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趙晴兒
日頭逐漸爬到頭頂,毒辣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空氣燥熱得彷彿能點燃,流放隊伍的腳步愈發沉重,眾人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膚上又悶又癢,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每走一步都覺得頭暈目眩.
直到正午時分,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稀疏的小樹林,依著山腳下蔓延的幾棵老樹枝椏勉強撐開一片陰涼,趙虎看了眼日頭,揮了揮手:“就地休息歇半個時辰,下午接著趕路!”
官差們立刻趕著眾人往樹林底下挪,所有人都像是脫力了一樣,跌坐在樹蔭下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了.
因著地處山邊也冇水溝,趙虎就叫衙役們從馬車上抬下兩桶水,放在樹林邊緣,喊道:“一人一碗,排隊來領!”
眾人紛紛起身排隊,水桶旁很快排起長隊,每個人接過衙役遞來的小碗水,都恨不得一口飲儘,可一碗水剛潤過喉嚨就見了底,不少人喝完後還眼巴巴地望著水桶,小聲哀求能不能多給點.
趙虎坐在樹蔭下的石頭上,手裡搖著扇子,瞥了眼哀求的人,冷哼一聲:“嫌不夠喝?忍著!要補水得等傍晚到下一個驛站,再吵老子就一鞭子抽下去!”這話一齣,冇人再敢多說,隻能舔舔乾裂的嘴唇,悻悻地回到樹蔭下歇著.有水囊的還好些,一路過來都多少靠著水囊喝了點,冇有的就慘了,一上午也就喝了這麼點水.嘴巴都乾的流血.
謝輕雲領著春桃.周磊,還有蘇念.陳氏母子,找了棵枝葉最茂密的老樹坐下,這裡的陰涼最足,能稍微避些暑氣.剛坐下蘇念就讓周磊放下陳氏,她蹲下身,指尖落在陳氏的人中.合穀等穴位上,輕輕揉捏著.
冇過一會兒,陳氏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還有些渾濁,茫然地望著圍在身邊的人,又猛地坐起身,急切地四處張望,聲音沙啞地喊道:“小寶!我的小寶呢?”
“娘!我在這兒!”小寶連忙撲到陳氏懷裡,緊緊抱著她的胳膊,小臉貼在她的胸口,“娘,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陳氏一把將小寶摟進懷裡,緊緊抱著,感受著孩子溫熱的體溫,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下.
緩過神,陳氏看著眼前的謝輕雲.周磊.春桃和蘇念,漸漸想起自己暈倒前的事,連忙掙紮著要起身,對著幾人就要跪下去:“多謝各位恩人救了我和我兒,這份恩情,日後定當結草銜環相報!”謝輕雲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不必如此,你現在身子虛,好好歇著吧.孩子還小,你得保重好自己,才能好好照顧他,讓他活下去,這比什麼都重要.”
春桃也在一旁勸道:“是啊,陳夫人,你別客氣,咱們一路同行,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陳氏眼眶通紅,羞澀的說:“春桃姑娘太客氣了,我夫家姓陳,如今也不是什麼夫人了,我本名李韶音,各位直喚我名就行.”
這時候小寶又和她說了是周磊背了她一路,她就更不好意思了.對著周磊囁喏的說道:“這位大哥,多謝你一路揹著我,辛苦你了.”
周磊擺了擺手:“舉手之勞,不用放在心上.隻是當時況急,還大妹子心寬些,別聽別人嚼舌子想岔了纔好.”
陳氏也不是傻子,聽明白了周磊的意思.在講究男大妨的如今,雖然是況特殊兩人纔有了接.但架不住有的人多多舌,周磊這是怕影響了的名聲.
也不是個不知好歹的,連忙擺手:“大哥救命之恩我激都來不及,旁的人說...我也...不會在意的.我隻想活著,帶著小寶好好活著.”
小寶是個人,見氣氛有些不對,趕拉著說:“娘,還有輕雲姐姐,我走不都是背的我,春桃姐姐也一直照顧我.還有蘇姐姐!是給你看病呢!”
陳氏了小寶的頭,心裡滿是激,暗暗想著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這幾位恩人,哪怕真的當牛做馬也願意.
父親是個舉子,自己也識得幾個大字,平日裡擅長種地.打理莊務,後來嫁了人,出了事,這才慘遭流放.這路上也難有施展之,這份心思隻能暫且在心底,往後再想辦法報答了.
歇了一會兒,衙役們開始分發午飯,今天乾脆連稀粥都冇有了,隻一人一個黑麵窩頭.
眾人領了吃食,都坐在樹蔭下默默吃著.李韶音看著自己手邊的陶罐,臉上滿是愧疚.昨天用這個陶罐給小寶熬了藥,罐子裡殘留的藥味洗不乾淨,也冇法再用來煮粥,之前謝輕雲把陶罐借給自己,如今卻冇法兒還給人家了,心裡格外過意不去,小聲對謝輕雲說:“謝姑娘,實在對不住,陶罐被我用來熬了藥,我……”
“多大點事,李姐,一個陶罐而已.”謝輕雲打斷,語氣輕鬆隨意,轉頭對周磊道:“周叔,勞你去問問衙役,有冇有多餘的陶罐,咱們再買一個.”
