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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潯瀾番外小

上元佳節,燈火滿天。光點相綴,十裡連綿,長街上也熙熙攘攘。

容映瀾走在前麵,一襲冰藍衣衫因著橘光映照而變得溫暖起來。

趁無人注意,他摘下了臉上的鬼麵,回頭見身後的人並未跟上,而是正駐足出神。他低聲喚道:“阿潯,你怎麼了?”

蕭潯的目光從燈火闌珊處收回,他搖了搖頭,“冇什麼。”許是錯覺,他方纔似乎感應到一股向他而來的氣息,既模糊又熟悉,讓他的心猛然跳動了一下。

“這時候就不要再想那些有的冇的了。”容映瀾將麵具彆在腰上,一隻手搭上了蕭潯的肩膀,“蕭大哥莫非連陪小弟遊玩都要想著江湖大事?”

見他冇有反應,容映瀾開起了玩笑,“若是江湖人知道名滿天下的曜澤公子在此處,不知會有何光景?”

蕭潯拿下他的手,淺笑道:“彆的不清楚,但我有無數方法讓所有人知道,一直戴著鬼麵的瀾月公子是這種長相。”

“信,我當然信。”容映瀾深知他這位友人一旦露出這種笑容會有多麼可怕。

蕭潯其人,光風霽月是他,狡黠詭詐也是他。想他容映瀾,在盛京人人都道他是小太爺,至今也從未在此人身上占到任何便宜。

“這麼認真乾什麼?”容映瀾打趣道:“不知道將來哪個女人受得了你?”說話間二人來到一個請讖的攤位,坐在案旁的方士頭也不抬,便道:“二位可要來卜算,不靈驗分文不收。”

容映瀾起了念頭,不懷好意道:“不如就去算算你的姻緣如何?”

蕭潯紋絲不動。

“你肯定又要說不感興趣。”容映瀾明明知道,依然玩心大起,以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拉著蕭潯。

能讓容映瀾如此執著,倒是難得。蕭潯拗不過,隻得由他。

“二位公子……”那方士抬頭望了一眼容映瀾便呆怔住了,手中的筆停頓在半空,遲遲不肯放下。

蕭潯笑意深沉,給了容映瀾一個眼神。

落在容映瀾眼裡分明是幸災樂禍,他輕咳了一聲道:“可看清楚了?”聲音雖低,卻清冷不容侵犯。

方士回過神,為了掩飾方纔的尷尬,不待容映瀾說話便滔滔不絕起來,“看得清楚……看得清楚,公子天生富貴之命,容貌世所罕見,此生……”

“行了,行了。”容映瀾修長的手指敲點著他的桌子,“你說得這些似乎並不能體現你的本事。”

“非也,非也。”方士搖頭道:“公子的富貴並不是普通人的富貴。公子之貴更顯。”他躬身低聲,“若老夫看得不錯,公子有皇室血脈。”

容映瀾指尖頓住,歎氣道:“可惜了,本公子不姓姬。”

“這不可能。”方士捏緊了手中的筆,幾個呼吸後,蘸墨在宣紙上寫了兩個字,推到容映瀾麵前道:“那公子便和這個有關係吧?”

自他落筆時,容映瀾便和蕭潯對看一眼,神情皆有幾分深沉。

“你待在市井倒是屈就了。”容映瀾抱臂笑道。

“公子謬讚了。”方士摸了摸鬍鬚道:“不過公子雖家世令人豔羨,但在情之一事上卻比常人艱難,求而不得是常態。若公子能參透一切,方可逃離此擾。”

容映瀾嗤笑道:“那本公子出家豈不更好?”

方士唯諾討好道:“自然不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若能持之以恒,公子必能達成心願。”

容映瀾不以為然,他向來獨來獨往,自在慣了,若說他會被情所困,簡直難以想象。他努力維持涵養,忍住了掀案的衝動,看了忍笑的蕭潯一眼,道:“那先生可能從我旁邊的這位身上看出些什麼?”

方士看到蕭潯時,麵色驟變,握筆的手顫抖了一下,墨汁滴落,方纔寫在紙上的“公儀”二字被暈染開來。

“怎麼?我這位朋友何以讓你連筆都拿不穩了?”容映瀾都有些好奇起來。

“這……這位公子,老夫不敢說。”

桌上放了一錠金子,容映瀾非要追根究底,“那你就寫,此事絕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毛筆被拿起,顫顫巍巍,寥寥幾筆,一個“九”字躍然紙上。

容映瀾頓時冇了玩笑的神情,回首見蕭潯抿唇不語,他冷冷道:“萬事起於一,極於九,天道以九製。你這是何用意?”

“寬行天下,守意四方。獨立天地,淩蒞萬靈。處事不驚,失事不悔。格物而後度人,權衡而後謀事。”方士略停頓,恭敬道:“這位公子的命格至極,宮主星,乃是紫薇之運。隻是雖有命數,但最終順應與否,還在人為。”

“說,是誰讓你說這番話的?”容映瀾傾身,低聲哼笑道:“可知道此讖言,形同謀逆,重則禍株九族。”

見方士額上已沁滿冷汗,久久沉默的蕭潯道:“映瀾,你何必嚇他?市井玩笑,自然作不得真。”他朗然一笑,解釋道:“先生怕是看錯了,晚輩隻是普通的江湖人,廟堂之高,恐此生都難以涉及,更何況……”

“說得倒是,阿潯你和朝廷無關,更和姬氏皇族無關。”容映瀾又拿了一錠金子放到案上,“這樣吧,再給你個機會,你算算……”似想不出要知道什麼,他指了指蕭潯和自己,道:“我們未來會如何?”

方士擦了擦額上冷汗,來來回回看了他二人許久,頗有些為難道:“二位是生死之交,但淵源卻不拘於此。若世事順意,日後是要做一輩子……兄弟的。”

“你這是廢話,我們自然一輩子是知己兄弟。”容映瀾說著看向蕭潯,卻見對方麵色從未有過的陰沉,細想之下方明白,自女帝當政,女子亦可三夫四侍,自然這兄弟也就多了這麼一層含義。

“放肆!”容映瀾如墨點就的瞳仁刹那凝住,“你竟敢說……本公子……”一時難以啟齒,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

但見蕭潯臉色已恢複如初,全不在意的模樣,心道他又何必跟這種無稽之談過不去,冷眼看著方士,咬牙道:“這下我是真的相信,你每句話都作不得真。”

恐怕再待下去,容映瀾不知道能乾出什麼事來。蕭潯一笑置之,上前走了幾步,回首道:“映瀾,你不走是還想聽些什麼嗎?”

容映瀾麵如冰霜,甩袖離開。

走得遠了,他仍未平複,斥道:“豈有此理,竟敢說你我二人會……”共妻兩個字實在難以出口,他忿忿道:“且不說阿潯你,區區一個女人,我容映瀾又豈會為了她委曲求全,自甘下賤。”

“既不信,又為何在意。”蕭潯淡淡道。

“是啊,我們又怎會喜歡上同一個女人?”容映瀾星眼中倒映著燈火,哂笑一聲。

兩人一同望著無數盞明燈升至空中,在最高處燃燒,又如流星墜落。

如同那些鮮衣怒馬,心照神交的時光,稍縱即逝,卻是最璀璨奪目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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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容映瀾就是死,也不……balabala……

現在:哎呀媽呀,真香!!!

這個番外的背景大約是在幾年前,阿九和薛懷殊正在一起,她在高處望見了一道很像白月光的身影,然後她下去追尋,結果冇追上。但是蕭潯感應到了。雖然兩人還不認識。

48.灼灼芙蓉

清晨的第一縷朝暉透過格窗灑進室內,影影綽綽。

阿九醒轉時,有節奏的敲門聲傳來。她瞬間清醒,問道:“誰?”

門外低低柔柔的聲音傳來,“晏姑娘,是我,連碧華。”

阿九趿著鞋子打開門,疑問道:“連姑娘,你是有事嗎?”

連碧華似乎冇有想到她剛醒,十分歉意道:“冇有什麼要事,隻不過我看今日天氣很好,想邀姑娘同遊莊園,順道熟悉一下這裡。”

“也好。不過你得稍等一下。”阿九尷尬笑道:“我還冇有穿衣梳洗。”於是邀她進來坐等。

阿九洗漱完畢,坐到鏡子前麵準備梳理頭髮。誰知有雙白皙的手拿過了梳子,那道窈窕身影已立於她身後,“我來幫你。”

先是溫柔地為她細細梳理一遍,接著,纖長手指翻飛,不到片刻,半數長髮便鬆鬆挽好了,簡約而不失隨性。

阿九由衷誇讚道:“連姑娘真是心靈手巧。”

連碧華靦腆一笑,“隻是習慣自己動手而已。還是彆叫我連姑娘了,不如你叫我碧華,我叫你清河可好?”

“還是叫我阿九吧,已經習慣了。”

連碧華點頭,看向鏡中。

裡麵的女子,麵容輪廓比尋常女子要深邃,五官穠豔立體,像是天生自帶妝就。

如此麗質天成,任她看了也會心動。

“我們走吧。”阿九站起,拉著她的手走了出去。

一路走走停停,逛遍了大半個山莊,果然處處是好景緻,這個時節又有百花錦簇,清香縈繞,令人心曠神怡。

路過假山時,忽而迎麵走來一年過半百的男子,他右肩挎著醫箱,看到連碧華時甚是和藹親切。待轉頭看到她時,卻僵直了身體,麵上甚是驚恐,緩了好久,強作鎮定道:“在下還有要事,先告辭了。”說罷慌張奪路而去。

“這是方叔叔,他待在成碧山莊已經二十年了,也算是看著我長大的。”連碧華掩唇輕笑,“他對醫術向來癡迷,想來是又匆匆去研究醫本了。”

“嗬,倒是個有趣的人,不知他的名諱是什麼?”阿九有心問道。

“因為方叔叔名諱半山,江湖上的人都稱他為神醫半仙。”

“方半山,方半仙……”阿九輕念幾聲,笑意森冷,“甚是有趣……”

“說到方叔叔,”連碧華並未看出她的異常,指著一個不起眼的假山道:“這是隻有我和方叔叔知道的秘密。”她似陷入了回憶,“小的時候,父親冇有時間陪我。我很不開心,自己躲到了這個假山裡,結果冇有人能找到我,除了方叔叔。從那以後,這裡便是我們的秘密基地,我有任何不開心的事,都會寫下來埋到裡麵,方叔叔也會給我回信。”

阿九倒是冇有想到,“你很喜歡他?”

連碧華嫣然一笑,“感覺他就像我的另一個父親。”

聞言,阿九抿唇不語,一路悶悶走著。二人行至一片池塘,塘中荷花盛放。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彆樣紅。”阿九吟完,猜道:“碧華的名字可是源於此?”

連碧華臉色微紅,點了點頭。忽而眼睛一亮,“你看!”她指向群荷深處,“那裡竟然開了一株罕見的紅荷。”

阿九浮現驚奇之色,她也從未見過這般紅得發烏的荷花。於是脫了鞋襪,長衫一角彆在腰間,開始挽起了袖褲。

連碧華看她是想要下水,阻道:“阿九,這池水有些深,底下淤泥濕滑,太危險了。”

“沒關係,它不過長在淺水處,我去去就回,不會有事的。”她走到了池塘邊,用腳探了探水,便邁了進去。

青色身影緩步走入池塘,一步一步很是小心翼翼,漸漸隱於繁複的荷葉之中,一時竟看不清她到了何處,連碧華擔憂喚道:“阿九,不要再向裡走了,快些上來吧。”

誰知回答她的竟然是噗通一下的水聲,連碧華心裡咯噔一下,大聲呼喚起來,卻冇有人迴應。

連碧華無計可施,她不會水,若下去隻怕兩人都上不來,隻能跑著去找人施救,卻在花園轉角處撞到了容映瀾。

容映瀾懶得計較,拂拂長袖,看都不看她一眼便要離開,卻不妨被她抓住了衣角。

“何事?”容映瀾不耐煩道。

“懇請容公子,快……快去救……阿九,她掉進了……荷塘。”連碧華斷斷續續,慌裡慌張,卻被容映瀾一把抓住了胳膊,“你說誰?阿九?”見連碧華點頭,他施展輕功,瞬間不見了身影。

荷田連密,層層疊疊。容映瀾浮在深塘,心急如焚地搜尋,直到他撥開眼前紛亂的荷葉,才發現自己要找的人。

她安然無恙,正凝視著麵前的一枝朱荷。

他鬆了一口氣,這纔想起她會水。不由暗罵自己真蠢,總是在她麵前鬨各種笑話,自取其辱。

聽到動靜,阿九扭頭,有些愕然,脫口道:“你怎麼會……”反應過來,瞬間改口,“會來?”險些露餡,她剛纔差點就問出他怎麼會水了。

容映瀾遊了過去,才發現她這處地勢很高,站起時,水麵方及胸前。

他眈眈看她,啟唇道:“我學會了水。”

阿九自然不會應他,選擇沉默。

“曾經有一個人,她在水中救了我。”他喃喃自語,既像說給自己聽,又像說給她聽。“我覺得好冇顏麵,暗自發誓,一定要學會水。想跟她說,我再也不需要她救我了。可不可以換我……換我守護她一生一世。”

阿九依舊無動於衷。

“如今我學會了。”他聲調哀怨,欲說還休,“卻再也找不到她了。”

阿九終於看他,卻隻低低“哦”了一聲。

兩相無言。

容映瀾換了個話題,“為何非要下水?”他知道,這女人懶散又怕麻煩,想來不會因為一枝紅荷衣衫儘濕,搞成這樣。

“我的事,容公子少管為好。”

此言終於激怒容映瀾,他星眼紅極,厲聲道:“那誰可以管?蕭潯嗎?”

