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還在淅淅瀝瀝地飄著,眾人蔫著腦袋一路往回走.

來到泥濘的山洞前,也不等衙役招呼,所有人都往山洞裡麵跑.

謝輕雲這邊從馬車上下來,她的大油布已經冇了,馬車車廂裡頭堆著幾麻袋糧食和一些鹹菜臘肉.

這些是她明麵上的物資,周磊和春桃都清楚,空間裡那些精細米麵,新鮮瓜果熟食她是冇往外拿的.隻偶爾自己偷摸加加餐.

人數比昨日稀疏了許多,空出來的地方加上洞口的位置勉強放下了馬車.

趙虎領著官差們擠在山洞最裡頭,生起了篝火,眉頭卻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望著洞外嘴裡唸唸有詞的罵：“這鬼天氣！玩老子是不是！”

物資馬車停在東門口,車簾被風掀起一角,能隱約看到蕭煜坐在車邊的身影.他冇把謝清柔抱下來,隻把車簾掖得嚴實些,擋住外頭的風雨和窺探的目光.

謝清柔昏迷了約莫一個時辰,醒來時先是怔怔地望著車頂,半晌後,壓抑的嗚咽聲便從車簾後漏了出來,一聲接著一聲,像被雨打溼的貓叫,聽得人心頭髮悶.

蕭煜坐在一旁,低聲寬慰著她,也不知說了些什麼,竟讓那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隻餘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山洞裡,趙虎正揪著王武算賬：“現在還有三十八個人,在這耽誤兩三天了！糧食都冇多少了,滿打滿算隻夠吃兩天！”

王武悶聲就說：“頭,再省著點吃唄,一頓減半？”

“減半？”趙虎瞪圓了眼,“你餓著肚子還能趕路？到時候一個個癱在路上,誰他媽扛著走？”

議論聲飄到謝輕雲聽得清楚.她正蹲在火堆旁,撥弄著燃得劈啪響的枯枝.想了想她抬眸看向趙虎,起身走了過去對著趙虎說到：“我馬車上還有些糧食,加上你們的應該能支撐所有人走個四五天.”

這話一齣,趙虎就轉過頭看著驚喜的說：“你說什麼？此話當真？”

謝輕雲撣了撣手上剛粘到的木頭灰,輕聲緩緩說到：“這些糧食我儘數出來,隻希日後趕路,能多得各位差爺照拂.”

趙虎蒼蠅手,臉上的愁雲散了大半：“好說！好說！”

謝輕雲微微頷首,又補充了幾句：“要是雨勢小一些,也可以派人到附近打打獵,或者採些野菜野果.荒山裡野菜遍地,隻要認得就能充飢.”

話音剛落,坐在一邊給兒子烤鞋子的李韶音就接話：“我認得野菜,薺菜,馬齒莧,蕨菜,都能吃！隻要爺能借件蓑,我願去採摘野菜！”一路走來都是靠著謝輕雲多番接濟,現在有能自己出力的地方,李韶音激不已.隻是說完又不好意思的對謝輕雲低聲懇求：“隻出去小寶帶著實在不便,可否請謝小姐幫我照看一二？”

謝輕雲自然點頭答應.小寶也知道母親是有事,隻盯著母親多看了幾眼便乖乖的低頭繼續烤子,並不哭鬨.

趙虎正愁有糧冇菜,心中大喜,當即拍板：“準了！給你件蓑,再派兩個差跟著你正好看看有冇有獵,早去早回！現在就去.”

天徹底黑透時,李韶音和兩個官差纔回來.下過大雨,林子裡冒出不少菇子,但能吃的品種也不多,她隻挑了些自己認識能吃的摘了,還採了許多野菜.官差倒是兩手空空,畢竟連續下了這麼多天的雨,小動物實在難找.

趙虎對著裡韶音誇讚了幾句,就命人開始做飯.

煮好的糙米粥香在山洞裡麵縈繞,謝輕雲分到了一碗野菜粥,端著慢慢喝著,目光時不時掠過物資馬車的方向.

蕭煜端著兩碗野菜粥上了馬車,車簾晃動了一下,就再無聲息,應該是陪著謝清柔在裡頭用飯.

粥快喝完時,李韶音湊了過來,偷偷往她手裡塞了幾個黃澄澄的小山梨.

謝輕雲抬頭看了看笑的溫柔的李韶音.她纔開口輕聲說：“都被雨打落爛了,就剩幾個好的,我偷偷留下了.謝謝你一路照顧我們母子二人,我也冇什麼東西能給你的,這些謝小姐別嫌棄,留著甜甜嘴.”說完就走,繼續哄小寶去了.

謝輕雲摩挲著手裡溫熱的小山梨嘴角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

這一夜,山洞裡的人都累極了,鼾聲此起彼伏,唯有守夜的官差,時不時添上一把柴火,讓火光在黑暗裡亮著.

第二天雨勢果然小了許多,隻剩下牛毛般的細雨.隊伍重新出發,因著山路泥濘,馬車車輪裹滿了泥,每走一步都要費極大的力氣.

謝輕雲索性下了車,和春桃,周磊,她們輪流推車.

官差的那輛物資馬車,徹底成了蕭煜和謝清柔的專屬座駕.蕭煜寸步不離地守著,有時坐在車轅上,有時會進車廂裡陪謝清柔說話.

有官差私下裡嘀咕,說蕭煜一個流放犯,竟佔著馬車不放,趙虎卻瞪了回去：“閉嘴！蕭煜是什麼人？豈是你我能議論的？”他也算看出來了,蕭煜就算被剝了白身,就人家這一路跟著的暗衛都不是等閒,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翻身.自然是不能得罪的.

就這樣,隊伍走走停停,又趕了一天的路.夕陽西下遠處終於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村落,炊煙裊裊,透著幾分人間煙火氣.趙虎精神一振,當即派了兩個官差前去敲門.

來開門的是個皮黝黑的大嬸,見了差,先是嚇了一跳,聽明來意後,才鬆了口氣,領著他們去找村長.

村長是個鬚髮花白的老人,聽說是流放的隊伍要借宿,立刻點頭應下：“村裡一共就二十來戶人家,空房不多,隻能委屈爺一了.”

趙虎也不拿喬,收了脾氣連聲道謝便開始安排眾人分散住下.謝輕雲帶著春桃.周磊,與兩個差一同住進了村東頭一戶人家的院子.房子不大,有些破舊,不過勉強能遮風擋雨也不錯了.

另一邊,謝清抱著膝蓋坐在馬車上,臉蒼白,蕭煜溫聲對哄著：“我去和趙虎說一聲,把咱們安排儘量安排在一個院子裡.”

謝清抬眸看他,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殿下……清隻有你了……”

蕭煜最不了這樣,心頭一,輕輕拍了拍的背：“我不會丟下你的.”

他下馬車去找趙虎時,冇看到謝清著他背影的眼神裡,除了依賴,還藏著一瘋狂的算計.父親靠不住,母親不在了,現在隻有牢牢抓住蕭煜,才能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