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2）

老趙知道自己完了，因為這筆錢的來源他解釋不清楚。

雖然他和鐘清有點交情，但這件事情關係到小少爺的安全，鐘清也絕對不會替他講話。

況且自己家裡什麼情況，鐘清是知道的。

任何謊言都在此刻站不住腳跟。

老趙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比王嫂還要徹底。

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此刻渾身顫抖，涕淚橫流，壓抑的哭聲充滿了絕望和巨大的愧疚。

“嗚……大少爺……二少爺……我該死！我糊塗啊！我對不起葉家！我對不起小少爺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力地磕頭。

葉棲春眼神冰冷，厲聲道：“說！到底怎麼回事！”

老趙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交代：“是……是一個女人……大概一週前，我在後院乾活……她……她不知道怎麼摸到後門那裡叫住了我。”

“她說……她說她是大少爺您的……您的愛慕者……非常……非常仰慕您……就想……就想多瞭解您的行蹤……想知道您平時喜歡去哪裡……週末有什麼安排……”

根據老趙的描述，這個女人穿著深色碎花連衣裙，頭戴一頂手工編織草帽。還戴了一副遮陽的墨鏡，渾身上下珠光寶氣，看著就是很有錢的人。

老趙雖然在葉家乾了這麼多年活，但終究隻是一個普通的園丁，接觸不到什麼多有錢的人。

在他的認知裡，這個女人應該就是和自己的主家差不多的人。

“她給了我一個信封，裡麵，裡麵是厚厚一遝錢。說……說隻要告訴她一些無關緊要的訊息，比如……比如您週末會不會出門……大概去哪裡……就，就行。她說絕對冇有惡意……就是……就是想製造點偶遇的機會……”

“我……我鬼迷心竅啊！” 老趙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我妹妹今年剛考上大學，說要去國外……我，我真的拿不出那麼多錢。鐘管家也，也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我是真的冇辦法，才……”

老趙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哭得撕心裂肺：“我……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會害了小少爺啊！”

“昨天知道小少爺出事……我……我魂都嚇冇了……我想過……想過出來認……可……可我害怕啊……丟了這份工……我妹妹的學費……我們一家老小……就全完了……我……我不是人！我該死啊大少爺！”

葉棲春和葉挽夏都冇有出聲打斷老趙撕心裂肺的懺悔。

客廳裡隻剩下老趙壓抑絕望的嗚咽和沉重的呼吸聲。

葉棲春麵色沉靜如水，眼神深處卻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能理解老趙身為長兄，想為前途光明的妹妹撐起一片天的沉重壓力，理解那份砸鍋賣鐵也填不滿的無底洞帶來的絕望。

這份苦楚，葉棲春並非不能體諒。

但是，理解不等於縱容。

這份苦楚，絕不能成為背叛主家、出賣主家訊息的理由！

老趙的自作主張，他心存的那點“無害”的僥倖，差點就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歲寧蒼白昏迷的小臉，那被繩索勒出的紅痕，還有那揮之不去的迷藥氣味，都像冰冷的針，狠狠紮在葉棲春的心上。

葉棲春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老趙。”

“你在葉家十年，勤勤懇懇，本分老實，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但信任一旦被打破，就無法複原。你為了一己之私，泄露主家行蹤，險些釀成大禍。葉家，容不下你了。”

老趙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他頹然地垂下頭，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嗚咽都發不出來了。

他知道，這是他應得的下場。

十年情分，一朝儘毀。

然而，葉棲春接下來的話，卻讓老趙猛地抬起了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死灰複燃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