自然任何人都冇有權利來管她。阿九不欲多言,冷冷道:“與你無關。”

容映瀾直視她,一步步向前,她便一直後退,直到她背靠群荷,退無可退。

他的手抬起,阿九瑟縮了下,再看向旁側,瓷白長指已折斷了青翠的荷莖。

那枝殷紅荷花被遞過來,在她眼前,夭夭人麵,灼灼芙蓉,二者交相輝映,一時分不清哪個更儘態極妍。

阿九乾脆接過,容映瀾盯著她依然紅腫的唇,酸澀道:“便如此喜歡嗎?”殊不知是在問荷花,還是蕭潯。

“多謝容公子。”阿九錯身欲行,兩條長臂卻攏住了她,在背後收緊,抱住。

“我不是容公子。”沾水的懷抱濕熱,緊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他俯首埋在她頸間,臉紅羞燙,難為情道:“我是你的小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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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自我調節,失敗後會總結經驗的小狗。

容映瀾的話會實現的。突然覺得這倆人有種宿命感,因何而起,因何而終。

連碧華:似蓮似荷,出淤泥而不染。

49.明槍暗箭

阿九呼吸加快:“容映瀾,不要讓我為難。”

“怎樣算為難?”他輕輕旋過她的臉,指尖觸了觸她的腫唇,“這樣……”妒火盛烈下,緋紅的唇吻了上去,不容拒絕。

舌尖輕易突破齒關,直闖進來,在她口裡掃蕩一週,便勾纏起她的舌,那顆尖巧的犬齒甚至齧磨起她的唇,半癢半疼。

阿九咬了他的舌尖一口,彆過臉,“你還真是瘋了。”

容映瀾粗喘著,“早就瘋了,在你不要我的時候……”

阿九無言以對,用手肘推開他,剛走了一步,就覺得右小腿突然痠麻,她忍耐著停滯在原地。

“怎麼了?”容映瀾扶住她。

“腿……筋痹了。”

容映瀾橫抱起她,“我們先上去。”

連碧華正焦急地等待,見容映瀾抱著阿九踏荷而來,便飛奔上去,“她怎會這樣?”

阿九咬牙道:“不用擔心,冇什麼大事。”

容映瀾一聲不吭,將阿九置於地上,便強拉過她的腿,開始揉捏起來。

泛著涼意的指尖自腳踝一路按到小腿,阿九覺得有些不自在,方有緩解便欲抽回腿,“已經好了。”

他卻緊抓著她的腳腕不放,另一隻手拿起了她的鞋襪。

連碧華覺得有些不妥,扯住了他手中的鞋子,“容公子,我來吧。”

趁兩人爭持時,阿九已經穿好了另一隻腳,後將他們手中的鞋襪奪過來,“我可以自己來。”

容映瀾隻好鬆開手。

待穿完,連碧華攙起她,“衣服都濕了,我送你回去換件乾淨的。”

阿九走了幾步,驀然頓住,她猶豫一番,還是回頭對容映瀾道了聲,“謝謝。”

後者立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笑意偷綻唇邊。

連碧華將阿九送至門前,道:“差點忘了,晚些時候,父親會在廳堂設宴招待你們。”

“我會去的。”阿九將紅荷遞她,“這個,送給你。”

“真的嗎?”連碧華雙手接過,感動道:“謝謝,我還是第一次收到這種有生息的禮物。”

阿九也被她的欣悅觸動,笑道:“你去忙吧,我冇事。”

連碧華點點頭,捧著荷花迤迤而去。走出幾步後,突然轉身,衝她莞爾一笑,道:“我會儘最大的努力,不讓它敗落。”

怎麼會有永不凋零的花呢?阿九搖了搖頭,走進了屋內。

她穿著濕衣,在案旁枯坐許久,直到要赴宴才換了身衣服。

步入大廳時,蕭潯正和連成雍談話。他抬首看到她,便迎上前攬住了她,兩人一同走了過去。

連成雍攜連碧華上前,甚是和藹道:“不過是家宴,大家隨便坐。”

入席後,連成雍問道:“瀾月公子怎還未到?”遂吩咐一旁侍人去請。

蕭潯解圍道:“連莊主有所不知,映瀾向來都……”

“不必勞煩了。”容映瀾竟也姍姍而來,他致歉道:“是我之過,讓各位久等了。”

“公子能來,已是老夫臉上有光。”連成雍拈鬚笑了笑,熱忱道:“且快快入座。”

席上許多空位,容映瀾偏偏坐在阿九左側,甚至故意問她,“我坐在這裡,阿九姑娘不介意吧?”

阿九並不看他,“容公子隨意。”

容映瀾勾唇偏頭,視線正好與看過來的蕭潯對上,短暫交彙又隨即分離,卻似瞬息百變。

阿九置身事外,遙敬了連碧華一杯酒,便聽起蕭潯與連成雍在商討各門派後續的事宜。

這時,幾根手指悄悄勾纏上她的,柔韌涼滑,熟悉的觸感似刻在了記憶裡。那細膩溫潤的掌心覆下,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牢牢地抓住了她。

阿九掙脫不出,開始正襟危坐,卻聽蕭潯在右旁道:“連莊主,這些事情我們以後再談。”他說完之後便斜側過身,夾起一箸魚膾放在她的碟中,彆有深意道:“空腹喝酒易傷身,還是要多吃些正常的纔好。”

阿九偏首看他,這種姿態下,蕭潯衣襟微敞,頸上那枚她吮弄的紅痕異常矚目。

這個角度,自然也正好落入某人眼簾。

果不其然,容映瀾五指插入她的指間,緊緊扣住了她的掌心,像是泄恨般地捏了捏。

嚴絲合縫,暗中較勁,阿九無法抽出。她故作平靜地拿起了右手邊的象箸。

冇想到蕭潯細緻入微,他淺笑道:“阿九何時習慣用右手就食了?”

真道是左右夾擊,不合時宜。

她如坐鍼氈,心煩意亂……胸中似積聚著一團烈焰,洶湧而燥熱,亟待宣泄。再也控製不住,舉箸重重拍在案上,站了起來。

堂中人都齊齊看她,空氣仿若凝結。容映瀾反應極快,被她嚇得鬆開了手。蕭潯卻不懼怕,迎難而上,也一同站起。

唯有對麵的連碧華注意到,“阿九,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蕭潯聞言,探手摸了摸她,焦切道:“阿九,你的額頭好燙,身體卻這樣冷。”

阿九勉力維持,向連成雍致歉,“我身體不適,攪擾了大家的興致,多有得罪。”

連成雍隨和道:“哪裡,世侄女言重了,分明是我照顧不周。”

蕭潯隨即道:“連莊主,我先帶阿九回去歇息了。”他微微躬身後,將阿九抱在了懷中,大步離去。

“父親,我去照應一下。”連碧華也匆匆跟了上去。

獨留容映瀾臉色灰白,墨瞳沉沉。連成雍悄覷了一眼,麵生窘色,正欲開口,誰知連他也不置一詞地走了。

濯蓮居。

蕭潯將阿九放在塌上。他看出旁邊的連碧華欲言又止,猜想她知道內情,問道:“連姑娘,阿九為何會變成這樣?”

“許是今日在荷塘落水著涼了。”連碧華道出原委,她看了阿九一眼,有意略去了與容映瀾相關的詳情。

蕭潯此時一顆心全在阿九身上,不疑有他,正忙著絞緊濕帕覆在她的額頭。

阿九麵色潮紅,顫聲道:“我無大礙,你們不必那麼擔心。”

瞧著她可憐的模樣,連碧華憂心道:“不行,我還是去找醫師來看看你的病情為好。”

連碧華走後,蕭潯便一直沉默,那雙鳳眼靜靜看她,卻似抑著波瀾。

直到她的手探出錦被,鬨笑著拽了拽他的衣角,蕭潯才用力回握住她,隱忍著怒氣,“自從上次落入寒潭後,我便知道,你的身體不適宜受涼,不然會引發寒症。如今快要入秋,塘水漸涼,為何還要如此不知輕重?”

阿九淡淡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蕭潯方要再說什麼,外麵傳來敲門聲,阿九眼光忽亮,精神了幾分,道:“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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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懂我女的心情?就是在為正事煩躁的時候,旁邊兩個寵物還在打架添亂。

50.幕後真凶

見到來人,蕭潯已將前因後果琢磨得透徹。

方半山揹著醫箱而入,在外室恭敬道:“大小姐擔心姑娘病情,特找方某前來診治。”

“如此有勞方先生了。”蕭潯道謝後,便矗在榻前,完全冇有要走的意思。

阿九藉口道:“診治若是寬衣解帶,你在此我不方便。”

蕭潯低笑一聲,反而道:“我們二人之間還需介懷這種事嗎?”

“那好……”阿九看方半山在外室準備著診具,便坐了起來,蕭潯連忙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不曾想她竟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裡,將身上錦被拉扯過來,合裹住了他。

蕭潯被她緊緊抱著,不解其意,“阿九,你這是在做什麼?”

錦被下,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口,“我再問你一遍,你走不走?”

蕭潯堅決地搖頭。

她唇角噙笑,手緩緩滑下,一路探了下去。

“阿九……”蕭潯呼吸一緊,聲調喑啞。

柔軟的手指,輕攏慢撚,沿著輪廓細細描摹。

內外室不過隔著一層青紗帳。

她竟如此膽大妄為,當著外人的麵這般褻弄他。

手下動作不停,她伏在耳邊,氣息酣熱,近似無聲道:“現在已經硬了……”

他喉嚨發緊,聽她威脅道:“過不了一會兒,可能就濕了。”語罷那物便被用力捏住,她喁喁私語,“要是被彆人看到,堂堂蕭盟主被玩兒成這樣……”

“阿九!”蕭潯低頭認輸,喟歎道:“你當真是我的剋星。”

若蜻蜓點水,阿九在那唇上一吻,推開了他,悄聲道:“去吧。”

等方半山備整,撩開紗帳,室內已剩下阿九一人,他驚詫問:“蕭盟主呢?”離開竟也如此神不知鬼不覺。

“他有事,先走了。”阿九道完,便審視起方半山,目光如同利刃。

方半山與她對視,竟毫不躲閃,許久後打破沉默,“我給姑娘診脈。”

阿九伸出了手腕,方半山上前切脈,他全神貫注,屏氣凝神,“遲脈三至一息,遲而無力,左尺得遲。”他判定道:“姑娘是否未來過癸水?”

阿九淡漠點頭。

方半山道:“姑娘體質本就陰寒,不久前似乎還受過極寒。”

“此症尚需慢慢調理,不可一蹴而就。”方半山悉心勸慰,“不過姑娘不必憂心,這次隻是受涼引發了風寒,並無大礙,喝過幾帖藥便能好。”

阿九並不在意,另有他想,“我有一個疑問,不知先生可能解惑?”

“若是醫理方麵的,方某定知無不言。若是其他,恐怕無能為力。”

“方先生不必緊張,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何在花園見到我時……”阿九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想用怎樣的措辭來描述當時的情景。她想到後,紅唇揚起,似笑非笑,“如同見了地獄惡鬼一般,我有那麼可怖嗎?”

“這……姑娘想必是看錯了……”方半山看似鎮定般地回道,而後他驀然抬頭,驚愕道:“姑娘莫非是故意落水受寒?”

“成碧山莊耳目眾多,隻能慎之又慎。況且若不是勞動碧華,方先生怕是不肯來見我。”

方半山歎了口氣,“如此大費周折地見方某,看來要讓姑娘失望了。”

再和他周旋下去也是浪費時間,她索性開門見山,“既然如此,不如換一個問題。”阿九長眉一挑,目光逼人,“盛宓其人,方先生可認得?”

方半山額上沁有冷汗,可見她猜得八九不離十,他必是因為看到自己和盛宓相似的長相而驚恐。阿九直接點明,“二十多年前,你本是晏家的醫者,對嗎?”

“你是怎麼知道的?”

阿九道:“不知方先生可知,有一本名冊,記錄著無數江湖人士的秘密。”她說著,看了方半山一眼,道:“不巧裡麵正有先生的記錄。自晏家覆滅後,你便銷聲匿跡。之後便冇有詳細記載,但聯想到你現在的種種……”

她一步一步逼近方半山,“盛宓在晏家的訊息,是你泄露的?”雖是問句,語氣卻是十分肯定。

方半山身體搖晃,扶住了桌子才勉強站穩,似痛心疾首,道:“冇錯,是我。這一切的殺孽全是由我而起。”

“為何?我能看出,這件事非你所願,你可是受人威脅?告訴我,幕後黑手是誰?”

方半山搖了搖頭,眼中苦痛瀰漫,“不,我不能說。二十年前因為她,我身不由己,做出許多有違道義之事,二十年後,同樣因為她,我不能說出幕後之人。我是很難過,但是若再給我一次機會,恐怕我還是會這樣做,我隻想她活得好好的。姑娘也不必問了,即便是殺了我,我什麼也不會說的。”

阿九不知道他口中想庇佑的人是誰,是男是女。此人心意已決,無法撼動。她提醒道:“晏家被滅,雖然不是你親手所為,但也是因你而起,我不能原諒你。但還是要警告你,如今我已開始追查,若你不出來指認凶手,他遲早不會放過你,你……好自為之。”

“謝謝姑娘提醒,二十年來,我一直在自責中度過,若不是因為……我早就以死謝罪了。如今我願以死賠罪,隻求姑娘放下仇恨,以此終結。那個人很危險,你這樣追究下去,隻會陷自己於險境。”

阿九置若罔聞,並不應答。方半山知道再勸亦無用,便默默離去。

晚間,連碧華親手熬好了藥,小心翼翼地端著送去。

卻冇想到容映瀾正站在去濯蓮居的路上。看他的樣子,想來是到了有些時候,卻不進去,隻在這裡徘徊。

連碧華有禮道:“容公子好。”

“嗯。”容映瀾竟也淡淡迴應了一聲。

她路過時,容映瀾卻叫住了她,小聲問道:“她……可還好?”

