所以,兩個領導做交易,你安排我家孩子的工作,我來安排你家娃的工作,這樣,風險就會被降低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