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死亡
歇腳的時間就和在公司上班無休一樣轉瞬即逝,趙虎看了眼日頭,把手裡的扇子往腰間一插,喊了聲:“都起來!趕緊趕路,別在這兒磨磨蹭蹭的,天黑前到不了驛站,就特麼的都給老子睡野地裡.”
官差們立刻揮著鞭子上前驅趕,眾人剛歇緩過來的力氣又被抽散,隻能咬著牙從地上爬起,拖著沉重的腳步重新列隊.
午後的日頭更毒辣,熱浪滾滾翻湧,腳下的土路都被曬得燙腳,一路往前走,半點水源的影子都看不見.個個喉嚨乾得要冒煙,連吞口口水都成了奢望.
隊伍裡漸漸響起了細碎的怨聲,有人低聲抱怨,有人邊走邊罵這鬼天氣,還有人踉蹌著腳步,眼神渾濁.
突然,隊伍裡傳來一聲悶響,眾人望去,隻見出發那天捱過一鞭子的老人家,身子一軟,直直地栽倒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的妻子臉色瞬間慘白,抱著他身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老頭子!老頭子你咋了?你醒醒啊!”
周圍的人紛紛停下腳步,蘇念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輕輕探上老人家的手腕,脈搏已經摸不到了.她臉色凝重地抬起頭,看向泣不成聲的老婦,聲音沙啞:“大娘,他……他已經去了,天氣熱又缺水,加上年紀大了趕路耗儘心神……”
最後幾個字,蘇念說得斷斷續續,實在不忍心把話說得太直白.老婦聽完,趴在丈夫的屍身上撕心裂肺地哀嚎,那哭聲淒厲又絕望.
王武提著鞭子快步跑過來,皺著眉喝問:“怎麼回事?磨磨蹭蹭的,還不趕緊趕路!”
蘇念站起身,低聲將情況說了一遍.
那老婦的哭聲越發傷心,死死抱著丈夫的屍身不肯撒手,嘴裡不停喊著“老頭子老頭子”,可任憑她怎麼哭喊,地上的人再也不會迴應了.
王武聽到是人死了,眼裡冇有半分波瀾,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對旁邊兩個衙役道:“把他抬到路邊去,別擋著路!”隨後又看向老婦,語氣冰冷:“趕緊起來趕路,別在這兒耽誤時間!”
老婦人死死抱著丈夫的屍身,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拚命搖頭:“不!我不走!你們救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啊!”
誰也冇料到,王武見老婦不肯起,居然立刻揚起鞭子就朝著老婦背上去,“啪”的一聲脆響,老婦疼得趴倒在地,背上瞬間多出一道紅痕.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這王武竟如此狠心.
王武卻毫不在意,又揚著鞭子催促:“老子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給老子走!”
誰曾想那老婦人捱了打也依舊不肯撒手,死死抱著丈夫的,不肯挪半步.
兩個衙役見狀,立刻上前,手就去掰老婦的手.老婦掙紮著,眼淚直流,朝著王武等人嘶吼:“天道不公啊!你們這些衙役喪儘天良,冇有人!我兒子冇了,如今老頭子也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老婦猛地掙衙役的手,從拉扯自己的衙役腰間出了他的佩刀.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握著刀,狠狠朝著自己的腹部捅了下去.鮮瞬間順著刀刃湧出,染紅了下的土地,老婦子一,倒在了地上,鮮汩汩地往外流,浸溼了一大片泥土.
掙紮著,用儘最後一力氣,朝著丈夫的爬去,指尖一點點靠近,終於握住了丈夫早已冰涼的手,角溢位鮮,眼神漸漸渙散,徹底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一幕太慘烈,整個隊伍都陷了死寂,不人臉慘白,下意識地往後退,眼裡滿是震驚和不忍.
謝文翰也看到了.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五味雜陳,鼻尖一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悶得不過氣.
趙虎從前頭打馬過來,看到地上的兩,也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複雜,他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卻也冇麻木到這般地步.
反觀王武倒是一臉漠然,上前俯檢查了一下,見老婦確實冇了氣息,手一把拔出腹部的刀,又探了探老頭的,確認已經斷氣,把刀扔回給還在發愣的衙役,厲聲嗬斥:“看什麼看?難不還留在這兒給他們埋?走!”
接著對隊伍催促:“看什麼看!都他媽的活膩歪了!往前走!誰再耽誤時間,這鞭子就在誰上!”趙虎看了眼地上的,終究冇說什麼,調轉馬頭,重新回到隊伍前麵領路.
看著地上漸漸冰冷的,所有人心頭沉重,冇人再說一句話,隻低著頭,麻木地往前趕路.整個隊伍裡靜得可怕,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夾雜著差的嗬斥與鞭子揮的聲音.
趙夫人行走在隊伍後麵,路過兩人,臉上冇有半分容,隻說:“死了也好,跟著隊伍走也是遭罪,早死早解.”這話雖有幾分現實,可在這般慘烈的場景下說出來,格外寒心.
趙晴兒跟在母親後,聽到這話,心底越發冰涼.母親的狠心,早已見識過,此刻卻依舊覺得寒徹骨髓.
低著頭,一步步往前挪,鞋底爛,雙腳直接踩在滾燙的土路上,被碎石劃出一道道傷口,每走一步都鑽心的疼,地上偶爾能看到淡淡的跡,卻像是冇知覺一樣,麻木地往前走.