連碧華答道:“阿九並無大礙,想來吃幾次藥便會好。若容公子不放心,可與我同去看她。”甚至還似調侃地多言道:“蕭公子他不在。”

“你……”容映瀾赧顏道:“不必了。”又加了一句,“不要讓她知道我來過。”他說完便轉身離去。

連碧華進去時,屋子裡漆黑一片,她點燃了燈火,發現阿九竟抱著雙膝坐在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喚道:“阿九,吃藥了。”

阿九回過神,想到自己故意落水,讓她平白受累,心裡十分過意不去,爽快地喝完了藥,並向她道謝。

待連碧華走後,阿九疲軟地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51.血色迷霧

第二日,來送藥的是連碧華身邊的女使夏兒。

“阿九姑娘,這是今天的藥。”夏兒輕聲將藥碗放下,恭而有禮。

她雖未多言,但麵色慘淡。阿九心下起疑,問:“碧華呢?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夏兒不再按捺,眼眶泛紅,帶著哭腔道:“昨夜方先生突發心疾離世,小姐……小姐她悲痛萬分,至今滴水未進,強撐著在為他料理後事。”

心疾,離世,方半山真的……死了嗎?阿九愀然。

是意外,還是自儘,或者是他殺?

種種限製下,她甚至無法去探究方半山到底死於什麼。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因她而死。

阿九無悲無喜,隻是殃及了無辜的連碧華,令她感到惋惜沉重。

夏兒長歎一聲,“說來也是小姐命苦,夫人因她難產而死,莊主又甚是忙碌,根本無暇顧及她。幸好有方先生來到莊裡,對小姐關懷備至,待她如親生女兒,小姐和方先生也是投緣,視他為父親也不為過。”

“親如父女……”阿九低道一句,撚著衣袖陷入了沉思,後問道:“不知方先生可有親人?”

夏兒搖頭,“方先生自二十年前來到莊裡,一直孤身一人,鮮少與他人打交道,隻對小姐不一般。”她讚譽道:“不過方先生是個好人,他醫者仁心,救治了無數人。隻是,冇想到好人也活不長久。”

阿九不再追問,對夏兒道:“煩請替我轉達碧華,請務必珍重,勿要過度悲傷,不然方先生也不會瞑目。”

夏兒稱是,便退了下去。

阿九緩緩展開手掌,不知從何時起,她的雙手竟也開始沾上血腥,可見身在江湖,誰也無法獨善其身。

“答應我,即使手上染遍天下人的鮮血,也不要染上自己的血,一點一滴都不可以……”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迴盪。

奔於陰暗的森林中找尋,眼前鋪天蓋地的血霧湧動,茫茫一片,她似知曉自己陷入了夢境。

她止住了腳步,凝視著遠處抱在一起的兩道身影,血霧吞噬了她們,難以看得清楚。

“咚”,是匕首跌落的聲音。

少女的身體在顫抖,聲音撕心裂肺,“我可以取任何人的性命,唯有你,我做不到!親手殺……是會墮入地獄的……不要逼我!”

對麵的女人掙紮著,在地上摸索,她重新撿起匕首放在少女手中,牢牢握住了少女的雙手。

“哧”的一聲,是利器刺入皮肉的聲音。

女人努力抬手,像是擦掉了少女臉上被噴濺的血跡。

用儘僅存的力氣,她抱住了已經呆滯的少女,呢喃道:“這是你對我的愛與成全,我很開心……記住,你雙手第一次染上鮮血是因為我,要活下去,會不停地……染上血。”

她突然激動,血跡斑斑的雙手撫摸著少女的臉,額頭相貼,緩緩道:“記住,隻有成為掌握他人生死的人,方能掌握自己的生死。”

後麵的話,阿九聽不到了,但那痛徹心扉、絕望無助,她感同身受,隻能強迫自己從夢中醒來。

“阿九,可是又做噩夢了?”

她猛地睜開雙眼,發現蕭潯正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

眷注與情意溢位他的鳳目,阿九隻覺得那模糊夢境帶來的苦痛竟流散了一些。

神念觸動,她坐起身,雙臂牢牢環住了他,靜靜倚靠在他寬闊的胸膛,聽著他明顯加速的心跳聲,她的心開始安穩下來。

掌下的腰肢如鬆柏般勁瘦硬朗,像是浩瀚汪洋裡,孤鳥終於抓住了一段可供著落的浮木。

蕭潯垂首看著懷中之人,入目皆是她滿頭烏髮,他俯下輕吻她的發頂,將長指冇入她的發間,輕柔摩挲。

阿九閉目,深吸一口氣,鼻間熟悉的冷香已被屋中的安神香覆蓋,想必他來了有些時候。

她眼也未睜,道:“你可是想問我有關方半山的事?”言語間,語氣確定,“亦或是你認為,他的死與我有關?”

“我知道,阿九做什麼都是有原因的。”他以指為梳,打理起她的長髮,“我隻是……很擔心你,真的決定要揹負起這些仇恨嗎?”

“你明知故問。”阿九睜開雙眼,道:“我看到這方半山,便想明白了一件事。你來成碧山莊的原因之一,是為了他吧?不,應該說是為了我,你知道我放不下,總會找來的,不是嗎?”

“是。可是以我對你的瞭解,你不該如此急切。”

“的確。”阿九從他懷中起身,“老實講,我對晏家無甚感情,報仇之心泛泛。”她苦笑起來,“可是,蕭潯,你永遠不會瞭解,一個冇有過去,冇有回憶的人,該是多麼迷茫。她不知道生命存在的意義,更無法許諾給你未來。   ”

“從前的我,還可以安慰自己,一切都是新的開始,我肯定是不想記得,所以纔會忘了。可是當我選擇成為晏清河的那一刻,就已深陷其中,動輒得咎。”

“所以,我要做些她該做的事。或許會因此找到我的道,找到我的歸屬。”

“不必說了。”蕭潯抱住她,歎息道:“我明白。”他展開阿九的手,撫摸著她的掌心,“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插手,可我還是想讓你能依靠我一些。你知不知道,有時候我也會不安,並不能完全猜透你心中所想,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麼。比如這次……”

阿九坦然承認,“這一次,的確是我操之過急了,恐怕已打草驚蛇。”

“這背後纏枝末節,遠冇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阿九,答應我,不要再輕易行事。”緊實有力的雙臂將她圈住,他聲音低沉,“若是你有任何不測,我……”

“蕭潯。”阿九喚他,“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他將臉埋在她的烏髮裡,“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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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要為接下來的事件提前笑了。其代,你是我的神!!!

52.巫山神女

一連幾日閉門不出,另有蕭潯在側照顧,阿九的病情漸漸轉好。

直到今夜開窗,朦朧月光照拂下來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已憋悶了許久。

她悄悄走出了濯蓮居,漫無目的地遊逛,直到步入一片紫薇林。

林深處,隱隱有打鬥聲傳出。

阿九緩步靠近,聲音漸漸清晰,“哼,我正要尋你,冇想到你親自送上門來。今夜我便拿下你,以雪當日被困之恥。”是容映瀾在講話。

她藏在近處的樹後看去,原來他竟在與一人纏鬥,這人移動間雖辨不清麵目,但觀身形,像是個女子,看起來還有些眼熟。

幾招下來,容映瀾占儘上風,他從旁嘲諷道:“雖然你毒娘子卑鄙下作,手段陰狠,但也算是江湖上的一個人物。卻不知從何時起,也要如蛇蟲鼠蟻一般,畏畏縮縮。不知道你易容成這裡的女使,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嗬嗬。”毒娘子隨手撕掉麵上人皮,扔在地上,故意氣他,“還不是惦記著你!上次冇見到瀾月公子的慘樣,頗為遺憾,這次便來找你了嘛。”

毒娘子瞥了暗處一眼,向容映瀾走近幾步,納悶道:“我的相見歡可不是一般的性藥,你上次可還受用?就是不知道誰給你解的?唉,真是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

藏在暗處的阿九聞言,簡直氣得想吐血,她哪裡是撿了便宜,明明是引火燒身。

眼見容映瀾沉默不語,羞憤交加,毒娘子更來了興致,甚至開起了玩笑,“昔日楚襄王對神女念念不忘,終盼來夢中相會,佈施色相,共赴巫山。難不成竟也有巫山神女來救你容映瀾?不過,你這傾城容貌,想必也不負神女,她必是歡喜的。”

她竟然敢揶揄阿九,容映瀾怒極,出手如雷如電,三兩下便鎖住了毒娘子的喉嚨,指上力道加劇,他語氣狠厲,“不知道以後,你還有冇有性命繼續胡言亂語?”

“冇想到容公子還是個情種,來此做客,也要與她寸步不離。”毒娘子臉色雖憋得通紅,嘴上卻不饒人,她壞笑道:“你的小情人,她此刻正看著你呢……”

阿九聽到,心中一驚。下一刻,毒娘子趁容映瀾怔忪間,擺脫了他的桎梏。

她大笑起來,衝著阿九的方向喊道:“巫山神女,聽了這麼久,也該出來了吧!”

阿九甚是氣憤地在樹乾上一拍,紫薇花瓣簌簌抖落,掉了一身。見躲不過,她長舒一口氣後,慢慢地走了出來。

毒娘子隻見花樹背後,那女子走了出來,因為夜色晦暗,起先隻看到她身姿綽約。

正欲出言調戲一番,但那女子步入月光下時,她逐漸看清,脫口而出,“怎麼……會是你?”

“當時你不是已經逃走了?”毒娘子想不通,眼睛瞪大,“那……那一晚,是……是你救了容映瀾?”

見毒娘子如此驚疑不定,阿九隻當她也不是很確定,便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淡淡道:“此言何意?”

毒娘子從驚懼中穩定下來,她不曾想到自己竟誤打誤撞,促成了這右使和容映瀾的好事。不過,玩玩兒男人也冇什麼大不了的,看晏清河的樣子,想必也未拿容映瀾當回事。

但蕭潯和容映瀾乃是至交,這件事恐怕對她們的計劃不利。也不知道教主知道了會不會怪罪她。

奈何已經成事,隻能硬著頭皮讓右使認下,絕不能使其賴掉,也好消去她幾分罪責。

想到此處,毒娘子乾笑幾聲,掩飾尷尬。她故作輕鬆,調侃起來,“哎呀呀,這巫山神女能有如此姿色,我若是楚襄王,必夜夜與你夢中相會。”

“什麼巫山神女,閣下說的話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

毒娘子不欲與她打太極,“哎呦,看來你不知道吧!”她靠近阿九,將鼻子湊了上去,輕嗅一下,道:“不知你身上這相見歡的香氣從何而來?”見對方身體明顯僵硬了起來,她直接點明,“我研製的相見歡,所中者會自動攜帶特有的香氣,經久不散。可不巧,瀾月公子身上的香氣和你一樣呢。”

阿九依舊不認,“什麼香氣,我怎麼聞不到?”

毒娘子很是自豪道:“這種香氣你們普通人聞不到,但對於我這種天生浸淫各種藥材,嗅覺靈敏的人,自然聞得到。”隻是未曾想到,因為奉教主之命,她一直是暗中保護右使,不曾接近過,以至於到現在才知道這件事。

阿九心中冷笑,還真是冇想到,這個毒娘子還有這種手段。

如此想賴也賴不掉了,她平靜道:“我承認,那夜救他的人確實是我。”說罷看向低頭不語,自她出現便黯然失落的容映瀾。

想來他是怨的,怨她無情,怨她一直不肯認他。她也從來不去想,他這些天是以何種心情麵對她和蕭潯的,那樣倨傲,目空一切的容映瀾,卻為了她,委曲求全……阿九扯動唇角,自嘲一笑,她乾得究竟是什麼混賬事?

眼前人百般糾結,毒娘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瞭然道:“你和蕭潯兩情相悅,卻又招惹了這容映瀾,是不是很為難啊?”她嗤笑一聲,開解起來,“這有什麼?如今女帝臨朝,女子與男子是一樣的。若有能力,女子照樣出將入仕,自然也能三夫四侍。你看這曜澤瀾月,皆是人中龍鳳,他們關係又親如兄弟,若能二美並蓄,豈不快哉?”

毒娘子這番話,阿九還未反應過來,久久沉默的容映瀾已火冒三丈,他抬首,大聲嗬斥道:“荒謬!”

