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桂花糕屑

謝晦立刻起身將船篷的簾子放了下來,隔絕了外麵的風雨。

船艙內頓時變得更加安靜,隻剩下了雨點敲打船篷的密集聲響和外麵嘩啦啦的雨聲。

“下雨了。”孟沅有些惋惜地看著窗外。

“嗯。”謝晦應了一聲,走到她身邊,拿起一張厚厚的、用金線繡著繁複花紋的昂貴毛毯,不由分說地將她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小臉。

孟沅:“???”

然後他將裹成了一個蠶寶寶的孟沅整個抱進了懷裡。

“彆著涼了。”謝晦道。

她大病初癒,謝晦怕她再感風寒,舊疾複發。

況且她在他眼裡簡直比一根豆芽菜都要嬌弱幾分。

孟沅被他抱了個滿懷,又被毛毯裹得密不透風,隻覺得渾身發熱,連呼吸都有變得些不順暢。

“陛下,奴婢不冷。”她不滿地小聲抗議,在他懷裡輕微地掙紮了一下。

“朕說你冷,你便就是冷。”他用一種蠻不講理的語氣說道,而後收緊了手臂,將她按在懷裡,不許她再動彈分毫。

孟沅:“.......”

這狗皇帝對她到底是哪裡來的這麼大的控製慾?

她放棄了掙紮,認命地靠在他的懷裡,聽著船外嘩啦啦的雨聲和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雨聲和心跳聲交織在一起,似是形成了一首奇異的催眠曲。

船艙內的熏香被雨水的濕氣一蒸,味道變得更加濃鬱,清雅的沉水熏香混著她懷裡荷花的清香,還有點心和果飲的甜香,各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叫她昏昏欲睡。

謝晦抱著她,許久都冇有說話。

他隻是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懷裡那個小小的、被包裹得隻剩下了一顆腦袋的小人兒。

她的髮絲蹭在他的下巴上,癢癢的。

他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外麵的雨真是下的剛剛好。

不大不小,剛好能將他們困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裡,與世隔絕。

似乎他可以就這麼一直抱著她,直到天荒地老。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當這個念頭從謝晦心底冒出來時,就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他什麼時候也開始有這種無聊的想法了?

孟氏一族下獄,他當初尋的由頭便是其家眷與黨羽妄圖擁孟沅為後。

他要是真的對她動了心,豈非要讓滿朝文武笑掉大牙?

昔日他們極力推舉時,他偏不允。

如今將人強擄到身邊,反倒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可懷的溫香暖玉又是那麼真實,真實到叫他都難免有些貪戀。

孟沅並不知道他心裡的波濤洶湧,她被他抱得有些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隻打瞌睡的小貓。

謝晦不由得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

“困了?”他的聲音很低,在雨中顯得格外有磁性。

“嗯.......”孟沅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這個無意識的依賴動作叫謝晦的心徹底軟成了一攤水。

他不再說話,隻是更緊地抱住了她,用自己的體溫為她驅散那不存在的‘寒意’。

小船在雨幕中輕輕搖晃,像一個巨大的搖籃。

雨冇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伴隨著滾滾雷聲,在天際炸開。

矮幾上的宮燈光線溫暖而明亮,將那緊緊相擁的身影投在船艙的內壁上,拉得細長。

謝晦低頭就能看見她捲翹的長睫,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她睡著時小嘴微微嘟著,卸下了所有防備,看起來乖巧又無害。

和平時那個伶牙俐齒,總能把他氣得半死的小騙子簡直是判若兩人。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她的嘴唇。

軟軟的,彈彈的,像是她做的那個兔子奶凍。

一個荒唐的念頭忽然從謝晦心底竄了出來。

他想嚐嚐她是什麼味道的。

會不會也像是奶凍一樣,又甜又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燎原的野火,再也撲不滅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呼吸也不自覺地變得有些粗重。

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頭,朝那雙誘人的唇瓣湊了過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溫熱的鼻息就輕輕地噴在了他的臉上。

就在他的唇即將碰上她的那一刹那——

“陛下。”孟沅忽然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含含糊糊地喚了一聲。

那雙碧綠的、清澈得像是一汪湖水的眸子就這樣看著他,距離他不過咫尺之遙。

裡麵冇有驚慌,冇有恐懼,隻有一片迷濛的、剛睡醒的水汽。

謝晦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像是一個做壞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整個人都定在了那裡,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刻。

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著,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

空氣中,隻剩下窗外嘩嘩的雨聲和兩人之間那越來越響亮的心跳聲。

尷尬。

無與倫比的尷尬。

謝晦隻覺得進退兩難,他想退開,卻又覺得那樣會顯得自己很心虛,很狼狽。

可不退開,就這麼僵持著,似乎更加奇怪。

最終,還是孟沅先打破了沉默,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的沙啞:“陛下,您臉上有東西。”

“什麼?”謝晦下意識問,腦子還冇有轉過來。

孟沅抬起手,用她那纖細柔軟的指尖溫柔地劃過了他的嘴唇。

然後她舉起手指,給他看指尖上沾著的那一點點桂花糕的碎屑。

“是桂花糕。”她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像一輪新月,“陛下吃東西也像小孩子一樣,會沾到嘴上呢。”

她的笑容乾淨又純粹,冇有半分嘲笑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寵溺的、縱容的味道。

彷彿他不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而隻是一個需要被她照顧的、有點兒冒失的孩子。

謝晦看著她的笑臉,聽著她那帶著笑意的話語,覺得自己的臉一定紅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鬆開了抱著她的手,轉過頭去,假裝去看窗外的雨景。

“聒噪。”

他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又乾又硬。

可謝晦那微微發燙的耳根卻徹底出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