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冬暖夏涼,年節尋常

江南的冬天,冇有北疆的凜冽,卻帶著濕漉漉的寒氣。沈清辭把阿古拉送來的羊毛紡成線,和太子妃寄來的蠶絲混在一起,織成厚厚的褥子,鋪在竹榻上,暖乎乎的,連阿圓都喜歡蜷在上麵打盹。

蕭煜則迷上了木工。他找出院裡的廢木料,學著老農的樣子做小玩意兒——給小皇孫刻了個會跑的木馬,給沈清辭做了個放紗錠的木架,上麵還雕著幾朵海棠花,笨拙卻用心。

“你這手藝,怕是連魯班都搖搖頭。”沈清辭摸著木架上歪歪扭扭的花紋,笑得眼角起了褶。

“重在心意。”蕭煜拿起木架,得意地晃了晃,“你看這海棠,多像當年碎玉軒的那棵。”

說起碎玉軒,沈清辭忽然想起蘇婉兒的信。信裡說,後宮的臘梅開了,她讓人剪了幾枝插在瓶裡,擺在碎玉軒的窗台上,就像她們當年一起賞花時那樣。“婉兒說,宮裡一切都好,讓我們彆掛心。”

“她辦事,我放心。”蕭煜把木架放在葡萄架下,“等開春了,我們回趟京城,看看臘梅,也看看太子處理朝政。”

臘月裡,王裡正送來一大筐年貨——有熏魚、醬鴨,還有用胭脂茄做的茄鯗,說是村裡家家戶戶湊的,讓他們嚐嚐江南的年味。“皇上,皇後孃娘,除夕夜我們村裡要舞龍燈,您二位一定要來啊!”

除夕夜,沈清辭和蕭煜換上了尋常百姓的衣裳,跟著王裡正去了村裡的曬穀場。場院裡擠滿了人,孩子們提著燈籠跑來跑去,鑼鼓聲震耳欲聾。一條金色的龍燈在人群中遊走,龍身的鱗片在火光下閃閃發亮,舞龍的漢子裡,有當年的老農,有阿古拉的商隊夥伴,還有幾個從西域來學織錦的匠人。

“你看,”沈清辭指著龍燈,“這條龍,也集齊了天下的顏色。”

蕭煜握住她的手,掌心被爐火烤得發燙:“是啊,龍本就該屬於天下,不是哪一家的私產。”

年初一,太子派人來了。來的是巴圖,他如今已是個挺拔的少年,穿著一身新棉袍,給他們磕了頭,遞上太子的信:“父皇說,京城的上元節很熱鬨,西域的商隊帶來了寶石,北疆的牧民送來了良馬,讓他務必請您二位回去看看。”

信裡還夾著一張畫,是太子妃畫的全家福——蕭煜和沈清辭坐在中間,太子夫婦站在兩邊,小皇孫被抱在懷裡,旁邊還畫著阿古拉一家和巴特爾父子,背景是京城的宮牆和江南的小橋,擠擠挨挨的,像一幅熱鬨的年畫。

“這畫……”沈清辭笑著擦了擦眼角,“把我們都畫成圓滾滾的了。”

“太子妃說,這叫‘團團圓圓’。”巴圖撓著頭笑,“她還讓我帶了些新做的混紡布,說給娘娘做件春裝正好。”

開春後,他們冇有立刻回京城,而是去了趟西域學館。阿古拉的織坊越辦越大,院裡的葡萄架下,坐滿了織布的姑娘,有中原的,有西域的,還有幾個沙狼部落的女子,手裡的織梭飛轉,織出的地毯上,江南的桃花和北疆的狼圖騰交織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先生說,這叫‘和而不同’。”阿古拉的小兒子,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傢夥,搖搖晃晃地跑過來,手裡舉著個羊毛團,奶聲奶氣地喊“奶奶”。

沈清辭抱起他,心裡暖融融的。這孩子的眼睛像阿古拉,鼻子卻像他的沙狼母親,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可愛得緊。

離開西域時,阿古拉送了他們一匹用混紡布做的馬,說是“能擋風,能防潮,最適合趕路”。蕭煜騎著馬,沈清辭坐在旁邊,看著路邊的商隊往來,忽然覺得,所謂“盛世”,或許就是這樣——不必刻意強調“統一”,卻能在差異中找到默契;不必時時掛在嘴邊,卻能在尋常日子裡,處處感受到它的溫度。

回到江南小院時,葡萄藤已經抽出了新綠。蕭煜把阿古拉送的馬拴在院裡,沈清辭則開始用新布做春裝。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像一首寫不完的詩。

“你說,”沈清辭穿針引線,“我們還要不要回京城?”

蕭煜躺在竹榻上,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想回就回,不想回就在這待著。反正天下在哪,家就在哪。”

是啊,家就在哪。在江南的小院裡,在京城的宮牆裡,在北疆的氈房裡,在西域的織坊裡,在每一個他們走過、愛過、守護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