容映瀾疾如流星,近身攻向毒娘子,在他揚掌那一瞬間,突然直視前方,僵住了身體,月光下他臉色蒼白如雪,嘴唇輕顫,費力吐出二字,“阿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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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她如何以一己之力氣死眾多男人

53.一顆棋子

毒娘子未敢回頭,心中暗叫不好,她像是慌不擇路般,灰溜溜奔逃時還撲到了阿九身上。

被她冒失猛撞,阿九驚疑地趔趄一步,險些跌倒,幸被容映瀾在背後攬住。

穩住身形後,阿九這才抬眼去看,不遠處寂然立了兩道身影,正是蕭潯和連碧華。此時有微風揚起,吹落他們肩頭積落的花瓣,想是他們已站了許久。

夜闌人靜,唯簌簌風聲響起,似捲來愁雲慘淡,徐徐蔽月,所有人皆籠在陰暗而安謐的詭異中。

如此隱晦私密之事被擺在明麵,她自然有些下不來台。但窘迫之後,她反倒鬆了一口氣,如此也好,畢竟她之前對蕭潯也難以啟齒。

她在袖中握緊了掌心,索性選擇放任自流,沉默地低下了頭。

作為局外人的連碧華,對於這三人糾葛,無聲歎息。

她出來散心,聽到這邊有打鬥的動靜便走了過來,卻見蕭潯站在紫薇樹旁,玄衣如墨融化在夜色裡,頎長的身軀一動不動。

蕭潯大約是對他好兄弟的身手信心十足,因此纔不出手,起初她是這樣想的。

隻是當她走近,蕭潯仍渾然不覺,似陷入沉思。

當毒娘子道出了那件事,而阿九也親口承認,連碧華才覺得到身旁的人有了感知。

他勉力維持的冷靜與風度通通不見,她竟有些不敢直觀對方的臉色。隻餘光瞥到他扶著紫薇樹乾,蒼白的手背上,青筋纏繞浮現。

直到容映瀾發現了他,蕭潯方站直了身軀。他隻凝望著那一個人,彷彿在等她說些什麼,可是阿九隻是匆匆看了他一眼,之後吝嗇到一個眼神也冇有給他。

連碧華隻有在這個時候纔敢偷偷看去。她無法用語言去描述他的神情,大約是幾分悲哀,幾分絕望,還有幾分被無視的自嘲,最終竭力扯出一道微末笑容,黯然離場。

徒留連碧華在原地,因那個笑容不寒而栗。她盯著樹乾上被用力過度留下的痕跡,忽而有些慶幸自己早就放下了他。

正如蕭潯所說,他的心裡就隻能裝下一個阿九,那個站在那裡,依舊還臨事不亂,漠然置之的女人。

作為一個旁觀者,不知怎地,她心中卻有些來氣,箭步走到阿九對麵,問道:“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你去解釋……”

容映瀾走出,擋在阿九身前,“不要問她,一切都是我的錯。”

阿九扯開身前之人,直言道,“碧華,毒娘子說得都是真的,冇什麼好解釋的。而且你也看得出來,我們三個……”她冇點明,嘲弄般地笑了笑。

連碧華向來磊落,“即便如此,你自己的心意也應當說清楚。”

阿九在袖中攥緊手掌,決絕道:“他們兩個,我都不會要。”

聞言,容映瀾驚懼。連碧華覺得她有些異常,“阿九,你為何突然變成這樣?”

阿九不迴應,甚至對連碧華笑道:“你不是一直喜歡蕭潯嗎?正好,如此你便有機會了。”

“阿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向來溫柔有禮的連碧華吼道:“到底你是故意激怒我,還是你真的這樣想?”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連碧華雙眼通紅,“是,我是曾喜歡他,可我同樣也知道他隻愛你一人!如今我卻覺得你不值得。”她泣淚嗚咽道:“你既侮辱了他,也侮辱了我。我討厭你這副躲在自己的硬殼裡,理所當然,卻不肯付出,爭取半分的模樣。”

連碧華因方半山去世,憔悴不堪,如同大病一場,此時又哭得梨花帶雨,阿九於心不忍,為她擦乾淚,歎道:“被罵得是我,如今你怎麼哭了?”

連碧華拂開她,跑出一段距離後,她轉身直視阿九,“無論你有什麼原因,現在的你,讓我很失望。”

連碧華走後,阿九緩緩蹲在了地上,喑啞道:“容映瀾,你也走。”

“阿九……”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容映瀾疼惜地看了她一眼,便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你們都不明白……”

阿九哀聲低喃,她展開了手,一條三指寬的青色髮帶團簇在她的掌心。

這是毒娘子臨走前,故意撞到她懷裡,塞到她手中的。

她拿起在月光下就看,髮帶有些年份,顏色已是暗淡,邊緣有輕微磨損的痕跡。

不知不覺,像是不受控製地將髮帶纏上手腕,上麵久染的烏黑血跡半蓋住了邊角繡著的碧葉殷花,她用手指撫摸,一種眩暈夾著嘔吐的感覺湧了上來,她開始瘋狂地解開。

她將臉埋入雙臂,喘息著……這是她的東西,她可以確定……這是她的。

毒娘子為何會有她的東西?她在暗示什麼?她和她又是什麼關係?她們到底想做什麼?

她早就懷疑自己是一顆棋子,如今更確定,執棋人似乎有意地,一步一步地將她推向蕭潯。

諸多疑點,她該如何調查?

想到毒娘子撲過來時,在她耳邊道了一個名字:薛懷殊。

他是否知道些什麼?

毒娘子回了澹鏡山,阿山阿水便來迎她。

“族長,這幾天我和阿山待在這裡,聽到個傳聞。”

阿山咳了一聲,悄悄道:“聽聞左使嚴頌他戀慕晏清河。”

“什麼?!”毒娘子有些驚恐,若是被嚴頌知道她在給晏清河乾這種拉皮條的事,簡直不敢想象這個笑麵虎會怎麼對付她。

“完了,我以後恐怕生不如死。”蕭潯她還可以說是奉行教主之令,那容映瀾呢?她當下覺得要將這事瞞得死死的。

她穩了穩心神,照例去殿上彙報。

“教主,我潛入成碧山莊後,趁機完成了任務。”她有些費解,“屬下不知,為何非得將那髮帶交到右使手中。”

“你不是說,中蠱之人看到極為熟知的東西,會有反應。而那恰恰是她以前最珍視的東西,她肯定會有感覺。右使她生性聰敏,必會對自己的來曆產生懷疑。”

毒娘子點頭,她有些擔心,“但右使體內蠱蟲受到刺激,恐會躁動,隻怕……”

“所以要去尋薛懷殊。等不及了,需要加快進度。”座上女子突然唸叨一句,問:“如你所說,那蕭潯果真對右使情根深種?”

毒娘子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這彆的我不敢說,但男女之事還是有經驗的。蕭潯他再神鬼莫測,但陷入情愛,和普通男子也並無不同。”

“我就知道,隻要她想,冇有人可以抗拒她。”她有些不甘問道:“那你覺得右使是否愛上了蕭潯?”

“這……不好說,屬下想,應當是有幾分喜歡的。右使如今忘記了一切,蕭潯又是世上出類拔萃的男子,喜歡上他實在是正常不過了。”

金色麵具下,女子的唇顫了顫,有些吞吐:“那他們二人可有……”

毒娘子暗道:這教主何日變得這樣不好意思起來?她連忙搖手道:“冇有,冇有。據屬下觀察,他們還未有僭越。”

為何?這不應該,諸多因素加持,她自當是忍不住的。難道是蕭潯不成,他莫非起了疑心?

越想越是不安,她將袖中一錦囊遞到毒娘子手中,“以後就照其中計劃行事。”

毒娘子掏出其中的一張紙條,隻瀏覽了不到一段,就有些驚恐,“這……這實在是……”

“是辦不到嗎?”

“教主,您不是最器重右使的嗎?為何要這樣?”

“正因為我在乎她,更要如此。”

毒娘子點點頭,退了下去。

殿上女子有些頹唐,她倒靠在椅背上,用手蓋住了雙眼,喃道:“我有些支撐不住了,你什麼時候可以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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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棋子是你,執棋人也是你。

54.永從此訣

室內一燈如豆。

容映瀾推門而入時,白壁牆上映照著蕭潯枯坐的孤影。

桌上擺了一壺酒,兩隻盞,似是候他良久。

蕭潯眼也未抬,容映瀾便自顧自地坐下,將酒斟滿後,一飲而儘。

倏爾一道白芒閃過,容映瀾自腰間拔出莫念,將它牢牢插在了案上,“已經十年了,不知你可還記得?”

泠泠鋒刃上,反照著轉視過來的那隻鳳目,長睫翕動間,像是翻至到十年前的那段舊事。

十年前,容映瀾是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的世家公子,而他,卻是一個連名字都無法提及的囚徒。

乘雲行泥,仍因緣際會。

那年,大雪已紛紛揚揚下了一個多月,北境路途艱險,一行流犯在半尺厚的雪地裡齬齟前行。

“他爺爺的,這雪什麼時候能停。”為首的尉官嚷道,他一臉凶相,身著褐色鎧甲,騎在馬上。

旁邊的行伍長一臉奉承,“頭兒,彆生氣,來喝口水,消消氣。”摘下腰間的水壺,卻發現裡麵的水,早變成了硬梆梆的冰坨子。

尉官更來氣,下馬奔到了隊伍最末,解下腰間皮鞭,狠狠地抽打在一個老人身上,“你這老頭走那麼慢,是故意耽擱,讓我交不了差嗎?我告訴你,耽擱了行程,我們誰都彆想活。”

他誓將全部憤懣發泄出來,再次高高舉起鞭子揮了下去,卻被一隻稚嫩的手抓住。

不過是個身形羸弱的少年,他用手拽住了鞭子,寬大破爛的囚服袖子滑落,露出被凍得通紅的纖細手腕。

“哈哈哈……”尉官轉頭對行伍長譏笑道:“你看,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也來多管閒事。”他目光陰鷙,瞪著少年,惡狠狠道:“區區一個奴隸,也敢攔我?你鬆不鬆手?”見少年依然不放,他心中怒氣更盛,拔出腰間的刀向對方砍去。

“住手!”一道清靈之聲傳來,在寂靜的山穀中迴盪。

尉官定睛一看,遠處有箇中年男子正牽著一匹白色駿馬緩緩而來,有個錦衣少年斜坐其上。

少年乘馬來到跟前,年紀雖小,已是容色驚人。他畏冷,蜷縮在厚毛氅裡動也不動,倒顯得幾分可愛,若不是旁邊的中年人稱呼他為少爺,眾人還以為這是個女童。

“哼,又來個多管閒事的。怎麼著,你也想和這臭小子一塊兒嚐嚐我鞭子的厲害?”

“容叔。”少年懶懶喚了一聲。

“是,少爺。”容晟從袖中掏出一塊令牌,尉官嚇得將刀和鞭子都扔在了地上,“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不知小少爺是容侯家的,請小少爺恕罪。”

容映瀾也不理他,指著遠處的囚衣少年道:“他,我要了。”

尉官以頭搶地,“他是重犯,若是交給您,小人也是死罪,您還不如現在殺了我!”

囚衣少年走上前,堅決道:“我不會隨你走,公子不必為難。”

容映瀾直視這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少年,隻見他臉上臟汙不見麵容,一雙鳳眸卻亮得出奇。不知為何,他對這少年很感興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搖了搖頭,並不應答,目光隻凝視著他腰間的短劍。

容映瀾摸上莫念,“你喜歡?”

在容晟震驚的眼神下,容映瀾將短劍遞到少年手中。他俯首對那跪在地上的尉官道:“本公子已經記住你了,也隻說一句,你可要記好。你若再為難他們,便是為難自己,盛都容家的手段,你大可以試試。”

尉官伏地不起,直呼:“小人知錯,再也不敢了。”

容映瀾哼笑一聲,調轉馬頭,繼續前行。

少年拔出短劍,刃上映著山,映著雪,映著他的雙眼。

走遠後,容晟埋怨道:“少爺,你怎麼能把莫念輕易送人,那可是絕世利器。”

“利器易得,傲骨難尋。”容映瀾回頭望去,發現對方同樣也回望著他。下一刻那少年笑著揚起手中的短劍,“他日,我必會親手將它還給你!”

容映瀾目視前方無儘的冰雪,心道:好啊,若你能捱得下來。幾乎是一句虛言,他卻冇來由的信了,還記了許久。

再見之時,已是五年之後。

他,依舊是人人敬仰的世家公子,在江湖號為瀾月;而他,則曆儘艱辛,成為了嬴己道的關門弟子,穩居四公子之首。

那時,他們不約而同,上了青堰山。為得到景氏一脈新鑄的兵器——莫忘,共闖機關陣法。

“喂,你為什麼要來這裡?”絕色少年一襲藍衣,抱著雙臂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搭腔道。

“青堰山以兵器和機關聞名,若闖過機關,便是神兵的有緣人。受家師之命,特來試煉。”玄衣少年鳳目曜曜生輝,反問道:“你呢?”

“我?”藍衣少年爽朗一笑,“大約是太無聊了。”

他們心意相通,配合默契,雖然機關陣法凶險,常人難破,但還是攜手共闖了過去,拿到了神兵莫忘。

兩人身上皆掛了彩,彼此相視,哈哈大笑,累得躺在了草地上。

“喂,當時謝謝你了。那陣法裡的那灘毒液,嘖嘖,真是太噁心了,若不是你提醒我,恐怕我會像那條大蟒一樣,銷骨蝕皮。”藍衣少年躺在地上,輕輕踢了一下旁邊的人,笑著說道。

玄衣少年笑著搖頭,他坐起,將莫忘遞給麵前之人,“送給你了!”

藍衣少年看也不看,枕臂望著天空,問道:“為什麼給我?這是你先拿到的。”

“利器易得,知己難尋。”麵前藍衣少年星目光凜,似已想起了什麼。他微微一笑,一字一句道:“我的名字叫蕭潯。”

“容映瀾。”藍衣少年垂臂,順出袖中的一把短劍,道:“我還是覺得我的莫念與我相配。”

蕭潯目光一滯,他歎笑道:“好啊,你什麼時候從我身上拿走的?”

“你猜?”

“想來再見時的第一麵,你便認出了我。”蕭潯問道:“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你的眼睛……”堅定而沉著,有一種令眾人信服的力量,容映瀾心裡這樣想著,卻開玩笑道:“如此令人驚豔的鳳眸,世所罕見。那你呢?我明明變了很多。”

蕭潯也玩笑道:“如此出眾絕色的樣貌,也世所罕見。”眼見容映瀾有些生氣,他伸出手掌,“可否交個朋友?”

容映瀾上前,緊握住他的手,“五年前我便想過,若能再見,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他突然靠近,在蕭潯耳邊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想要莫忘嗎?這名字好奇怪,像對什麼念念不忘似的,一點都不瀟灑……”

蕭潯並不覺得,他拔出手中的短劍,其劍之聲,其鋒之利,足以媲美莫念,不負為絕世神兵。

“唉,我倒有個想法!”容映瀾手托下巴,好似認真思考的模樣,“不如以後送給你心愛的女人,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蕭潯微惱,早已大步離開,容映瀾緊緊追上,“你彆生氣啊,我開玩笑的。”

“我從未想過,再次見到莫忘,會是在……她的手中。”容映瀾開口,打破了蕭潯的思緒。

蕭潯聽他提及,終於抬頭直視容映瀾,眼中隱隱有怒火燃燒,他一字一句,壓抑道:“莫忘,莫念。倒是我成全了你們一對?”

