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送別

牢獄裡的夜格外漫長,到處都是一片漆黑,老鼠也出來活動,窸窸窣窣地在稻草裡到處竄動,偶爾爬過腳麵過或裸露的皮膚,帶來一陣噁心又刺骨的寒意.

牆角縫隙裡也不停地爬出各種各樣的蟲子,有的甚至會主動往人群裡爬,順著囚衣的褶皺往身上鑽,癢意混著噁心感,讓牢房裡的每個人都備受煎熬.

謝文翰癱在稻草上,胸口和後背的鞭傷被夜裡地上騰起的涼氣一磬,疼得他齜牙咧嘴,稍微一動彈,傷口就牽扯著渾身發緊.老鼠在他周圍打轉,蟲子爬到他胳膊上,他也冇辦法驅趕,隻能死死咬著牙,額頭上也因為疼痛滲出冷汗,一整夜,連片刻安穩都得不到.

柳如煙和謝輕柔擠在一邊,往日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種罪,身下的地麵硬邦邦的硌得慌,耳邊還有鼠蟲的聲響,鼻尖全是汙穢難聞的氣味,兩人抱在一起,鼻尖發酸,直到天亮都冇睡著.

常嬤嬤和綠瑩.藍芯早已經看明白了局勢,三人湊在角落抱團取暖,相互依偎著勉強閉眼歇息,隻是這種環境下,終究睡不踏實.

謝輕雲和春桃倒是安穩,夜半時分,謝輕雲趁著牢房裡黑黢黢的看不見,悄悄從空間裡取出了一塊深色粗布,墊在自己和春桃身下,又在周邊撒了一圈除蟲藥粉,隔絕了蟲蟻侵擾,兩個人相互靠著,踏踏實實睡了一覺,全然不知道旁人心酸苦楚.

周磊混在男犯之中,想著自家小姐早已經安排妥當了,心裡很是安慰,能吃能睡,不見半分慌亂.

天剛矇矇亮,走廊上就傳來嘩啦啦的鐵鏈聲響,謝輕雲警覺,一下就醒了,立刻收起了屁股底下的粗布.然後就看見數名差役出現了牢房門口,粗聲喊道:“寧古塔流放犯人今日動身!男戴枷鎖,女帶鎖鏈.陛下仁慈,蕭煜隻著手腳鏈!”

一時間,牢房裡哭聲,喊聲,催促聲響成一片.

獄卒開啟牢門,把眾人一一帶出牢房.謝文翰被柳如煙和謝輕柔費力扶起,雖然雙腿冇受傷,但一動就牽扯到身上的傷口,疼的不得了,走得像是喝了八兩酒一樣,踉踉蹌蹌.

謝輕柔扶了兩下就冇了力氣,昨晚上一夜都冇怎麼睡,又餓著肚子.渾身綿軟,忙叫常嬤嬤上前搭把手,自己則叫來貼身丫鬟綠瑩攙扶,綠瑩自己也是疲憊不堪,卻因為尊卑有序刻進了DNA,強撐著上前伺候.

踏出天牢那一刻,眾人都被早晨的陽光刺得紛紛閉眼,溫暖的光灑在身上,不同於牢裡的陰暗潮溼,清新的空氣湧入鼻腔,雖然隻在牢獄裡待了一天,但是天牢的陰暗汙穢讓他們覺得這一刻竟然像是過了很久一樣.

一行人被帶到京都府大牢門口,兩對官差從屋裡搬來諸多刑具,男犯的枷鎖是二十斤重的,還搭配著手鍊腳鐐,女犯就都帶手腳鐵鏈,蕭煜和三皇子府的僕從也是如此,隻有主犯身負枷鎖.

除了謝家和三皇子府這兩撥“重犯”,隊伍裡還混雜著其他幾戶員家眷,約莫有四五十個人,男老都有,個個麵如死灰.

一時間腳鐐地麵的嘩啦聲.抑的哭泣聲.差的嗬斥聲混在一起,氣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謝輕雲掃視了一圈其它幾戶.最紮眼的那家應該就是原書裡提到過的趙家了吧.軍需趙奎貪墨軍餉判了斬首,家眷流放.那趙夫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顴骨高聳,眉眼刻薄,看著就不是好玩意兒.邊站著的是兩兒一,原著也提到過這的就是作天作地,各種給謝輕添堵,純炮灰來的.

隊伍後麵還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帶著個七八歲的男孩,麵惶惶.這估計就是陳氏了,丈夫隻是個從六品小,捲黨爭被牽連已病死在獄中.隻剩摟著兒子,如同驚弓之鳥,躲在流放隊伍後麵.

隊伍裡還有一個子,讓謝輕雲特別在意.原書也提到過,蘇念,二十歲.穿著破舊的囚服,麵容清秀卻憔悴,眼神平靜.謝輕雲得書裡寫了,是個父親是個醫,因為說話太耿直得罪了魏貴人被殺頭,家裡也就剩一個人了,也要被流放.

而這趟押送名趙虎,是這趟差事也是得了命令,要在路上好好折磨一下謝文翰一家.謝輕雲大致都看了看,就收回目老老實實手帶上了鎖鏈,等著.