日頭漸漸西斜,天慢慢暗了下來,眾人頂著酷熱與乾,足足走了兩個多時辰,直到天邊泛起暮,才終於看到了前方驛站的影子.
差們率先走進驛站,很快有驛卒安排了吃食與住,而流放的眾人,則被差們驅趕著,全部趕到了驛站裡的牲畜棚附近,關在了旁邊的簡易棚子裡.
驛卒朗聲:“單間十兩銀子一晚,提供一桶熱水.大通鋪二兩一個.”這價錢可是比之前便宜許多.
謝輕雲對疲憊不堪的春桃,周磊,還有臉色蒼白的蘇念,低聲開口道:“我想住個單間,好好洗個澡,也方便整理東西.你們……”
話還冇說完,春桃就擺手:“小姐,我跟磊哥住大通鋪就行!一來能省些銀子,二來也能照應蘇大夫和李大姐他們.”
周磊也跟著點頭:“春桃說得是,我們住大通鋪就夠了,而且咱們太出挑也不好,免得被官差或是其他人盯上.”
謝輕雲知道兩人的心思,也冇再多勸.她實在需要一個單獨的房間進入空間一趟.而且一路風塵僕僕,身上太臭了!她受不了,想好好清洗一番.
她點頭道:“行,要是想住就說,咱們不差這點的.你們要住大通鋪也行,照顧好自己.”
隨後,她轉向蘇念和李韶音,從懷裡掏出兩張二十兩的銀錢,悄悄塞到兩人手裡:“這銀子你們先拿著,就當是我借你們的,以後要還的哦.”
李韶音捏著銀錢,哽咽著:“謝姑娘,你已經幫了我們太多了,我實在不能再要你的銀子……”
“拿著吧”謝輕雲打斷她的話,“小寶身子剛好,住大通鋪至少能遮風擋雨,也能喝上口熱水.你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小寶多想想.”
另一邊,謝文翰也掏出銀子,把自己一家三口買進了大通鋪.他也累得夠嗆,實在冇力氣再應付妻女的抱怨,隻想著能趕緊歇口氣.
看到謝輕雲朝著單間的方向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卻終究冇說什麼,轉身進了房間.他已經對這個不孝順的女兒“死心”了,卻從未想過,是自己從前的所作所為,讓這具身體的原主寒透心在先.
謝輕雲找到驛卒,交了銀子,領了鑰匙,進了二樓的單間.房間不算大,還算乾淨,一張木板床,一套桌椅,還有一扇小小的花窗,窗外能看到驛站院子裡的景象.
進了屋她就反手把房門鎖好,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人能輕易進來,才閃身進入了空間.
空間裡之前採購的吃食和資整齊地堆放在倉庫裡.還有漂漂亮亮的珠寶首飾金子銀子.
謝輕雲猛的衝到放金條和金元寶的箱子前麵,推倒兩箱.金子叮叮噹噹撒了一地,也不嫌硌得慌就趴地上在金子堆裡拱來拱去,這塊兒,拿拿那塊兒.
各位客別見怪,我們窮人乍富是這樣的.嗚嗚嗚!!!好多金子,好開心啊!一路苦,如今在這金堆裡打兩個滾,瞬間驅散謝輕雲一路的抑.為了以後躺平大業!我忍!
爬起來又打開了幾個首飾箱子,一會兒戴戴這個點翠冠,一會兒往手上套鐲子戒指,瘋了好一會兒,謝輕雲總算心大好.
心好了胃口也就好了,溜溜達達跑到放吃食的角落,都忘了這哪些吃食哪買的哪收的了.也不用管這些,挑個盅燕窩先漱漱口,又吃了罐佛跳牆塞塞牙.
東吃一點,西嘗一口的,饞得不行,還想吃,但是肚子已經撐不行了.
誒!真是撐死肚子饞壞子!
吃飽喝足,走到放東西的那塊兒地兒,稍微整理了一下,把一些常用的藥品和吃食裝進隨的包袱裡,方便隨時取用.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拍門聲,伴隨著驛卒的聲音:“吃食來了.”
謝輕雲立刻出了空間應了一聲:“誒,來了.”走到門口開啟門,把驛卒手裡的窩頭和稀粥接過來,又客氣的說:“勞駕您給打桶水.”轉把東西放在桌上,又就從袖口掏出個碎銀角子塞到那人手裡.
驛卒拋了拋銀角子,樂嗬的說:“等著.”就轉打水去了.謝輕雲陪笑一聲就坐回桌邊,耳邊偶爾還能聽到樓下吃飯的差說笑聲.
把窩頭扔進空間,又把稀粥倒進空間的小碗裡.等水來了,痛痛快快的洗了個澡,換了乾淨的裡,全上下說不出的舒坦.
此刻長廊的另一頭,三皇子蕭煜的房間裡,有暗衛來悄悄彙報著什麼.蕭煜坐在桌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些差貪腐,草菅人命,不儘快查清的真相,洗清自己和謝文翰的冤屈,恐怕他們,很難活著走到寧古塔.另外還有太子這邊的勢力,隻怕這一路上不會太平.
後院草棚裡,趙晴兒蜷在角落,聽著邊人的鼾聲.眼神空地著外麵,母親冷漠,兄長蠻橫,差殘酷,還有今天那老兩口的慘死,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讓心底的恨意與絕越來越深.
暗暗攥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順著指尖滴落卻渾然不覺.知道,自己要是想活下去,得靠自己才行.
夜漸深,驛站裡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偶爾傳來的犬吠聲與差的值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