“你終於生氣了嗎?”容映瀾轉動酒盞,長歎一聲,道:“你有多久冇把喜怒擺在臉上了?我欣賞你的理想,你的抱負,你所希望的未來江湖的樣子,作為同伴,我可以從其遊而為之死。可是作為朋友……”他高聲道:“我不希望你為了心中的大道,變得這樣不形於色,變得讓人不可捉摸,就像這樣,你還會生氣,讓我覺得你還是一個真實的人。”

蕭潯冷笑,“你來便隻想與我說這些嗎?”

“當然不是。”容映瀾捏碎了酒盞,突然罵道:“蕭潯,你知道你有多虛偽嗎?”

“啪”的一聲,壺被摔得四分五裂,酒液若碎珠飛濺。

“容映瀾!”蕭潯忿恨地衝上前,攥住他的衣襟,將他緊抵在案前,反問道:“你便不虛偽嗎?”

“是!”容映瀾低笑一聲,自嘲道:“你猜得不錯,我自見她第一麵,便知道她在你心中不同尋常。明明瞭解,卻還要糾纏,確實有負於你。”

蕭潯雙目泛紅,極力忍耐,“容映瀾,我給過你機會的,為何執迷不悟?”

“機會?”容映瀾怒極,用力推開他,“是誰步步為營,宣誓主權?是誰以退為進,巧取占有?又是誰,搬出一句可笑的讖言,故意暗諷我?”怨念積聚,他終於爆發,斥道:“蕭潯,你針鋒相對,有何麵目說我執迷不悟?

一記猛拳揮向容映瀾的臉頰,“所以你就如此低賤地纏著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挑釁?”眼見他的臉逐漸青紫,蕭潯嘲笑起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可有半分像從前?那個高傲,不可一世的容映瀾,竟也會伏低做小。”言罷,又用掌捏住他的下頜,諷刺道:“你就是用這樣一張單純無辜的臉來勾引她的?”

“哈,了不得……”容映瀾墨瞳凝縮,有些不可思議,“冇想到你蕭潯也能說出這種話?”又恍然笑道,“也是,隻有阿九能讓你如此。”他趁機迅撲過去,將蕭潯壓製在地,惡狠狠道:“論及勾引她,你也不遑多讓。”

兩人斂息,對視一眼,蓄勢待發。

自此,便開始混戰,如野獸一般廝打一團,用著最原始野蠻的拳腳,難分伯仲。

“還是說你心虛,你也在害怕,怕她喜歡上彆人,怕她心裡根本冇有你?”被一語道破關鍵,蕭潯蹙眉,勁腰翻過,將容映瀾提起,按在桌上,不曾想對方謔笑道:“你且看看自己,和那些怨夫又有何區彆?”

蕭潯鳳目赤紅,抬起手掌,順勢拔出了莫念,刺了過去。

燭火搖曳中,劍光閃過容映瀾的眼睛,他呼吸驟停。

白影貫入腰間,“鏘”的一聲,卻是劍入鞘的聲音。

這劍落下,彷彿時間凝滯,兩人陷入了沉默。

許久後,容映瀾笑了,笑得釋懷,“是我有錯在先,可情難自禁,你應該比我更懂得。有時候明知道會是惡果,卻還是忍不住……當你反應過來時,已深陷其中,難以自拔。即便她帶給你的是痛苦,也甘之如飴。”

蕭潯何嘗不感同身受,容映瀾竟成了唯一能理解他的人。

他強行將全部苦楚壓下,開口道:“你我相識十年,相交五載。正因為瞭解,所以我早就看出你對她……可是我刻意選擇去忽視,從不跟你講清楚,說起來我也有錯。”

“愛情就是這樣容不得第三個人,換作我,也會和你一樣。”

蕭潯恢複了平靜,道:“同你去海幫的那個人,是阿九吧?”

容映瀾點頭。

蕭潯笑了一聲,“我就知道,那種事隻有她乾得出來。”他淒楚道:“我曾猜想過你和她的種種,惟獨冇有想到你和她已經……”

“那隻是一個意外,都是我的錯,和她冇有絲毫關係。”容映瀾傷感道:“我知道,她的心裡隻有你,冇有我的一點位置。”

“阿潯……”容映瀾有些哽咽道:“最後一次這樣喚你了。”他忍著傷痛,走到了門前,“我認輸了,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麵前。”他回首解釋道:“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不是輸給了你,而是阿九。但凡她心裡有我分毫,我都不會相讓。”

“所以,我要警告你,你若是負她,我便會回來,將她徹底地搶走。”

容映瀾撂下這句話,便消失了。

蕭潯萎靡地怔在原地,亦是紅了眼眶,莫逆之交,形同陌路,自然悲慼。

可人生皆是取捨,他早已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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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能理解你們的男人有很多。

55.難以了斷

他們三人似乎都在默契地逃避彼此。

突如其來,無疾而終。阿九覺得這是她與他們最好的結局。

本就是她一個人的路,最終還是要孤身前行。

“世侄女,這住得好好的,為何要突然離開?”連成雍出言挽留。

阿九立在堂上,道:“世叔有所不知,我與素塵穀還有些舊事需要解決。如今已逗留這裡多日,也是時候去碎瓊山莊解釋清楚。”

連成雍點頭,“如此,我也不好再出言阻攔。”在阿九跨出堂門時,他突然問道:“不知當年滅門慘禍,世侄女如何死裡逃生?”氣氛微冷,連成雍清咳一聲,“世侄女不要誤會,想著能有人救了你,並將你養大成人,老夫衷心感激此人壯舉,晏家總算冇有絕後。”

阿九念頭閃轉,記起蕭潯那日同她所說,回頭之時,已是麵帶哀傷,“是府上奶孃拚死將我救出,她將我養育成人,視若己出。”

“哦,原來如此,不知她現在如何,有冇有告訴你二十年前的詳情?”麵對阿九不解的眼神,連成雍露出傷懷的表情,“其實,我一直覺得這其中有些蹊蹺,總是念著能調查清楚。若讓真凶逍遙法外,實在有負淨流兄的在天之靈。”

阿九麵容悲慼,“連世叔此言差矣,律長風滅我晏家滿門已是不爭的事實,哪裡有什麼隱情。”她有意道:“而且我很早便流落在外,許多事都不記得了。至於我那奶孃,也早已身歸黃土,即便另有真相,也是無人得知。”

“竟是如此……”連成雍歎道,“世侄女也要節哀順變的好。”

阿九點頭,便告辭離去。

一路上她都眉頭緊鎖,冇有留神,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阿九抬頭,囁嚅道:“你這是怎麼了?”

隻見對麵的人,臉上青青紫紫,即便有損美貌,也更讓人覺得我見猶憐。

“是他……打了你?”阿九猜出幾分,仍不敢相信,蕭潯這麼有風度的人竟然也會動手,尤其還是對至交好友。

容映瀾有些委屈,突然俯身抱住了她,強忍道:“我也打他了。”

“你們不必因為我如此。”為她一個要離開的人,損了多年交情,不值當。

“不要說話……”容映瀾的手緊緊圈住她的腰肢,“你我相遇,對你來說是一個錯誤,可於我而言,卻是一切的開始。”

“容映瀾。”阿九撫了撫他的後背,勸道:“你不必為了一句讖言而執著於我。”

冇想到蕭潯的離間如此有效,她果然以為他是因為這個才愛上她的。

若此時挑明,倒顯得是他故意挑撥。容映瀾隻能選擇竭力辯解,“不是因為這個,我就是喜歡你,你要信我,信我……”

“好,我信。”他怎麼如此會撒嬌?阿九隻能這般應付,不過是什麼都不重要了,她默默歎氣,想要告訴他,“我就要……”

“我就要離開這裡了。”

竟然被容映瀾搶先道出,阿九張了張嘴,終是噤聲。

“阿九,你知道嗎?雖然你看似冷漠無情,實際上你的心卻是軟的。”容映瀾知道她肯定捨不得蕭潯,忍著不情願道:“阿潯,他真的很愛你,我從來冇見過他這樣。再給你們彼此一個機會吧。”

為了讓他快走,阿九假意地點點頭。

想到下次見麵,她或許已成為彆人的妻子。容映瀾心中劇痛,他緩緩鬆開了阿九。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阿九站直身體,剛得以喘息,結果容映瀾涼潤的手掌蓋住了她的眼睛。

還來不及反應,唇上溫軟覆上,輕輕淺淺,不著痕跡的一個吻。

待那輕觸消失,手掌移開,她睜開了雙眼,容映瀾已不在原地,隻有落花蕩起。

也罷,容映瀾走了也能少生些事端。

很想向連碧華道彆,但轉念想到她斥責自己逃避時的氣憤模樣,仍舊曆曆在目,不得不作罷。估計她現在也不想見到自己。

不知不覺來到了蕭潯門前,她方要敲門,又猛地收回了手。

如此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她轉身離開。

阿九準備收拾啟程,回到了濯蓮居,合上了門,轉身,卻見房間裡多了一個人影。

“蕭潯……”

話還未說完,阿九已被他壓在了門板上,他單手捉住了她的左右手腕,另一隻手墊在了她的後背。

她的雙手被按著,身體被他完全覆住,下一刻,便被熱烈地攫住了唇舌。

他貪婪地在她唇上反覆描摹,吻地急切,炙熱的唇舌不知節製地攻城略地,侵占了她的呼吸,濕滑的舌頭頂進口腔,細細地舔過每一處,彷彿要烙上專屬於他的印記。

隨著他的不斷深入,她隻能隨著他的節奏呼吸吞嚥,身後是冰涼的門板,身前是他火熱的身軀。

前後夾擊,毫無退路,連掙紮都是枉然。

他卻毫不饜足,壓抑的舔吻從她的唇角延至她的脖頸,感覺到因齧咬而傳來的痛癢,阿九發出了顫音,“蕭潯……”

“阿九,我一直在等你。”他有些低落,鬆開了手,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裡,急促地喘著,“若是我不來,你是不是已經……不告而彆?”

“冇錯,我是要離開。”阿九推開他,“蕭潯,我已經膩了。”

“我不相信。”試圖證明,可人心難以捉摸,他隻道:“方纔我能感覺出來,你的身體還喜歡我。”

“是又如何。怎麼?”阿九語含羞辱之意,“蕭盟主這是想來獻身於我?”

眸光閃動,眼睫微顫,他似是做了決定,躬身在她唇上輕吻了一下,暗示一般。

阿九裝作不懂,冷眼看他。

“是。”他隻能挑明,但有些羞赧於說如此露骨的話,“你不是一直想……要我。”道得並不流暢,還有些麵紅耳赤。

“你是在勾引我嗎?”她雙臂圈住了他的頸項,“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修長有力的手掌分握住她的大腿,她被蕭潯穩穩托抱起來,一步一步走入內室,最後輕輕地置於塌上。

阿九雙臂環緊,猛地將他拉下,若天雷勾地火,濕纏的吻燃連蔓延。

正當蕭潯埋首在她頸間時,阿九彷彿已從情慾中掙脫,她淡淡道:“你不會以為,我睡了你,便會與你怎樣吧?”

“若是睡了,便要如何。”她用雙手抬起眼前人的臉,直視他的鳳眸,涼薄道:“那我還睡了容映瀾,也許還睡過許多許多男人,他們都冇有要求怎樣。倘若先前的人都要求我負責,又哪裡有你蕭潯的位置。”

蕭潯瞬間怔住,遲遲未有反應,許久後,他拉下阿九的手,“你根本不是想與我……隻是想讓我難堪。”

“是,我說過,我要離開,不再與你們糾纏。”

“阿九,你為何會突然這樣?”情慾下,蕭潯仍能如此清醒,他試探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或者記起了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阿九斬釘截鐵道:“唯一知道的是,無論我多喜歡你,我們都不會有結果。”

見他還不死心,阿九繼續道:“也許你能接受我的過往,但容映瀾對於你不一樣。你又真的能不介意我和他發生的一切嗎?”

“他像你剛纔這樣親過我,不僅如此,我們袒露相對,彼此吻過了對方的每一寸肌膚,我們……”

她的言語像是利刃淩遲般,“夠了,不要再說了!”蕭潯緊閉雙眼,悲痛難掩道:“我不想聽。”

“你不想聽,可這卻是事實。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早該告訴你的,也許我們便不會……”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蕭潯察覺到,立刻看去,隻見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阿九,你怎麼了?”接著她全身冰涼,不斷顫抖著,似乎再忍受著劇烈的疼痛。

蕭潯慌亂地抱住了她,他突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隻要她能安然無恙。

她意識迷糊,還能對他低喃道:“你放心,我冇事,我還要去碎瓊山莊……”

薛懷殊,他怎會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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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新型訓犬手段。

56.往生蠱

碎瓊山莊,寒空堂。

朔凜進來時,薛懷殊正獨自對弈。

兩根長指夾著一枚白子,遲遲未落,無意識地輕敲著玉石棋枰,發出清脆之聲。

室內燈火通明,本柔和溫暖,卻顯得他整個人愈加冰冷蒼白。旁側的白燭本在靜燃,驀地爆出朵燈花細響。

薛懷殊方回神看他,“何事?”

“公子,蕭盟主攜他的未婚妻突然到訪,要求見你,無人能攔下。”

“天下又有何人能攔下蕭潯?”

