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相

雨絲淅淅瀝瀝,裹挾著刺骨的寒意,落在洞外的泥濘裡,濺起細碎的水花.

趙虎在洞口踱步,眉頭擰成個死疙瘩,腳下的泥地被踩得坑坑窪窪.已經在洞裡待了一天兩夜了,這天早起發現雨勢隻是稍緩,卻半點冇有停歇的意思,他終於沉不住氣,猛地一拍大腿,粗聲喝道:“收拾東西,冒雨趕路!”

這話一齣,洞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這怎麼行啊!”一個流放犯捂著咳嗽不停的胸口,聲音嘶啞,“雨這麼大,山路滑得很,萬一摔下去,或者遇上泥石流,咱們小命都得丟在這兒!”

“是啊是啊!”旁人也跟著附和,滿臉惶急,“再等等吧,等雨停了再走,這麼急著趕路,要出人命的!”

趙虎臉色鐵青,一腳踹在旁邊的石頭上,震得自己腳尖發麻.他也知道其中的凶險,可寧古塔的交割日期就定在那兒,路上耽誤日子,上頭追責下來,他這條小命也保不住.更何況,存糧也不多了,再耗下去,不等泥石流來,就得先餓死.

“等?等個屁!”趙虎瞪圓了眼睛,唾沫星子橫飛,“糧食都快吃光了,難不成你們想在這洞裡等死?!耽誤了行程,誰也別想好過!”

說完就衝著手下的衙役吼道:“都給我動起來!把蓑衣穿上!把油布全拿出來!”

衙役們立刻七手八腳地翻出蓑衣和油布.趙虎的目光又掃到了那片搭著棚子的油布,那是謝輕雲前天用來搭給馬匹躲雨的,比他們手裡的料子厚實不少.

他眼睛一亮,半點猶豫都冇有,當即喝道:“把那片油布也拆了!裁成小塊,一人分一塊擋雨!”

兩名衙役立刻應聲上前,不顧謝輕雲投來的冷冽目光,幾下就把油布扯了下來,拿著刀子胡亂裁成數片.

謝輕雲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緊.趙虎強拆她心裡雖然有些不悅,卻也冇說什麼.強權即是道理,與其爭辯惹來麻煩,還是暫且忍耐吧.

她抬眼看洞外,雨幕朦朧,山路隱在雲霧之間,泥濘溼滑,一眼望不到頭.這天氣趕路,怕是少不了一場苦頭.

趙虎可不管這些,把割開的油布分下去之後,就揮舞著鞭子,厲聲催促眾人上路:“都給我快點!誰敢磨蹭,老子的鞭子可不認人!”

流放的隊伍被迫挪起來,差裹蓑,流放人員則攥著油布頂在頭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泥濘裡.雨打在上,冰冷刺骨,山路溼難行,時不時有人腳下一,摔在泥地裡.

隊伍緩緩駛雨幕之中,朝著茫茫前路而去,隻留下那個破舊的山,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很快便被雨霧吞冇.

隊伍在泥濘的山徑上踉蹌了兩個多時辰,前路陡然收窄,右側是崎嶇狹窄的山壁,左側便是雲霧翻湧的深淵,腳下的土路被連日雨水泡得鬆,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半隻草鞋.路麵也不寬敞,馬車隻能勉強經過.

“不行!這路走不得!”一個流放犯看著崖壁上不斷滾落的碎石,聲音發,“土都鬆了,萬一踩踏了不就是送死嗎!”

這話像顆火星,讓整個隊伍停了下來,人人麵懼,腳步釘在原地不肯挪.

趙虎本來就被雨水澆得心頭火起,聽了這話怒不可遏,揚手就甩起鞭子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雙目赤紅,唾沫星子混著雨水飛濺,“耽誤了行程,你們也全得死!媽的!走!”

流放犯們瑟著還是不肯上前.趙虎氣不打一來,用鞭子指向兩名衙役,厲聲喝道:“你們倆帶頭!老子就跟在後,誰敢後退一步了他的皮!”

兩名衙役也是臉不佳,卻不敢違抗命令,著頭皮攥腰間的佩刀,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段險路.趙虎又沖人群喊道:“兩人行!馬車墊後,全部跟上!誰要是敢了隊形,休怪我無!”

眾人被無奈,隻得兩兩相攜,踩著前人的腳印往前挪.崖壁上的泥土被雨水泡得發脹,時不時有大塊的泥塊滾落,砸在山澗裡,發出沉悶的迴響.

每走一步,腳下的泥土都在簌簌往下掉,看得人心驚跳,隊伍裡的驚呼聲此起彼伏,被山風急雨打落.

就在隊伍堪堪走了大半,眼看就要抵達這段險路的儘頭時,意外陡生.

走在最前麵的兩名衙役剛拐過最後一個轉角,踏上寬闊的路徑,後的泥土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直接塌陷下去!

“啊——!”

淒厲的慘聲劃破雨幕,走在塌陷邊緣的三四個人本來不及反應,瞬間就被裹挾著墜山底.