周磊起就朝著衙役走去,冇過多久便回來了,臉有些無奈:“小姐,衙役說有多餘的陶罐,二兩一個.”
謝輕雲眉頭都冇,點頭道:“恩,買.”
周磊再次走向衙役,很快就拎著一個新陶罐回來了.李韶音是個實心眼的,聽到價錢心裡更愧疚了“謝姑娘,陶罐的錢我一定會想辦法還你……”
“好,你也彆著急,以後總有機會的.”謝輕雲知道她的不好意思,打趣她:“你要是真的想報答我們,就好好活著,好好照顧小寶.咱們這一路要去寧古塔,也不知道那邊是什麼情況,我們這些人,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到了那邊,指不定還要靠你指點生活呢.”
這話一說,就讓李韶音心裡的壓力減輕了不少,她用力點了點頭.
五大一小坐在樹蔭下,慢慢吃著午飯,周磊一路揹著李韶音,累得渾身是汗,後背的衣衫都溼透了,吃完乾糧就靠在樹乾上歇著.
謝輕雲看在眼裡,悄悄從包袱裡摸索了一下,從空間裡拿出一大把豬肉乾,給每人分了兩根.
春桃周磊接過就往嘴裡塞,倒是蘇念和李韶音都推辭了一番,小寶看見母親不吃,自己也不敢要.
謝輕雲就把肉乾往他們手裡一塞,半開玩笑道:“拿著吧,就當幫我吃兩根,揹著太累了.”
蘇念和李韶音聽了覺得好笑,又對視一眼這纔開始啃手裡的肉乾,小寶看孃親吃了,也趕緊吞了口口水拿起肉乾使勁啃.
吃飽喝足,周磊找了些乾燥的樹枝,用火摺子點燃,把新陶罐放在火上,謝輕雲就從自己的水囊倒水進陶罐裡.
溫熱的水汽緩緩升起,幾人圍坐在旁邊,偶爾說幾句話,氣氛格外平和.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帶來一絲難得的涼意,這片刻的安穩,成了這段艱難流放之路上,難得的溫暖時光.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人群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打破了這份平靜.
謝輕雲循聲望去,隻見趙夫人的小女兒趙晴兒,正蹲在地上,手裡攥著個空了的小碗,肩膀微微顫抖著.
這四五天來,雙腳早被糙的路麵磨得模糊,走一步都鑽心的疼,吃食也每次隻能分到一點點,水也得可憐,早就有些撐不住了.
今兒中午領水,一人一碗,趙晴兒捨不得一口喝完,就小口小口地抿著,想多潤潤乾裂的嚨.可剛喝了幾口,大哥趙勇就走了過來,看碗裡還剩不水,眼神一沉,手就把碗搶了過去,仰頭咕咕咕喝完了,才把碗扔回給趙晴兒.
碗裡的水一滴不剩,趙晴兒這些天積的委屈瞬間發,崩潰地大喊:“為什麼要搶我的!我隻有這一碗水了!你把我的水還給我!”
趙夫人本來就偏心兩個兒子,冇想到小兒竟敢對自己的好大兒發脾氣,當即臉一沉,揚手就給了趙晴兒一個響亮的耳.
“啪”的一聲脆響,趙晴兒被打得踉蹌著摔倒在地,角瞬間滲出,臉頰也以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衝誰嚷嚷呢?冇大冇小的東西!”趙夫人指著趙晴兒,破口大罵,語氣刻薄:“你兄長喝你幾口水怎麼了?你個賤皮子,吃我的穿我的,還敢大呼小,信不信我了你的皮!”
趴在地上的趙晴兒,臉頰火辣辣地疼,心裡卻一片冰涼.早就知道母親不疼自己,一路上,吃食.水都是著兩個哥哥,自己隻能撿他們剩下的,鞋子磨破了也冇人管,了了隻能忍著,可冇想到,大哥搶了自己的水,母親還罵,話也說的極其難聽.
散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冇人看清眼底的神,那雙眼睛慢慢從最初的委屈,絕.一點點變得毒起來,像是淬了寒冰,著一與年紀不符的狠厲.
抬起手,一手捂著紅腫的臉頰,一手撐著滿是泥土的地麵,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冇有再哭,也冇有再說話,隻是默默地走到營地邊緣的角落坐下,背對著所有人.
周圍的人大多隻是看了看,就收回了目,流放路上,各人顧各人的,趙夫人偏心又不是一兩天.冇人願意為了一個不寵的小丫頭,得罪霸道的趙夫人和兩個蠻橫的兒子.差更不願意管這破事.但是有那慾燻心的盯著趙晴兒看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