朔凜猶豫再三,道:“公子,你要做好準備,那個女人長得真的和她很像。”

薛懷殊回觀這棋局,黑子已占上風,對白子形成包圍之勢。“棋之道,瞬息萬變,先手未必占優,後手難定劣勢。”兩指間的白子垂直落下,黑子潰散,棋局已亂,他鄭重道:“請蕭盟主到前廳等我。”

“不必了。”來人懷中似抱著一人,轉眼已到堂前,“蕭潯不請自來,還望素塵公子海涵。”

蕭潯與薛懷殊在江湖齊名,卻緣慳一麵,如今兩人初見,眼中皆現驚豔之色。

除此之外,蕭潯冇來由地覺得,薛懷殊看他的眼神,似乎還暗顯了些訝異與黯然。

但對方很快掩藏下去,目光開始直視他懷中的女子,像是有意道:“蕭盟主之前不是聲稱要來見我,如今比我預想的,可要來得晚多了。”

蕭潯焦切,不欲解釋,誠摯賠禮道:“是我來晚了,請素塵公子見諒。”

見蕭潯懷中的女子被厚氅包裹得嚴嚴實實,僅餘青色裙裾垂落在他腰間。薛懷殊未再多言,開始問道:“此女子能得蕭盟主如此珍視,敢問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她是我的未婚妻,名叫……晏清河。”

“是嗎?”清淺瞳眸似蒙上晦色,薛懷殊一步一步地走近,停在了蕭潯對麵。

兩人身量相當,平視對方。半臂的距離,隻容納著隔在中間的女子。

就在那蒼白瘦削的手掌探向她時,蕭潯欠身道:“她突然急症發作,很是痛苦。素塵公子醫術卓群,還請快些救治。”

薛懷殊隱忍著收回了手,囑咐道:“朔凜,帶蕭盟主他們去客房,我片刻便到。”

入了內室,即使有足夠的綢繆預設,薛懷殊見到榻上不省人事的女子時,仍腳步滯住。

素來平穩的心跳有些淩亂,他控製自己,清靜下來。

蕭潯正守在床邊,緊握著她的手。薛懷殊冷聲道:“蕭盟主在此,恐多有不便,不知可否迴避一下。”

將掌中的手放進錦被後,蕭潯站了起來,淡淡看了一眼薛懷殊,走了出去。

薛懷殊身形微顫,朔凜上前虛扶,小聲提醒道:“公子,再相像又如何?她不是她,一個影子罷了,你……”

“我知道。”薛懷殊打斷朔凜的話,“你也出去吧。”

朔凜歎了一口氣,也離開了。

薛懷殊抓起她的手腕,彷彿有千鈞之重。待摸到她的脈象之時,有些不可置信。

他俯身解開了她的衣襟,心臟處的那個齒痕顯露出來,他指尖輕觸,闔目時,一滴淚珠悄然滑落。

他神思縹緲,久久未動。直到再次捉住了她的手腕診治,纔有些驚疑不定。

“你說什麼,往生蠱?”連蕭潯都聞所未聞。

“的確。”薛懷殊言簡意賅,“往生蠱,顧名思義,可讓人脫離現業,羽化新生。因為它可以暫時壓製宿主想要摒棄的,比如記憶,病痛,內力等等。不過此蠱潛藏極深,若非逢蠱蟲異動,尋常醫者也難以察覺。”

眼見蕭潯眉頭緊鎖,薛懷殊道不清心中是何滋味,隻勸慰道:“蕭盟主也不必擔心,我已施針暫時抑住了蠱蟲躁動。此蠱目前利大於害,因為它正剋製了她身體原有的沉屙舊疾,一般也不會輕易反噬,除非……”

“除非宿主被刺激到,對嗎?”

薛懷殊頷首,語氣冰冷,“宿主與蠱蟲通感,蠱蟲會隨之應激躁動,不僅不可以再壓製病痛,還會將原有苦痛數倍反噬。”

“此蠱可解?”蕭潯看著床上的阿九,目光晦澀複雜。

“子蠱若現,母蠱必生。”薛懷殊搖頭,道:“她所中乃是子蠱,若要解開,除非找到體內有母蠱之人,需要她用內力牽引,將子蠱剝離體內。”

“我知道了,多謝薛公子。”蕭潯轉身,欲去內間看阿九。

那頎長的背影似帶著蒼涼蕭索之意,薛懷殊不禁問道:“蠱蟲有所鬆動,都會讓她湧現些許記憶。若是解蠱,她便會記起一切。你內心深處,真的想讓她恢複記憶嗎?”

“我隻希望她能安然無恙。”蕭潯回頭,錚錚道:“無論她記不記得曾經,我都會與她休慼與共。”

薛懷殊漠然道:“但願如蕭盟主所想。”

回到書房後,薛懷殊便神不守舍,久久沉默著。

薛懷殊本就寡言少語,朔凜不疑有他。

誰知他家公子突然問了一句:“蕭潯便真的那麼愛她?”

“我倒覺得蕭盟主可憐。”朔凜幾乎可以斷定,“晏清河和那妖女……”薛懷殊眼神驟冷,他馬上改口道:“和那盛教主如此相似,其中定有什麼關係,我甚至覺得這晏清河接近蕭盟主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番話下來,朔凜感受到薛懷殊不悅,不再自討冇趣,便拱手退下。

薛懷殊走向內間,望著牆上的畫像,低聲自語,“你主動接近彆的男子,向來都是有目的,比如對我。可蕭潯……會是你意料之中的意外嗎?”

另一廂,阿九終於醒轉,她看了周圍,除了身邊之人,皆處處陌生,問道:“我這是在哪裡?”

“阿九,可還有不舒服?”蕭潯握住她的手,問道。

阿九搖了搖頭,抽出手,“我以為,我說得很明白了。”

“是,卻無法說服我。”蕭潯眼神炙熱,將阿九攬入懷中,“但沒關係,我會一直等你,等你想明白,等你想告訴我。”

他的吻印在她的額頭,如同夏日轉秋的夜,溫熱泛著微涼,“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關門時,阿九喚住他,正欲說些什麼,他卻彆有深意道:“這裡是碎瓊山莊,已是深夜,就不要去打擾薛懷殊了。有什麼事,明天再和他說。”

這個人,怎麼總是能知道她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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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爭吧,煩死了。

57.絃斷人合

清晨時,有飄渺琴音入耳。

樂聲為引,她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同一個亭台,同一首曲子,麵對著同一個背影,她的心境卻已大相徑庭。

絃聲戛然而止,那雙手無甚血色,顯得通透如玉,緩緩撫過琴身,“可否走近些?”

他的聲線低沉清冷,缺乏常人該有的感奏,有時難分清是在自語還是在對話。

阿九走上了亭台,麵對著他席地而坐。

薛懷殊直視她,“我該喚你什麼?”朝暉下他的臉近似透明,若日光裡將融的霜雪。

“阿九。”她脫口而出,“喚我阿九吧。”

那雙琉璃瞳眸微瞚,明明淺淡至極,卻折射出異樣的光彩。

阿九總覺得,他的容貌固然出眾,但更超凡脫俗的是他的氣質。

雖隻見過兩麵,卻不知為何,與他同在一處時,遺世忘塵之感總也能將她熏染,似能摒棄雜念,寂寂天地間隻餘他們二人。

阿九仍未忘要事,躊躇開口,“我此次前來,是向薛公子請罪。”

“若是寒妤之事,前因後果,我已猜到,不必多言了。”

“那你會不會為難他們?”

他輕勾琴絃,挑出一音,“你已幫他們逃得無影無蹤,我去何處為難?”

這人應該是在開玩笑,可他說出來的語氣卻一點也不好笑。

阿九尷尬地轉移話題,“薛公子這琴,音色材質皆極佳,應當是張名琴吧?”

薛懷殊的指尖頓住,目光逡巡,“此琴叫做獨幽,雖非當世名琴,卻是故人所贈。”

阿九點點頭,一時無話,隻靜靜注視著身旁溫爐上的酒。

對方無甚反應,薛懷殊低沉下來,倒了一杯煮好的酒,置於她的麵前。

白汽升騰氤氳中,含藏淡淡梅香。

“多謝薛公子。”阿九頷首,卻並未飲下。

薛懷殊問她,“為何不趁熱喝?”

阿九低頭,歎道:“我總覺得,梅寒而愈香,此酒當冷飲最好。”

薛懷殊久未迴應,阿九抬頭,卻發現他的目光正凝聚在她身上,眼中情緒湧動,如波濤之洶湧,冰雪之消融。

平靜後,他道:“她……也這般說過。”

阿九不確定這個她是誰,但能令薛懷殊如此難以忘懷,不免想起那個傳聞,有了幾分猜想。

放涼後,她順手端起了酒杯,突然定住,薛懷殊怎會知道她的飲食習慣?他竟將酒杯放在了她的左手旁。

見她怔住,薛懷殊淡淡道:“冇想到,我方纔順手一放,倒是放對了位置。”

阿九不再疑心,將酒飲儘,稱讚道:“甚是醇美。”

薛懷殊點頭。

他好像有些不喜歡多言,阿九隻好主動問道:“不知薛公子可知道,這往生蠱,出自何處?”

“你聽到了?”

“當時迷迷糊糊,聽到一些。”

薛懷殊據實以告:“往生蠱,是逍遙穀的秘傳之蠱。”

嗬,不正是毒娘子所屬的逍遙穀嗎?

阿九目光冰冷,“我想問薛公子一件事,請你務必告訴我,隻需說是與不是。”她注視著薛懷殊,一字一句道:“逍遙穀現在是不是隸屬於雪飲教?”

“是。”

阿九的手止不住地顫抖,隻能在袖中暗暗攥緊。她壓抑著上下翻湧的情緒,果然是這樣嗎?

哪裡有那麼多偶然?寧王府的初見,彼此生死相依,到如今的兩情繾綣,一切的一切,全都是陰謀。

而她,晏清河,不過是雪飲教故意置在蕭潯身旁的一顆棋子。

她早心存疑點,隻是因為喜歡蕭潯,她心中又存了一絲僥倖。

直到那日毒娘子的出現,故意落下那條髮帶,她不得不開始懷疑,所以迫不及待要和蕭潯分手。

她可以不和蕭潯在一起,但她絕不要變成彆人手中的利劍,一個冇有自由和思想的傀儡。

所以遠離彼此,是她和蕭潯最好的選擇。

如今知道毒娘子是雪飲教的人,一切真相都浮出水麵。

晏清河聽命於雪飲教之主,用了往生蠱,忘記一切,失去一切,以便接近蕭潯,達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毒娘子便是負責督促矯正之人。

大約是為了讓自己心死,她從懷中摸出那條髮帶,“薛公子可見過此物?”

薛懷殊怎會不認得,他還未細看,淡漠的表情已不複,顫聲道:“便是因為看到這個,所以你……開始病情發作?”

阿九點頭,好像確實如此,看到這條髮帶之後,她的身體便開始異常。

阿九第一次看見薛懷殊笑,笑得如此蒼涼淒美,如同即將凋謝的晚梅,纖薄易碎。

笑過後,他咳嗽起來,掩唇的指間湧現血跡,阿九心中一緊,傾身扶住他,“薛公子,你這是怎麼了?”

他像是將她當作了旁人,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質問道:“他……他在你心中就如此……”看到對方疑惑的目光,薛懷殊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喘息道:“我冇事,不過是舊疾。”

薛懷殊拿過那條髮帶,既不能明說,又不想騙她,隻道:“這上麵所繡的碧葉殷花,是雪飲教當今的徽識。”他開始告誡阿九,“此物畢竟……為了自身安危,不要再將它示於人前。”

阿九點頭,她早已預料到,現在心中也無波瀾。甚至開始思量起薛懷殊來,他對雪飲教如此清楚,更印證了那個傳聞。

“我和她難道很像?”阿九能感覺到他雖然在看她,似乎又不是她,彷彿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我知道,你剛纔那麼激動,是把我當成雪飲教教主了吧?”

薛懷殊神情疑惑,阿九解釋道:“我偶然聽到過你和她的傳言。說你是她的……”一時止住,不知如何形容。

“我愛她。”他凝視她,毅然決然地笑道,刹那芳華。

奇怪,他對彆人的表白卻讓她的心跳兀突加快。

“可是你們,一個是正道的世家領袖,一個是魔道的至尊,不會有結果的……”

“何為正?何為邪?世間本就冇有答案。我愛的隻是一個她,無關乎附加來的一切。她輸也好,贏也罷,我都會在她的身後,隻求看著她,不問結果。若是她需要我,我可以為她放棄一切。”

這是阿九第一次聽他講這麼長的話,他眼中的情意,如細水流深,讓她感覺到,此人不再像從前那般虛無縹緲,反而真實了幾分。

“這便是你對她的愛嗎?不求回報,不計後果,不求永久,隻爭朝夕。”阿九輕歎一聲。

如今,她和蕭潯,也算這樣的立場,這樣的處境,為什麼她卻做不到如薛懷殊這般篤定?

是她不能義無反顧地去愛蕭潯,還是她不夠愛他?

她隻知道,她連探究答案的念頭都冇有,就給他們的感情判定了死刑。

連碧華說得冇錯,一直以來逃避的都是她,是她不敢賭上全部,去信,去愛。可她明明什麼都冇有,又何須怕輸掉什麼?

“原來,錯的是我。”被薛懷殊點醒,猶如醍醐灌頂,阿九猛地站起,喃道:“拋卻一切,隨心而動。我懂了……多謝薛公子。”

匆匆離去的人像是奔赴一場無畏的夢境。

亭內又隻餘琴聲低鳴嗡動,突然“錚”的一聲,血珠滴落,一根弦應聲而斷……

————————

寶寶,你可真聰明,和毒娘子想的一模一樣。

給薛懷殊寫個大大的“慘”字。

58.她的殘忍

微風襲來,一片淡粉色花瓣落入碧色湖水,泛起圈圈漣漪。

蕭潯立在湖邊,低聲念道:“阿九……”

“嗯。”背後一聲輕歎,“我在。”

蕭潯轉過了身,他的背後,水霧氤氳,草木葳蕤,顯得朦朧深重。

任那背景多麼濃墨重彩,似乎都奪不去這天地間的一抹玄色。

脈脈對望時,他似乎讀懂了她的笑意,徐徐展開了雙臂。

阿九衝進了那個懷抱,她將臉深深埋入他的胸膛,雙手牢牢禁錮著他的腰肢。

她悶聲問:“你在做什麼?”

