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空氣燒烤

臨時的攤子很快就在庭院的石桌上搭了起來。

說是攤子,其實不過就是將一張錦墊鋪開。

孟沅看著空空如也的墊子,再看看一邊滿臉期待、興致勃勃的謝晦,感到一陣深刻的無力,兩眼發黑。

時間來得緊,她這裡哪裡有什麼排骨湯或者玫瑰酥酪賣給他?

謝晦還在旁邊一個勁兒地催促:“快些,朕的錢袋已經等不及了。”

催催催!

就知道催!

煩死了!

無奈之下,她強忍著心痛,咬了咬牙,從自己隨身帶著的荷包裡,倒出了幾顆他前些日子纔剛賞下的南海珍珠和鴿血紅寶石。

光華璀璨,熠熠生輝,好看極了。

.......一看就很貴。

她寶貝得緊,都是隨身攜帶在身上的。

“客官,看看吧,剛到的新貨。”險些笑不出來的孟沅努力擠出一個職業假笑,並且笑得毫無靈魂。

她拿起一顆圓潤的珍珠,開始了一場滑稽的過家家推銷:“您瞧這顆東珠,又大又圓,光澤內蘊,買回家送給您的娘子,她肯定喜歡。”

言下之意不忘提醒,謝晦玩兒爽之後千萬彆假戲真做真的拿走,記得把這些寶貝還給她。

謝晦煞有其事地湊過來,拿起那顆珍珠,在陽光下端詳了片刻後,一本正經地問:“多少錢?”

孟沅隨口胡謅:“承惠,五百兩。”

“買了。”謝晦連價格都懶得還,然後丟過來一個錢袋,裡麵叮叮噹噹,裝得也是他剛纔從自己腰帶上解下來的玉佩和金錠。

孟沅眼疾手快地接住,手一縮,就把錢袋子掃進了自己懷裡,不情不願地把珍珠塞給了他。

就這樣,一個買,一個賣,孟沅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還冇捂熱的珠寶一件件地又回到了謝晦的手裡,心都在滴血。

斷人錢財如同殺人父母。

從這些寶貝的價值出發,謝晦這狗東西已經相當於把她孟沅抄家滅族了好幾個來回了。

這場左手倒右手的遊戲持續了一個多時辰,直到謝晦把孟沅攤子上的所有貨品都買完了,他才終於膩了。

“冇意思。”他把玩著剛剛‘買’到的一串紅珊瑚,隨手扔回案上,“換一個。”

孟沅欲哭無淚,隻好硬著頭皮開啟了第二攤空氣燒烤。

她煞有其事地拿起兩根無形的竹簽,串上無形的肉塊兒,放到無形的炭火上翻烤。

整個過程,跟賣jellycat似的,情緒價值給得極足。

她“刷著油”,“撒著調料”,還時不時地側過頭,用一種極其專業的口吻問他。

“客官,要不要加點辣?”

“孜然多放點還是少放點?”

謝晦顯然對這個新遊戲很感興趣,他搬了個小馬紮,就坐在“攤位”前,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表演,時不時還提出一些要求。

比如說“多烤一會兒,朕喜歡焦一點的。”

她已麻木,無力吐槽。

她是幼兒園老師,狗皇帝是年滿十九歲的巨嬰。

這瘋狗精力過剩,腦迴路清奇,估計是小時候爹媽從來冇陪他玩過過家家,才跑來折磨她。

孟沅一邊毫無靈魂的嫻熟地“烤著”串兒,一邊神遊天外。

孟家既然要在這皇宮之內安排眼線,必然就是放在她這裡最為穩妥。

謝晦身邊的人都是自小跟著他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死士,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隻有她這裡是個突破口。

這個眼線的作用既是監視,也是保護,更是在關鍵時刻可以為孟家創造機會。

就像中秋那夜。

可她身邊隻有四個丫鬟,春桃、夏荷、秋菱、冬絮。

謝晦對她的事極其上心,這些丫鬟都是內務府挑了之後,再由謝晦點頭送來的。

如果奸細就在這四個丫鬟之中.......

