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春雨終於停了下來，涼山村的田壟褪去泥濘，被四月的暖陽曬得鬆軟。熬過了兩個月的開荒苦役，眾人臉上尚未褪去疲憊，就已被即將到來的春耕染上幾分焦灼的期待。

畢竟對流放至此的眾人而言，糧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哪怕是貧瘠的新墾地，也藏著活下去的希望。

這日清晨，村口突然傳來一陣銅鑼聲，打破了村莊的寧靜。兩名身著皂衣的衙役扛著告示牌，身後跟著負責農務的老吏張大人，徑直走到村中央的老槐樹下。

村民們紛紛放下手上活計圍攏過來，正在院內晾曬菌乾的謝輕雲也停下動作，與春桃。周磊一同往人群中走去。

張大人清了清嗓子，展開一卷泛黃的告示，聲音洪亮地宣讀起來：“奉寧古塔縣衙令，今歲春耕啟幕，凡登記在冊之墾荒戶，每人名下分撥熟地一畝，新墾地按需租賃。熟地年納糧二鬥，新墾地因地力貧瘠，首年納糧一鬥五升，平民次年起按三鬥。流放人員按三鬥三升繳納，租期三年，前半年免租。”

他停下話頭，指尖劃過告示上的條款，繼續說道“官府體恤新墾地不易，首年納糧隻及熟地七成，然收成豐歉皆不減免。糧種由縣衙統一派發，每戶憑戶籍領取麥種。穀種各二升，農具可租賃官府鐵器，或自行籌備。限兩日內到村保長處登記租地畝數，逾期不候，荒蕪者按律懲處！”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首年才繳一鬥五升？！”

“可新荒地地力薄，能收多少糧還說不定呢，怕是繳了租糧就所剩無幾了。”

“話不能這麼說，免租半年呢！先種著試試，總比冇地種強，不然光靠開荒那點口糧，秋冬不得餓肚子？”

有人算了筆賬：“自家名下一畝熟地，繳二鬥糧，若再租三畝新地，首年才繳四鬥五升，加起來不過六鬥五升。就算新地畝產隻有一石，扣除租糧也能留些口糧，比買糧劃算多了！”

這話一齣，不少人動了心，畢竟北地糧價高昂，流放犯們口袋裡的銀錢本就微薄，能自己種糧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謝輕雲站在人群外圍，聽著眾人的議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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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輕雲坐在石凳上，細細思索了一番纔回答二人：“周叔考慮得周全。租兩畝新地剛好，多了反而吃力，也容易讓人惦記。咱們終究是流放之身，太過異類隻會招來麻煩。按規矩辦事才能安穩度日。”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說道：“方纔看到蘇姑娘和李姐也在人群裡，她們好像冇打算租地。”謝輕雲聞言輕笑一聲：“蘇念身子實在羸弱，李姐還帶著個孩子，兩人打理三畝熟地已屬不易，自然冇精力再租新地。”

兩日功夫，劉管事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村民們爭相登記租地畝數，不少人一口氣租了三四畝，盼著能多收些糧食。王老爹一家也租了五畝新地，王樹兄弟特意來跟謝輕雲打了招呼，說日後耕種時互相照應。謝輕雲笑著應下。

兩日後，衙役如期而至，帶著糧種和登記冊。謝輕雲三人登記了“每人一畝熟地，額外租賃兩畝新地”的資訊。衙役覈對無誤後，給她們發放了麥種六升，穀種六升，又登記了農具需求。農具家裡都有，周磊打算自行打理一下，便隻租了一把新犁。

蘇念和李韶音果然隻登記了名下的三畝熟地，領了糧種便匆匆離開，臨走時李韶音還特地叮囑謝輕雲：“地裡的活計若有不會的可來相詢，我別的不行，種地還算懂些，可以互相搭把手。”謝輕雲也笑著應下。

因著要領農具因而幾人在此多耽誤了一會兒，正巧遇上蕭煜帶著黑隼前來登記。謝輕雲隱約聽見他們要了自家三人的熟地份額，竟一塊地都冇租。謝輕雲挑挑眉，冇想到蕭煜家底這麼厚。

其實她這點就想錯了。真實情況是蕭煜打心眼裡不願意種地，自家這三畝說不定都得僱人，更別提租賃了。

謝清柔這段時間也算老實，但是能乾的活實在有限。黑隼和小夏也不會種地，自己更不用說了。也是迫於無奈才領了自家的熟地份額，其它的定是不會多要了。

等到周磊領完糧種和農具，三人就往回走，謝輕雲也就不再關注蕭煜了。

周磊扛著新犁，腳步輕快：“姑娘，明日便可耕地播種了。新地雖貧瘠，咱們多上些草木灰，再挑些肥土墊一墊，想來收成應當不會太差。”

春桃也是興致勃勃：“我這就去把菌乾收了，明日一早便去地裡忙活。”

謝輕雲點點頭。往後直到秋收，眾人都不需要再被迫做活，隻需好好耕種，秋收後交上糧稅即可。不過府衙也會派人來巡視，若發現有人荒蕪了農田也是要挨罰的。

秋收再往後就是難得的休息了。不過與其說是休息，這些人也是歇不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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