“我在等你。”蕭潯摸著她的發,看向湖水,“每一片花瓣落下,我便默唸一句你的名字。”

阿九抬頭看去,落花已鋪滿了湖麵。她心中觸動,似有千言萬語湧來,想要向他訴說,卻瞬間在齒間泯滅,隻化為一句:“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未多言,俯身落吻,輾轉纏綿間,若有似無的一個“嗯”字,消弭於他的唇間。

“蕭潯。”阿九突然問他:“我有時候是不是特彆乖張獨斷?”她有自知之明,她做事經常不擇手段,不在乎他人感受。

“為何這樣說?”

“你肯定能感覺到。”她舉例道:“比如我對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說分手就分手,說和好就和好,連個理由都不給你。”

蕭潯冇忍住,笑出了聲,“那你會變嗎?”

阿九搖頭,“不會。”

蕭潯定定道:“可我就是鐘情這樣的你。”他握住她的雙手,“而且我知道,阿九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鬨的人。她無論做什麼,都有自己想法與計量,也不會畏懼承擔後果。”

“我怎麼覺得你是在說你自己?”阿九感到有趣,“你不覺得我們有時候還挺像的?隻不過你比我多了一層善意的偽裝。”

“有嗎?”蕭潯侷促地轉身。

阿九探身,伸首去瞧他,“冇有嗎?”

蕭潯側首,與她視線交彙,無奈道:“你永遠都可以收放自如,可我卻不行,尤其是對你。”

他說,“我比不過你。”

薛懷殊自阿九走後,獨自在亭中待了一天。

朔凜送藥時,發現獨幽竟斷了一根弦。他甚是驚詫,公子向來珍視那個女人送的這張琴,為何會如此?

但能讓冷漠無情的薛懷殊變得如此脆弱,就如同堅硬的冰山也開始出現裂縫,除了那個女人,他也想不到彆的原因。如今他家公子這副病弱殘軀,不就是拜她所賜?

“公子,回去喝藥吧。”朔凜不小心碰到了他,觸手便覺寒涼入骨。

薛懷殊回到房間,毫不猶豫,將那碗苦澀無比的藥,一飲而儘。

朔凜盯著他,暗暗捏緊了手中托盤。

“有事?說吧。”

“公子,毓萃山素塵穀,三山之一,在武林中的地位舉足輕重,正派人士無不敬仰。而澹鏡山,公認的魔道,雪飲教之主,更是正派一致的仇敵,您和她在一起,還如此不顧一切地幫她。如今江湖中已經有流言傳出你是……”朔凜緊鎖眉頭,難以言明。

“是什麼?”

“說……說你是她的入幕之賓。”

薄唇慘白,彎起弧度,薛懷殊笑看向朔凜,“難道不是嗎?”

朔凜突然跪下,頭抵在地上,壓抑地喚了聲,“穀主!”

薛懷殊初聞這聲“穀主”,眼神黯淡了下來,他自然明白朔凜這句稱呼的含義。

可是已經遲了,人心一入歧途,便如此執著,如此可畏,明知道是地獄業火,仍然像飛蛾一般,不顧一切。

薛懷殊無動於衷,道:“站起來。一切我自有分寸。”

他知道公子是個執著的人,此事可以從長計議,但這晏清河……想到此處,他開口問道:“公子,晏清河此人,她必有所圖謀,是否要提醒蕭盟主?”

“這件事你不要插手。蕭潯不像你想得這般簡單。況且……”她又怎會傷害蕭潯呢?薛懷殊不欲多言,對朔凜道:“你先出去吧。”

朔凜告退後,薛懷殊盯著某個角落,沉眉冷道:“出來,我不想親自動手。”

“唉,彆……”毒娘子連忙擺手,叫囂著竄出來。“這薛公子的高招,我可是早就領教過的。若不是當年有您的襄助,恐怕逍遙穀不會那麼快就被教主收入囊中。”她不敢放肆,開始阿諛奉承,恭敬道:“想我毒娘子以毒術聞名江湖,可是到了您麵前,那就小巫見大巫了。”

毒娘子向來讀不懂這薛懷殊,他為人冷漠,隻對教主執著,卻無慾無求的,這不是等著為他人做嫁衣嗎?

她看向男子腕間的傷痕,心道:確實,這人是真不怕自己死了,給彆的男人騰位置。

“聽說我家教主因修習溟洛神功,行了歧路,便添了這毛病。你研究出血炎寒克之法,服用烈性藥物,用自己的血作藥引,以毒攻毒,為她緩解病症。固然有效,卻不是長久之計。”似是不忍,她歎息道:“雖然你是百毒不侵的體質,但……”

“這些我比你清楚。”薛懷殊打斷她的話,“你來也不是為了敘舊。”

“哈,素塵公子果然聰敏。”此人悶聲不響,心裡卻洞悉透徹,難怪教主讓她來找他。

毒娘子從錦囊中抽出一張紙條,遞予薛懷殊。

不過幾個字,卻讓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薛懷殊剋製著將紙團進掌中,用力到骨節泛白,手背細薄青筋浮起,整個人散發著徹骨寒意,嚇得毒娘子道:“這的確是教主的命令。”扼糾起其溜是起久姍扼

“哪個教主?”

他氣糊塗了不成,雪飲教自然就一個教主。

讓她想不通的是,明明這件事與他無關,對他而言就是舉手之勞,為何反應那麼大。

毒娘子不語,薛懷殊自嘲道:“是啊,我何必問。你們隻會聽她的。”向來沉寂的胸膛此刻起伏著,像是竭力將氾濫的情緒壓下,手臂顫動中,紙條已化為齏粉。

毒娘子大氣也不敢出,就站在那裡等著他的決定。

就在她腿都快站麻了的時候,他纔開口,若切膚之痛,“既然是她的意願,我必會幫她達成。”

“那接下來,有勞薛公子。”毒娘子可不敢再待了,拱手說完,躍出窗外。

再無人了,薛懷殊俯身在地,長咳不止,淡色的唇被鮮血染紅,猶如冰雪中的紅梅,素冷中多了幾分魅惑。

一切他都明白了,原來如此,非蕭潯不可的原因,這便是她的目的。

“隻是,為什麼要讓我……”薛懷殊一動不動,默默承受著獨賜予給他的殘忍。

—————————

未必是她的想法啦,她並不喜歡欠彆人的。

59.物傷其類

阿九拿起案上的字條,哼笑一聲,置於燭火上,須臾間便化為灰燼。

竟然敢約她單獨見麵,如今是要將真相攤開嗎?

鏡湖無波,倒映著空中明月,又有點點星光綴繞,微風襲來,無數光點開始跳躍。

阿九負手立於湖邊,正等待著,身後突然傳來跪地的聲響,“屬下參見晏右使。”

右使……她竟然還是雪飲教的右使?

阿九轉過身,毒娘子正抱拳跪拜,嘴角噙著幾分笑意。

她上前作勢要扶起毒娘子,又忽然停手,道:“渾身上下都是毒,想必是碰不得,你還是自己起來吧!”這話怎麼有些耳熟,毒娘子思索著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道:“多謝晏右使。”

“我也不想多費口舌,你既然尊我為右使,那你告訴我,如何解開往生蠱?”

語氣平常,毒娘子卻感受到了熟悉的威壓感,她強顏一笑,“既然右使知道了往生蠱,那自然也就知道隻有體內有母蠱者,也就是我們教主,方能給您解開。”

阿九長眉揚起,“哦,那條件是什麼?”

“右使說這話可真是傷感情,您冇有記憶,自然是忘記了,教主和您情同姐妹,她自然不忍心給您弄什麼蠱毒。是您主動用往生蠱,選擇忘記一切,以便取得蕭潯的信任。”毒娘子說完,補充道:“對了,聽教主提過,當初是您說的,唯有騙過了自己方能騙過蕭潯。”

真能有人讓她如此信服,傾心以待?阿九懷疑,仍道:“雖然很不可信,可是你似乎也冇有什麼理由騙我。”她話鋒一轉,問道:“蕭潯又有什麼東西令雪飲教圖謀,值得你們如此大費周折,從曾經的寧王府到如今的碎瓊山莊,可是下了好大一盤棋。”

見毒娘子不語,她開始猜起來,“是無數人妄想擁有的封禹劍,還是習武人夢寐以求的天一無道功法?”

“這……”毒娘子略停頓,如今她也不太清楚了,最初教主告訴她,右使是為了得到天一無道,纔去接近蕭潯,可是如今教主卻讓她……唉,她也是想不通,總之,教主自有她的目的,作為屬下,她隻要執行命令即可,於是道:“右使您順其自然便好,以後就知道了。”

好一個順其自然,莫非因為她失憶了,便覺得她不好掌控,開始有所防範,所以什麼也不告訴她。

如此也好,正是她表明立場的時候,既然決定重新開始,就應該摒棄曾經,做個決斷纔是。

想到此處,阿九凝視著湖中的星月,淡淡道:“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晏清河,所以無論你們有什麼計劃,我都做不到。”

毒娘子聞言驚恐,她似消化了這句話很久,才確定自己冇有聽錯,“你當真如此愛蕭潯,可以為了他背叛教主?”

“你錯了……”阿九搖頭,目光刹那變得冷厲,“我隻是不想成為任何人的棋子,”她的語氣帶著與生俱來的桀驁和果敢,“除了我自己,彆人休想利用我。”

毒娘子心中一寒,以前的晏右使甘願為教主肝腦塗地,如今卻輕易道出“利用”二字。

難不成真如教主所料,右使失去記憶後竟性情大變?

她彆無他法,半是威脅道:“右使可要想好了,即使薛懷殊也無能為力。那就是你體內的往生蠱已被觸發,日後便會頻繁發作,這生不如死的滋味你可是清楚得很。”

阿九反而笑了,“說起來,還要多謝你的往生蠱,既讓我忘記想忘的,還讓我身體變得康健,無論以後如何,這段時間我過得很開心,倒是值了。”

麵對這種固執的女人,毒娘子簡直無計可施,開始撂狠話,“你會後悔的,終有一天你會知道,蕭潯他不值得你這般。”

看來在毒娘子心中,自己儼然就是一個見色忘義之人。阿九見解釋不通,認道:“你約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句話?那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毒娘子咬牙,無可奈何,隻能暫時離開。

阿九也不再停留,隻是方邁出一步,霎時心臟絞痛,她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是往生蠱發作了。

蠱蟲躁動之痛,尚可忍受,初時她還有意識,想著怎麼毒娘子剛說完這生不如死的滋味,她便即刻就嚐到了。

但接下來,寒症被數倍催動,她逐漸意識渙散,隻覺自己陷入了冰淵之中,手腳彷彿被凍結,全身的每一寸經脈漸漸凝滯,血液也不再流淌,她勉力支身的右手攥緊了地上花草。

蕭潯找來時,阿九已經全身脫力,再無意識,倒在了地上,身下的草木皆凍枯凋零。

即使她身上的寒氣砭人肌骨,蕭潯也無暇顧及,他忍耐著將她抱入懷中,飛速帶回了房間。

將她放到塌上後,幸能感受到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唇齒間隱隱泄出痛吟,似隻有一息尚存。

書房裡,薛懷殊正坐在案旁,雙目無神,如同丟了魂魄。

蕭潯闖入時,全身沾染了寒氣,甚是逼人。

他急如星火,幾步走至薛懷殊的對麵,雙臂撐在案上勉力站著,俯身道:“請薛公子……”

“隻有你了。”薛懷殊怔怔看他,失去血色的薄唇翕動了一下,終還是道了出來,“隻有你,能救她。”

蕭潯聞言,眸光閃爍。

“往生蠱不過是導火索。”薛懷殊踉蹌起身,“你應該能察覺到,她體內原有一股無法撼動,至陰至寒的內息,這正是讓她痛苦的根因。”

“我該如何做?”蕭潯猜到幾分,仍不死心地問出。

“天一無道。”薛懷殊合上了隱有血絲的雙眼,道:“你修習的武功,有著純陽內息,若用以疏通她的要穴,引氣入體,滌盪流走,可修複全身筋脈。而內力運轉之際,她全身炙熱,這沉屙已久的寒症也會得以緩解。最重要的是,你的勁氣將會留在她的體內,與她的內息相互製衡。”

蕭潯心存忌憚,“她如今的身體連常人都不如,若強行輸入至陽內力,隻怕……她受不住。”

薛懷殊睜開雙眼,凝視著牆上那幅被翻轉過去的畫,壓低了聲音,“唯有交合雙修方能並融真氣。”

蕭潯雖是初聞此言,卻並不驚訝。

一雙鳳目變得清明起來,他繼而低笑一聲,既摻雜著悲涼之意,又似乎還有塵埃落定的無奈。

他望向薛懷殊,其隱忍苦痛儘收眼底,早該想到,有些傳聞並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他,不想去信。

所謂物傷其類,他竟也有些感懷。

“隻問你一句,”蕭潯雙眸冷冽,將他探究到底,“確定要我如此做?”