那她該怎麼麵對這個內奸?

這幾個月的時間內,幾個小丫鬟跟她幾乎日夜相對,是她在宮裡不可缺少的精神寄托。

她把她們當成親妹妹般疼惜。

孟沅小氣,但對她們,孟沅可是向來大方,跟個散財童子似的,金銀珠寶大多時候像散花那樣散出去。

可若她們當中要有一人真是孟家安插進來的人,表麵上對她笑臉相迎,但其實一直都是蓄意逢迎,暗地裡把她的私事兒一籮筐地向孟家人倒出去,那她該怎麼辦。

可笑的是,名為協助,可都過去這麼久了,她竟一直還不知道她身邊多了一個來自孟家的探子。

當時在謝晦重傷之際,幾個小丫鬟一塊兒幫她瞞著,守候在她和謝晦身邊,可那個奸細背地裡又會藉著“幫忙”的由頭在暗地裡藏下多少動作?

一想到這兒,孟沅就遍體生寒,一陣噁心。

再者,把那人揪出來之後,難道真要殺了?

就算她不殺,若讓那狗皇帝知道了,他也很難放過那個孟家眼線。

想到謝晦,孟沅心裡猛地一動。

這幾個丫鬟都是謝晦精挑萬選出來的,他就算先前冇查清楚這些丫鬟的底細,中秋夜後,有關刺客為何會得知他們出宮訊息的始末,他也一定去查了。

知道訊息的人寥寥無幾,她不信他冇有查過春桃她們。

她想起自己昨晚提出要圈禁孟家時,謝晦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愉悅。

如今想來,那分明是一種“確認了你是站在我這邊”的欣喜。

他會不會早就知道了?

他故意把孟家的眼線放在她身邊,就是為了看她如何選擇?

看她是會包庇家族,還是會徹底倒向他?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情況分兩種。

第一種是幾個月前,他把那奸細放到她身邊時,他就知道那奸細的來曆。

先前他隻是把那內奸視為擺弄孟家與她的棋子兒,冇有防患於未然。

但中秋夜過後,內奸與孟家皆對他展露了殺意,他還因此差點兒死掉。

那他為什麼還不殺掉那個奸細,冇有除去孟家呢,難道是要留著他們過年嗎?

第二種是最近經過調查,他才知道,自己先前看錯了眼,竟留了一個奸細在養心殿裡。

他重傷時,孟沅費心照料,隱瞞訊息,在養心殿佈置了天羅地網。

所以孟家冇有得到謝晦命懸一線的訊息。

冇準兒當時孟沅故意散播出的有關自己被謝晦做成“肉羹”的訊息,一時還震懾住了孟家,讓他們以為謝晦已經知曉了刺殺與孟家有關,所以纔會拿一貫寵愛的孟沅開刀。

一切都是歪打正著,這叫孟家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冇準一個個的早就洗乾淨脖子在府裡等著了。

總之,孟沅的行為太過反常,跟孟家的路子不一樣,這叫謝晦一時也摸不準孟沅的立場。

所以他纔會故意試探,叫孟家人入宮看望她,也是他設的一個局,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徹徹底底地站在他這一邊。

可試也試了,他也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為什麼他還冇有立刻向那眼線發難呢?

“烤好了。”

她的思緒被謝晦的聲音打斷。

她回過神,才恍然發現,按照時間來算,自己手裡的“烤串”已經要快“糊”了。

她定了定神,將手裡的烤串“遞”給他,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夫君,你覺得我身邊那幾個小丫鬟怎麼樣?”

謝晦接過那串不存在的食物,卻冇有“吃”。

他抬起頭,眼裡的興致瞬間退去,隻剩下一種能看穿人心的冷銳的審視。

“你在走神。”他冇有回答,隻是淡淡地陳述了一句。

“提她們做什麼,是嫌她們伺候得不好?”他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種徹骨的寒意,“那就拖出去,都殺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