趙虎點清楚人數就立刻揮鞭子,喝令眾人,趕著流放隊伍往城外走.

一行人戴著刑,蓬頭垢麵穿著骯臟的囚,走在大街上,路過的百姓紛紛駐足觀,指指點點.

三皇子與謝文翰為男子,素來好麵子,隻覺麵儘失,死死低著頭.謝輕和柳如煙也覺得憤難當,不時用手掌遮擋臉頰,不敢看人.

出了京都城門,眾人忍不住回頭望向京都巍峨的城牆,眼底裡滿是眷戀和茫然,不知此去歸期,還有冇有機會再回來見見家人.

謝文翰回頭看得失神,腳步就慢了幾分,趙虎上前就是一鞭,狠狠抽在他的枷鎖上:“磨蹭什麼!趕緊走!再看打斷你的腿!”謝文翰嚇了一大跳,不敢再耽誤,咬著牙加快了腳步.

這就當隊伍裡頭不是貼身伺候的僕婢,就是各家小姐夫人,都是些嬌生慣養的,戴著刑具,走了一會兒都氣喘籲籲,腳步遲緩.

趙虎可不會跟他們客氣,誰慢二話不說就是一鞭子抽過去.一行人叫苦不迭,但也都不敢掉隊,生怕挨一鞭子.

謝輕雲還好,隻當是鍛鏈身體了,春桃也憨實,跟著小姐身後就走.周磊隻是個下人,都冇戴枷鎖,隻戴了手腳鏈,走起來輕鬆,三個人一路上也冇找到機會說話,都默默跟著隊伍前行.

走到十裡亭的時候已經豔陽高照了,趙虎下令歇息一刻鐘.這是流放的老規矩了,親友可以在這送別,既能讓流放犯得些接濟,官差也能撈些油水.

亭外陸續有人趕來,三皇子昔日好友了不少,可他這次被貶又被流放,誰敢來送?隻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盯著遠處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謝文翰父母早逝,族裡雖然有人,但是冇人敢沾惹阿.

倒是柳如煙的母親來了.柳老夫人拉著女兒的手,未語淚先流,哭得情真意切:“我苦命的兒啊……” 哭訴好一會兒,才叫僕人從身後的馬車裡拿出兩個不大不小的包袱,遞給柳如煙和謝清柔.

又掏出兩錠十兩銀子的塞給她們:“家裡如今也艱難……包裡有幾件乾淨衣裳和乾糧,還有兩雙厚底鞋,你們……你們路上千萬保重啊!”

柳如煙捏著十兩銀子,又看看了母親身上的穿戴,想到自己前天纔在鋪子裡拿的銀錢還給母親送去數百兩,心裡一片冰涼問:“娘,家中當真……拮據至此了麼?”

柳老夫人眼神躲閃,支吾道:“開支大,各處都要打點……實在是冇多少了.”

謝文翰站在妻女身邊,聽了這話,心裡冷哼,柳氏平時可冇少給嶽母家送東西,自己不過是懶得計較.冇想到大難臨頭嶽母這般吝嗇虛偽.

其它各家也是都有零星親友前來送行.

另一邊,謝輕雲看到了周嬤嬤.嬤嬤邊放著三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眼睛有些紅腫.周嬤嬤先給坐在亭子裡歇息的押送送了兩壺好酒和一食盒吃食,又給趙虎塞了十兩銀子,跟他說自己是來送謝大小姐的.還請他們多多關照.趙虎喝了口酒,又掂了掂手上的銀子,想著不過一個不的子,點了點頭出些許笑意,揮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讓過去.

周嬤嬤千恩萬謝,連忙拖起包袱到三人邊,分別給謝輕雲.春桃和周磊.

周嬤嬤拉著謝輕雲的手,老淚縱橫:“小姐……老奴……您路上一定要保重!包裡有厚底鞋你們一會兒千萬記得換上.還有些,常用的藥材,油布火摺子之類的.我還另外放了一點能存放幾日的乾糧……路上千萬當心!一定要好好的...好的好的....”周嬤嬤邊說邊哭,又反覆叮囑春桃和周磊,一定要護好小姐之類的.

謝輕雲心裡說不是假的,拉著周嬤嬤的手低聲說:“嬤嬤放心吧,我都曉得的,別擔心.一會兒我們走了你就速回江南,把訊息告知外祖父,讓他千萬別衝,保重自.我到了地方會給你去信的.回去一路你也要小心謹慎,照顧好子,銀錢藏好.....”

兩人還在談,就聽“啪”一聲鞭響,趙虎喝完半壺酒,起到了亭子外麵站定吼道:“時辰到!都給我排好佇列!上路!”

差役們立刻上前驅趕送別的人群.周嬤嬤走到一邊,含淚著謝輕雲三人重新被編進隊伍.柳老夫人也假意抹著眼淚退到了一邊.

隊伍在押送差的呼喝和鞭聲中,離開了十裡亭,向著北方,蹣跚而去.

後送別的人群,更遠的京城,都漸漸了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