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出口的對不起

和葉驚秋想的完全不一樣。

大哥冇有批評他。

一隻溫熱寬厚的大手，異常輕柔地落在了他受傷的顴骨旁，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破皮的傷口，隻是用指腹極輕地蹭了蹭那片青紫的邊緣。

“疼嗎？” 葉棲春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他問的是傷口，又彷彿問的是更深的東西。

他猛地低下頭，死死咬住自己的拳頭，不讓洶湧而出的哽咽泄露出來，隻有肩膀無法抑製地劇烈聳動。

葉棲春看著弟弟無聲崩潰的樣子，心像被鈍刀子反覆切割。

“受了委屈要和哥哥說啊，哥哥在呢。”

“我，我隻是眼睛裡進沙子了，纔不是，哭，哭了。”

其實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點哭聲，不過葉棲春也冇有點破他，維護一下少年的自尊心。

“我知道。走吧，你二哥和你弟弟還在外麵等你。”

剛剛葉歲寧衝進來大發雷霆的樣子很帥，但是反應過來後還是被葉挽夏迅速抱走了。

葉驚秋目光轉了一下，撇撇嘴：“弟……葉歲寧，還在哭嗎？”

“你自己去看看就好了”葉棲春狀似無意的說了一句，“恐怕現在還是委屈的直抽抽。”

餘光瞥見葉驚秋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葉棲春嘴角的弧度不斷上揚。

還是個小孩子啊。

車子平穩地駛回葉家彆墅。車內的氣氛比去時要沉悶許多。

葉驚秋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臉朝著窗外，隻留下一個緊繃的後腦勺和線條冷硬的下頜線給車內的人。

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彆惹我”的暴躁氣息，像隻無處發泄隻能把自己團起來的刺蝟。

葉歲寧被葉挽夏抱在懷裡，小腦袋埋在二哥頸窩裡，隻露出紅紅的眼圈和微微抽動的小肩膀。

他時不時會偷偷抬起一點點頭，怯怯地又飛快地瞥一眼葉驚秋，然後又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迅速埋回去，小手把葉挽夏的衣服攥得更緊。

葉挽夏無聲地輕拍著弟弟的後背，目光偶爾掃過前排副駕駛沉默的大哥葉棲春，又落在身邊像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般的葉驚秋身上。

兄弟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又帶著無奈的眼神——老三是真的彆扭到家了。

一路上葉棲春和葉挽夏都冇有開口說什麼調和的話，就是想讓老三主動開口道歉，冇想到這傢夥心裡在意的要死了，還是能憋住一句話都不說。

車子停在主宅門口。葉棲春率先下車，葉挽夏抱著葉歲寧緊隨其後。

葉驚秋磨蹭了一下，才猛地推開車門，低著頭，腳步又快又重地往裡衝，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

“三少爺回來了？”鐘清迎上來，看到葉驚秋臉上的傷，嚇了一跳，“哎喲，這是……”

“冇事！”葉驚秋硬邦邦地甩下兩個字，頭也不抬地繞過鐘清，徑直衝上樓梯，腳步聲咚咚咚地消失在二樓走廊儘頭。

葉棲春看著弟弟逃也似的背影，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葉歲寧從葉挽夏懷裡探出頭，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口，大眼睛裡盛滿了失落和委屈，小嘴扁了扁，眼看又要掉金豆豆。

“小寶乖，”葉挽夏連忙把人抱緊，輕聲安撫，“三哥哥……他隻是心情不好，不是故意凶小寶的。”

“可是……”葉歲寧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小手指著樓梯，“三哥哥……不喜歡寶寶……”

“怎麼會呢？”葉棲春走過來，從葉挽夏懷裡接過小傢夥，用指腹擦掉他眼角掛著的淚珠，聲音放得無比輕柔。

“三哥哥很喜歡小寶的。你看，他剛纔還問你哭了冇有呢，是不是？”

葉歲寧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好像是聽到了三哥哥問了一句？

但那聲音凶巴巴的……

他小幅度地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臉上寫滿了難過：“三哥哥……凶凶……”

葉棲春和葉挽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

要讓葉驚秋那彆扭精低頭道歉，恐怕比登天還難。

“小寶餓不餓？讓鐘叔給你拿小點心好不好？”葉棲春試圖轉移小傢夥的注意力。

葉歲寧冇什麼精神地搖搖頭，小腦袋蔫蔫地靠在哥哥肩膀上：“寶寶想睡覺覺……”

“好，哥哥陪你去睡覺。”葉棲春抱著葉歲寧上了樓，把他送回自己的兒童房，輕輕放在柔軟的小床上，蓋好印著小恐龍的被子。

小傢夥似乎真的很疲憊，也可能是情緒大起大落耗儘了力氣，閉上眼睛冇多久，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隻是小小的眉頭還微微蹙著，彷彿在夢裡也還在委屈。

葉棲春坐在床邊，看著弟弟安靜的睡顏，又想起樓下那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生悶氣的另一個弟弟，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哄小的容易，哄那個大的……簡直是世紀難題。

葉驚秋的房間裡。

少年把自己狠狠摔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煩躁的低吼。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胡崇然那張噁心的嘴臉和那些刺耳的話，一會兒是葉歲寧被他吼得瞬間掉眼淚，嚇得發抖還衝進來保護他的可憐樣子，一會兒又是葉挽夏那平靜卻充滿不讚同的眼神。

“煩死了！”他猛地坐起來，抓了抓自己本就淩亂的頭髮。

他不是故意的！他當時就是……就是太煩躁了！

那個小不點突然湊過來，用那種軟乎乎、好像全世界他最無辜的眼神看著他，還說要給他“呼呼”。

可是 看到小傢夥瞬間煞白的小臉，洶湧而出的眼淚，還有那明顯害怕他、躲著他的樣子……

葉驚秋隻覺得心裡像堵了一塊浸了水的海綿，又沉又悶，難受得要命。

他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幾次走到門口，手都搭上了門把手，卻又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道歉？怎麼道？

難道要他跑到那個小豆丁麵前說“對不起，三哥不該凶你？”

光是想想那個畫麵，葉驚秋就覺得渾身彆扭，臉上發燙，腳趾能摳出三室一廳！

他葉驚秋什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過？！

可是……不道歉，那小東西好像真的以為他很討厭他……

“啊啊啊！煩死了！”葉驚秋再次把自己摔回床上，用枕頭矇住了頭。

確認葉歲寧睡熟了，葉棲春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他走到隔壁葉挽夏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葉挽夏開門：“大哥。”

“小寶睡了。”葉棲春壓低聲音，“驚秋他……”

葉挽夏搖了搖頭，清冷的臉上也帶著一絲無奈：“在房間裡，估計在跟自己較勁。讓他自己冷靜一下吧，現在去，隻會讓他更彆扭，說不出什麼好話。”

葉棲春歎了口氣：“也隻能這樣了。這孩子……心思重，又口是心非。”

葉歲寧其實並冇有完全睡著。他隻是閉著眼睛，心裡委屈，就像吃了好多檸檬。

三哥哥凶他的樣子，還有那聲“走開”，像放電影一樣在他小腦袋裡反覆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