塌陷還在蔓延,邊緣的泥土不斷往下,隊伍頓時大.前麵的人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往後退,後麵的人卻被後的衙役堵著,進退不得,一時間推搡擁,哭喊尖聲不止.

又有幾人腳下不穩,尖著往懸崖邊倒去,其中一名衙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同僚的胳膊險象環生.

謝清本來就走得搖搖晃晃,被人群一,直接朝著懸崖撲去.千鈞一髮之際,蕭煜從後麵拽住了的後領,兩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站穩在安全地帶,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的慘狀.

謝輕雲,此刻也正被困在隊伍中段.前麵的人在往後退,後麵的人退的非常慢,她被夾在中間,腳下的泥土已經開始鬆動,每動一下,都能感覺到鞋底在往下滑,冰冷的雨水順著髮絲淌進眼裡,視線一片模糊.

就在這時,她身前的柳如煙發出一聲尖叫,她腳下的那片泥土也塌陷下去了!

柳如煙的身體瞬間往下墜,求生欲讓她雙手亂舞,死死摳在了一塊泥土上,可泥土本來就鬆軟了,根本經不起她的重量,眼看也要裂開.謝輕雲卻猛地撲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拉力傳來,謝輕雲的身體瞬間往前傾,半個身子都懸在了懸崖外.身後的周磊眼疾手快死死拽住了她的後襟,春桃嚇得臉色慘白,蹲下身死死抱著周磊的腿,四人瞬間呈彎月一般,掛在搖搖欲墜的崖邊.

雨水劈裡啪啦地砸在臉上,柳如煙仰著頭,看著懸在自己上方的謝輕雲,心裡的震驚遠勝恐懼.她奪了她母親的嫡母之位,甚至處處刁難她,謝輕雲竟然會救自己?

“你……你為什麼要救我?”柳如煙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雨水混著泥水淌到嘴邊.

謝輕雲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手腕被柳如煙的重量拽得生疼,手臂都在微微發抖.她死死盯著柳如煙問:“不想死就回答我一個問題.”

柳如煙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哭喊:“我不想死!不要放手!求求你不要放手!”

謝輕雲的眼神銳利,雨水順著她的睫毛滴落,她死死盯著柳如煙問:“告訴我,我母親到底是怎麼死的?你說了,我就拉你上去.你要是不說……”她頓了頓,手腕故意鬆了鬆,柳如煙頓時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我立刻鬆手.”

柳如煙的臉瞬間慘白如紙.說?她就是害死她母親的凶手啊,謝輕雲知道了絕不會放過自己,甚至連她的女兒謝清柔都可能遭殃.不說?不說的話,謝輕雲一鬆手,她就會摔得粉身碎骨,連全屍都留不下!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謝輕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力竭的沙啞:“快說!我撐不住了……再不說,我真的鬆手了!”

柳如煙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其他:“我說!我說!你母親是中毒死的!”

謝輕雲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雨水凍結,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下毒?是你?!”

柳如煙吊在空中,心理再也承不住,崩潰大喊:“是!是我!可那也是你爹跟我說,是你母親佔了我的主母之位,他原本是要娶我進門的!是你母親礙了我的路,我心裡恨!我才下的毒!你爹他全都知道!他全都知道啊!”

“知道…”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讓謝輕雲立刻明白了一切.謝文翰靠著原主母親孃家的銀錢起家,轉頭就和妾室合謀害死髮妻的臉.好一個陳世啊!一滔天的恨意瞬間席捲了的四肢百骸,不知是還是原的意誌.

謝輕雲此刻死死咬著牙,牙齒都在打,眼底佈滿了猩紅的.

這群畜生!

柳如煙還在哭著哀求:“我都說了!我全都告訴你了!你拉我上去!求求你拉我上去!”

謝輕雲看著涕泗橫流的臉突然笑了,那笑聲低沉而冰冷,帶著徹骨的寒意,在風雨中顯得格外瘮人.

一字一頓地說,“你就是害我母親的凶手,我為什麼要救你?”

柳如煙的哭聲戛然而止,怔怔地看著謝輕雲,眼睛一點點瞪大.雨水落進的眼裡,刺得生疼,可卻連眨眼都忘了.

也終於明白了.

從謝輕雲手抓住的那一刻起,就冇打算讓活著.

要的,從來都不是救,而是真相.

柳如煙看著謝輕雲眼底的恨意,突然瘋了似的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淒厲而絕,在空曠的山穀裡迴盪.

“報應!都是報應!”笑著,眼淚卻洶湧而出“謝文翰!謝文翰他也不得好死!你別放過他!千萬別放過他!”

頓了頓,目過雨幕,似是往謝清在的方向努力的看了一眼,聲音裡帶著一哀求:“隻求你……放了清.什麼……什麼都冇做……”

話音落下,柳如煙看著謝輕雲的眼睛鬆開了自己的手.

的像一片落葉,迅速墜下方翻湧的山崖,最後一點聲響,也被風雨徹底吞冇.

謝輕雲懸在崖邊,看著空的手心,臉上冇有任何表,隻有眼底的猩紅,在雨幕中,愈發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