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涼山村的田壟間就飄起了淡淡的晨霧，四月的風裹著泥土的腥甜，拂過剛翻整過的土地，將一夜的潮氣吹散了大半。

周磊天不亮就起身磨好了犁具，春桃也把昨日收妥的菌乾歸置進竹筐，又翻出了灶房裡的草木灰，用粗布袋子裝了滿滿兩袋，隻等謝輕雲一聲令下，便往地頭去。

謝輕雲特意換了身粗布短打，袖口褲腳都挽得齊整，腳上套了雙新草靴，避免沾了滿腳泥汙。

三人扛著犁具，揹著肥土和糧種往田邊走時，已有不少村民扛著鋤頭，挎著種簍走在田埂上，三三兩兩的說話聲混著農具碰撞的脆響，在空曠的田野間盪開。

大家的神色都十分期待，畢竟地裡的收成，接連著秋冬的溫飽和能否躲過官府的懲處，誰都不敢有半分怠慢。

謝輕雲家的熟地挨著李韶音和蘇唸的地塊，新墾地則在王老爹家田畝的西側，幾戶人家捱得近，剛到地頭就打了照麵。

李韶音正蹲在田壟上，用木耙細細梳理著土塊，將結塊的硬土敲碎，蘇念則抱著一小捆穀種站在一旁，指尖捏著幾粒種子，眼神裡滿是無措。

見謝輕雲三人過來，李韶音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笑著招手：“謝姑娘，來得正好，我正想著等你們來了教你們些播種的門道，省得走了彎路。”

周磊忙上前道謝：“勞煩大妹子費心了，我們雖粗通些農務，可對於播種就是一無所知了，得靠你多指點。”

謝輕雲也溫聲應和，她也不會務農，順勢跟著學習一下當真好極了。技多不壓身嘛。

李韶音也不藏私，拉著幾人走到田壟邊，手把手地教起了耕種的章法。“這熟地土層厚，肥力足，開溝要淺，約莫兩指寬就夠，穀種撒下去，覆上半指厚的細土，再用腳輕輕踩實，不然風一吹，種子就被捲走了。”

她邊說邊演示，木耙在手裡翻飛，一道道整齊的淺溝順著田壟延伸開來，“麥種則要密一些，我觀望著此地颳風大，苗稠些才能扛住風寒，等發了苗，再間苗疏棵，留壯去弱，畝產才能提上去。”

春桃蹲在一旁，睜著眼睛看得仔細，還拿出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照著李韶音的樣子畫溝，時不時開口問上幾句：“李姐，那新墾地土薄，播種的法子是不是要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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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長劉管事挎著一個布包，在田地間來回巡視，布鞋踩在溼潤的田埂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見人就叮囑兩句“好好耕種，莫要荒蕪”，目光卻不住地掃過各家的田畝，心裡打著自己的算盤。

若是村民們收成好，交足了官府的糧稅，他便能在縣衙麵前落個勤勉能乾的名聲，得些獎勵。再者，糧足的人家總會拿出些餘糧打點，他能從中撈到的好處，自然也水漲船高。

遇到那幾個憊懶的村民，他也隻是沉聲嗬斥了一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留著幾分情麵，為日後的利益往來留了餘地。

蕭家院落裡卻是因著春耕的事起了爭執。蕭煜一身錦緞，負手站在堂屋廊上，盯著遲遲不肯動身去地頭的謝清柔嗬斥：“你還愣著做什麼？快寫去地裡，官府的告示寫得明白，荒蕪田地按律懲處，你想讓咱們都挨板子嗎？”

謝清柔縮在廊柱旁，低著頭絞著衣角，小聲的說：“殿下，我……我從未種過地，不知道該怎麼弄，怕是弄砸了，反倒誤了收成。要不。。。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這話點燃了蕭煜的怒火，他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扇她一耳光，手舉到半空，不知想起了什麼，又猛地收了回去，轉而狠狠砸在了她的肩頭。

謝清柔被打的踉蹌，撞在了木質的廊柱上。

肩頭傳來鑽心的疼，她卻隻咬緊牙關不敢出聲。自開荒那次捱打以後以後，蕭煜對她的耐心就消失的一乾二淨了。一言不合就對她發脾氣，打人也換了法子，專挑身上隱蔽的地方下手，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藏在衣衫下，外人半點看不出來。

就連床笫之間，他也隻剩粗魯的宣泄，不再顧及她的感受。

此前三月開荒，她兩次喊累想歇息，都被他這般毒打，身上的舊傷還未痊癒，新的痛楚又接踵而至。

“不會就學！”蕭煜的聲音冷得像冰，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怨懟，“謝輕雲與你乃是姐妹，她都能扛著農具下地耕種，你為什麼不行？！若是學不會。。。。。饒不了你！”

最後一句說的陰氣森森，好似她再多說一句就得挨一頓打。謝清柔嚇得連連點頭，忙不迭地應道：“我學，我這就去學，殿下息怒。”說罷，她扶著廊柱站起身，扯了扯皺巴巴的衣衫，朝著院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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