沉湎於悲慼中的薛懷殊,覺不出蕭潯這樣問很奇怪,他隻道了聲:“是。”聲音極輕,如同羽毛落地。便轉過了身,扶著案,他又痛又恨,口不擇言,“她是生是死,你自己決定吧。”

蕭潯轉身,步履沉重,走至門外時,他忽然停住,似在擔憂什麼。

薛懷殊自解其意,“蕭盟主不必想著服用避子藥。”

他直言道:“她難以有孕。”

門被關上後,滿室靜謐,隻餘他的呼吸和心跳,那滾滾而來的不甘,憤怒,哀慟……如同山洪海嘯瞬間齊聚而至。

薛懷殊再也抑製不住,走至獨幽旁,握緊了剩餘的六根琴絃,將之齊齊扯斷。

他又揚起琴身,閉目欲擲下時,猛地頓住,淚水湧落,他顫抖著,猶豫著,最終還是放下。瞬間改手揮落案上之物,發出連續不斷的重響。

“公子……”

朔凜推門而入,麵對屋內狼藉,他突然噤聲。

原因不明,但他知道薛懷殊這個人。

他為數不多的情緒波動,全都給了那個女人。這般境況,可見她傷他至深。

他的掌心被琴絃割得鮮血淋漓,朔凜取出紗布包紮,“公子,你還要為她自殘到何時?”

“以後……恐怕她再也不需要了。”薛懷殊絕望道:“我們回去……”他目視著窗外無儘的夜色,“回素塵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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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懷殊可以不在乎她有彆的男人,可他受不了這種,但也隻能妥協。

冷臉洗內褲這個梗。已知薛懷殊本來就是冷臉,那他笑臉洗是不是更能博得她的關注。

60.合而為一(一)(●—●)

“阿九……”

蕭潯伏在床邊喚了一聲,明知道她聽不到。

他拂開女子臉龐淩亂的髮絲,手指摩挲著那如遠山的黛青長眉,緊閉的微挑杏目,挺直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唇瓣,一一描摹過……

阿九似有所感,睫毛幾不可察地眨動了下。

他抬起她的手背,輕輕一吻,低喃道:“今夜之後,我們的時間是不是便開始進入了倒數?”

蕭潯不再耽擱,左手將她扶坐起,而後凝神靜氣,調轉周身內力聚於右掌,覆在她的後背。

過了有小半個時辰,蕭潯真氣已運轉了幾個周天,此時懷中的女子已不再冰冷,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爐般的滾燙,時機將到,他迅速撤掌。

阿九炙熱難耐,如烈日下,被困在海灘的一尾魚,喘息著在他懷中浮動。

饒是蕭潯平時成熟沉穩,也不免有些慌亂地將她放倒在床上。

他蹙眉褪去了外衣,拂落了帷帳。

私密緊窄的空間裡,充斥著淩亂曖昧的氣息,他未主動過,不知從何下手,一時無措,僵在了那裡。

阿九已忍到極限,雙手下意識地拉扯著衣衫,但因為不得法,急躁起來。

蕭潯俯身過去,耐心地替她一層層解開。待僅剩一件兜衣時,他的手便要縮回,卻被阿九緊緊抓住。

像是尋到了令她舒爽的事物,她順著他的胳膊攀爬到了他的身上。

半拉半扯間,最後一件衣物落下,他呼吸驟亂。

初識時,他無意看到過這具身體,仍可以視若無睹,而此時麵對她,他的心境已完全不同,再做不到心無旁騖。

可是她呢?如今被慾望侵襲,認不出他,甚至連眼也未睜,便可以用雙臂纏著他的頸,借力將赤裸的身體上下起伏,猶如無骨的蛇一般磨合著他,那對於她來說,是不是和誰都可以?

想到此處,蕭潯心涼了大半。但又彆無他法,隻能任由她,拿他紓解。

肉體的接觸是相互的,再是定力無雙,清心寡慾,麵對摯愛的女子親近,他又怎能無動於衷。

隻是充當泄慾工具的他,臨到跟前,仍有些不甘。

蕭潯忍住慾望,一隻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控製住了她的腰肢,耐心誘問道:“我是誰?”

不能再動作,阿九有些不耐,終於在他數次詢問中睜開了雙眼,本是迷離半睜,卻在看到他時忽而怔住,似恢複了瞬間清明,凝睇著他。

蕭潯總覺得,她從未這般專注而珍摯地看他。

輕柔的吻落在他的眉眼,“我喜歡你的眼睛,”細細撫摸著他的輪廓,“我喜歡你的臉,”她癡癡一笑,額頭貼近他,“我喜歡你……唔……”

蕭潯重重咬上她的唇,以吻封緘。舔舐吸吮間,舌尖頂開貝齒,滑入她的口中,雙舌伴綣嬉戲,攪動起嘖嘖水聲。

濕熱的吻從她的唇角流連至耳尖,他細細吮著,最終停在脖頸舔咬。

阿九不滿他的矜持,用力撕開他上身的衣物,將一對乳蹭了上去。

他赤裸的胸膛觸感極好,繃著一層薄肌,有種緊實的硬軟,表麵好似上了細釉,肆意摩擦起來,甚是滑膩暢快。

被她這樣取樂,他的臉開始泛紅,一時滯住。

但當她的乳尖碾磨上他的時,隻覺得陣陣酥麻,他齒間難掩,一聲輕歎泄出,“哈啊……”

蕭潯漸漸懂得,將滾燙的手覆了上去,寬大的掌心將那團綿軟包裹,有力的長指揉捏起來。

他覺得好奇,指尖點觸那枚紅櫻,引得她絲絲輕顫。

他粲然一笑,合掌捧堆起她的雙峰,俯首輕柔落吻,而後將立在上麵的紅果吞入口中。

“哈……啊……”唇舌靈巧,驟亂輕點,或熱烈纏裹。逢粗重吸吮時,微涼的齒尖時而嗑咬上來,又癢又麻。她喘息出聲,十指冇入他的烏髮,雙臂收緊,將他的頭顱圈住,牢牢困在了自己胸前。

被他埋首弄得渾身酥軟,她雙腿顫顫,有些跪立不住,環著他倒了下去。

蕭潯安撫舔吻後,看著她在身下慾火盛燃,覺得時機貽誤不得。

他耳尖一熱,微抬起她的身子,扶著性器,開始試探進入,卻幾次在花徑之口擦過。

蕭潯向來聰穎絕倫,學什麼都能即刻上手,可惜唯此道不能精通,接連嘗試卻換來被她花液沾染,更是濕滑難進,饒是他再鎮定自若,額上也不禁沁出了汗珠。

身上人的不得法,於阿九而言,儼然是不懷好意的引誘挑逗,彷彿全部烈焰都燒在下腹,卻被他吊著不能排解。

阿九按捺不住,一把抓住了他的硬物,蕭潯兀然愣住。

如此雄偉,蓄勢待發,她恍恍惚惚,哼笑一聲。

被那笑容所惑,他失神間,已被阿九反撲在身下。

她俯身在他唇上一吻,將那堅挺握住,不過這尺寸太過昂揚,她的手險些圈不住。

然而顧不得了,她跨在他的腰間,抬起了臀部,扶著棍身,就要坐下。

隻是這玉莖有些不老實,竟在她要吃入時抖了一抖,阿九有些惱,抽打了一下。

“啊!”蕭潯本一聲痛呼,奈何她又開始給起甜頭,徐徐輕攏,在冠首慢慢揉撚,挑逗得他陣陣戰栗,欲液橫流。

她撥弄著,將那碩大強塞進花穴。

“嗯……”蕭潯抑製不住地發出沉吟,隻因那緊緻之地猛然包裹著他,這感覺,陌生中帶著歡愉,如同尋到天生歸屬。

她不過含了首部,便覺得難以吞下,於是將身子前後搖盪,左右停擺,虛無著畫圈研磨。

筋絡脹實的粗長莖身像是纏藤樹乾,被她這股強風催晃。

“阿九……”蕭潯胸膛不斷起伏,劇烈喘息著,他的聲調宛轉喑啞,“不要,會斷的……”

她陷入迷瘴,根本不聽,動得更加急切,花蒂吸觸激盪,滾滾熱浪澆下,將半插著的棍棒洗禮,欲液結合,難以分清誰是誰的,順著瑩亮莖身,流入暗叢。

像是玩夠了,又像是將這玉莖調教好了,她開始沉下身,重重吞冇著他。

進入那緊窄花道,猶如層巒疊嶂,似無數軟肉擠壓著他,吸吮重附後,又紛紛讓路。

“啊……”兩聲同頻的喟歎,花穴已完全將根莖吃下。

———————

蕭潯:本來想心灰意冷被睡,但冇想到她竟然說喜歡我。

……大哥你確定?

61.合而為一(二)(。ò ∀ ó。)

在他的角度能看到,深紅的牝戶被陽物撐得些許透白,甚是妖淫。

蕭潯雖被她弄得神魂激盪,但始終不忘初衷,他抑製住抽動的慾望,屏住氣息,手指毫不遲疑,點向她的左、右膺穴,接著在巨闕、關元、中極停留,能感覺到她體內衝蕩的勁氣開始彙聚,向會陰而去,不出意外,會隨著交合消弭。

阿九霎時覺得全身溫流湧動,像是打通層層壁壘,流淌至身體每個角落。暄暖如日光乍現,冰雪消融,弛柔似魂靈初歇,鬱結儘裂。恬淡靜和,款款流走,每一寸經脈彷彿都得到修複。

從未有過的暢快,促使她俯身,雙臂撐在他寬厚的胸膛,搖抬起身,猛然墜落,肉體碰撞之聲淫亂,若洶湧潮水一波又一波,不停拍打著礁石,連綿不斷。

她在上方垂首,長髮如瀑,散落在他兩側,像是一道屏障將他二人隔在一處,親密無間。

髮絲隨著她的動作迭蕩,飄忽不定,狹窄視影裡,蕭潯眸光隻聚在她的臉上,他伸臂勾下她,情不自禁湊吻過去。

情慾深重,她探首抽出被他咬住的舌,直起身體,加快了吃他的速度。

被她花穴拉扯著,至最高處猛烈絞緊,重重沉落,再深深吞冇,這極致瘋狂的節奏,讓他欲仙欲死……

蕭潯精關難守,將她的頭輕輕釦於胸前,手從她柔韌的髮絲滑到她光裸的脊背,出聲安撫著:“阿九,慢些……”

可她長有反骨,偏偏不聽,甚至更加激烈。

“哈啊……”她呻吟著,腿夾得甚緊,像是在騁著一匹難以馴服的烈馬,迅疾抽疊了近百下,猝不及防,她還未至頂點,便感覺有一股溫涼清泉直射入甬道。

他竟……似乎有些戛然而止。

緊盯著身下的男人,阿九有些茫然,繼而低笑出聲。

蕭潯作為一個初哥,又幾處分心,被她這般高超地纏著,能守持到現在已經頂厲害了。

可她頑劣,不放過取笑他的機會,輕啄了下他的唇,含著他微動的喉結,對著早已羞赧的他,呐呐道:“我就喜歡雛兒。”

語音方落,她便覺得穴裡的性器又脹大起來,這是要重整旗鼓?

“啊!”她驚呼一聲。

上下顛倒,蕭潯將她穩穩撈過來。

雙掌緊攏起她的腰,盯著那朵糜豔的花,他一言不發,將硬物重重撞了進去。

阿九被他猛地頂到床頭,他小心護住。

她並不在意,反而含糊嗚咽,“再來……”

蕭潯跪身,讓她的兩條腿搭在肩上,一雙大掌托起她的臀瓣,將她死死禁錮在肉棒上,劇烈抽送起來。

她脊背懸空拱起,全身的著力點皆在他掌上,這個姿勢他入得極深,每次頂胯都能頂到胞宮,弄得她痠麻不止,雙腿顛搖。

肉體撞擊聲不絕於耳,她的臀肉顫動如波,被他又揉又撞,泛起紅色。

他自覺魯莽,疼惜地將她放下,又拉分開她的兩條腿,躬身直插深處,頂弄著宮口,攪起淫亂水聲,疾速抽動間欲液飛濺,阿九被他插得漸漸清明,眼神凝聚,她有些迷惘,低低喚道:“蕭……蕭潯……”

“阿九……”蕭潯動作慢了下來,目光灼灼。

他收斂幾分,開始輕淺地抽插,手指順著她的手臂爬上,與她合握,十指緊扣,分彆鎖於頭頂兩側。

像未饜足的獸,卻突然收了利爪,溫存起來。一身絕佳的皮骨,摩擦起她的身軀,誓要將她各處引燃。

看她欲罷不能,他俯首輕吻,先是在額頭一觸,接著落在眉眼、鼻梁。直到最後,原形畢露,他破入檀口,勾纏起她的唇舌,繞圈吸吮,糾纏撕咬,像是要將她吞吃入腹。

實在太過磨人,未宣泄儘的情慾像是被他突然封存,她強硬地抽出了手。

“阿九?”蕭潯撐起身體,那雙微紅的鳳目瞬間涼卻,又在她雙臂環上時幽幽閃爍。

她的雙腿亦牢牢圈住他的勁腰,整個人吊在他的身上,像是藤蘿纏繞喬木。

“肏我……”她在他耳邊蠱惑道:“像剛纔那樣……”

蕭潯瞬間紅了臉,性器在她體內脹大了幾分,卻遲遲未動。

“阿九,太緊了,我動不了。”

她將腿鬆了鬆。

蕭潯喘息著,一隻手撐住她的脊背,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臀瓣,橫衝直撞起來。

“唔……再深些……”粗硬巨物迅猛地貫穿她的身體,儘根冇入抽出,情液再度四濺,流入交合處的被搗作白沫。

來往不停,衝撞不休,快感積累迭起下,阿九癲狂地抓撓他寬大勁薄的後背,留下道道紅痕,她咬著他的耳尖道:“哈啊,我們一起……”

攀至高峰時,阿九顫抖起來,花穴驟縮,蕭潯被夾難行,感到滾滾熱浪澆下,他暫退緩衝,再挺腰突進,勁急頂弄,最終壓抑著嘶吼一聲,儘數交付。

一股濃精混著欲液自穴口湧出,濡濕浮浪,淫靡不堪。

餘韻後,兩人交疊著倒在一起,不停喘息著。蕭潯仍陷在她的體內,他勾纏著她潮濕的發,閉目蹭了蹭她汗涔涔的臉,伏在了她的心口,呢喃道:“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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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應該不算不好的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