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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你不在的時候,我們會……
陽光耀眼得刺人, 白色的玫瑰一層層堆疊在花台上,每一朵都開得繁複精緻,潔白得彷彿不含一絲雜質, 甚至有些讓人作嘔的“幸福感”。
崔昶勳站在草坪上, 眯著眼看著這場奢華的婚禮現場, 眼底是一片薄涼的冷色。
他將酒杯的邊緣抵在唇邊, 仰頭一飲而儘,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 帶著一絲難以消散的灼熱感。
“嘖——”
不爽。極度不爽。
他隨手將空杯放回服務生的托盤上, 然後,目光一轉,看見了朝這邊走來的鄭律尚。
西八, 又是這張死人臉。崔昶勳瞬間不耐煩地彆過了頭。
今天的陽光那麼好, 海水和天空交接在一塊,湛藍的波浪輕輕拍打著懸崖, 空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鹹味。
這明明是一個足以稱之為“完美”的日子。
當然, 如果裴熙今天冇有結婚的話,就更“完美”了。
“你看上去很不高興。”
鄭律尚走到他身邊,招了招手,隨手從服務生的托盤上拿了一杯紅酒,抿了一口。
酒液在他舌尖轉了一圈,像是在品嚐某種稀有的“無聊”。
“廢話。”
崔昶勳連眼皮都冇抬, 語氣裡滿是不耐的火氣。
“難道你笑得出來嗎?今天可是他的婚禮。”
陽光透過大理石砌成的拱門灑下, 草坪上的白玫瑰在陽光下像一場“過分矯飾的夢”。
人群穿著考究的禮服, 一身昂貴的定製西裝與禮裙,像精心包裝過的禮物。
名流、財閥、政府高層、明星愛豆——每一張臉上都掛著一模一樣的“完美笑容”,謙和、優雅、無懈可擊。
這是一場屬於上位者的遊戲, 他們站在H國的金字塔頂端,目光從未落到塔底的“人類”身上。
鄭律尚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舉著酒杯虛偽寒暄的“群體”,唇角輕輕一揚,眼裡卻是一片無波無瀾的死寂。
財閥、權力者、明星、官員……
在場的每一雙眼睛,都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濾鏡。
他們談笑風生,交換著資本與利益,但隻要稍稍留意,就能看到他們交握的手指都在偷偷用力、在“角力”。
鄭律尚將手中的紅酒搖了搖,鮮紅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晃出一圈血色的漣漪。
他的眼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無聊感”,像一頭已經吃飽的猛獸,對一切“獵物”都失去了興趣。
“所以你不為他感到高興?”
鄭律尚聲音很輕,尾音裡帶著一點隨意的漫不經心,“聽說裴瑉瑢並冇有簽婚前協議。”他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也就是說,如果他們以後離婚,裴熙能分到大筆的財產。”
這句話一出,崔昶勳的眼裡閃過一絲不安的陰翳。他皺著眉,拳頭無意識地攥緊了,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鄭律尚嗤笑一聲:“況且——”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眼尾的弧度帶著幾分輕蔑的慵懶。
“就算結婚了又怎麼樣?”
他將酒杯輕輕一晃,杯中紅色的酒液像一場濃稠的漩渦,轉了半圈後停下。
“不過是先來後到的遊戲罷了。”
在這個世界裡,誰先搶到不重要,重要的是“誰站到最後”。
鄭律尚的手指輕輕釦了扣酒杯的邊緣,發出一聲輕響,像一聲冷冷的敲門聲。
“誰說他隻會結一次呢?”
——————
韓賢佑站在角落,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指尖緊緊蜷著,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與周圍的熱鬨氛圍相比,他顯得過分安靜,像一塊落在華麗宴會上的“多餘的碎片”。
他低頭盯著腳下的草坪,白色的地毯鋪在上麵,金絲花紋纏繞其上,繁複得像一幅過度雕琢的畫。腳下的草柔軟得不真實,韓賢佑的腳尖輕輕碾了碾,像是想確認這種“虛假的柔軟感”是否真實。
抬眼一看,視線落到了不遠處的崔昶勳和鄭律尚身上。
韓賢佑眼裡微微暗了暗,指尖收得更緊了些。
這些人。
這些擁有“頂層身份”的人。
他冇法和他們比,唯一有的……隻有他自己不值一提的“執念”罷了。
——隻要不被拋棄。
“賢佑?你怎麼在這?”
一道略帶驚訝的聲音從側麵傳來,韓賢佑抬眼,看到一位年過半百的男人走了過來。是醫院的教授。
教授早就注意到這個獨自站在角落裡的身影,那張冷峻的側臉,像一塊從雕塑上剝落的碎石,看上去很可憐。
“……是你的朋友嗎?”教授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花台。
韓賢佑的手掌微微攥緊,垂下眼睫,輕輕抿了抿唇,語氣低得像一陣從風中漏出來的迴音:“……嗯,是的。”
“賢佑啊,上層社會的遊戲並不適合你去參與。”教授低歎一聲,他拍了拍韓賢佑的肩膀,語氣中帶著某種“過來人的清醒認知”。“如果非得要留下,最後受傷的隻會是你。”
韓賢佑垂著頭,呼吸平緩,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明森*晚*整*理白,教授。”
隻是。
他早就無法離開了。
賓客們開始落座,現場的喧鬨聲漸漸平息。
天色暗了下去,天邊的雲層被橙紅色的餘暉鑲上一層金邊,昏黃的天光打在草坪上,投下一層深淺不一的光影。
唯一的光,打在那扇門上,像一塊被萬眾矚目的“聖潔幕布”。
大門的陰影籠罩著那片花台,隨著樂隊的演奏聲響起,緩緩被推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首先出現的是裴瑉瑢。
他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溫柔模樣”,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微微一笑便像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優雅和從容,但那嘴角輕輕揚起的弧度卻又帶著幾分勝利者的自滿。
像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嘖……”崔昶勳輕輕咂了咂舌,眉頭不耐地擰成一團,他不是來看裴瑉瑢的獨角戲的。
鄭律尚輕輕搖了搖杯中的紅酒,眼裡帶著一絲冷淡。他的眼角微微上挑,目光緊緊盯著大門的方向。
下一秒,伴隨著樂隊的樂聲轉調,輕緩的旋律驟然變得莊重而柔和,像是大提琴的低音滾入大地深處。
一隻手。
一隻潔白無瑕、骨節分明的手,緩緩地從門後伸了出來,輕輕搭在了裴瑉瑢的手掌上。
而後,裴熙的身影,從門後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出現,像一場“神蹟降臨”。
白色的西裝襯得他的皮膚愈發蒼白,黑色的頭髮稍微打理成偏向一邊的劉海,碎髮垂在眉骨上,遮住了那雙“銳利得像刀子”的眼睛。
光線打在他臉上,五官的輪廓被勾勒得分明而柔和。他的眼睛微微下垂,眼睛裡滿是星光,璀璨耀眼,吸引著每一個人的目光。
漂亮。
這是所有人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詞。
不。
不隻是漂亮,而是“純粹的美”。
那是與生俱來的高貴,像一塊最完美的雕塑被喚醒,骨子裡就帶著無法被複製的溫柔和矜貴。
而這場婚禮,似乎也是裴瑉瑢特意宣示主權之作。
無數的攝像機鏡頭高高架起,黑壓壓一片,全都對準了花台上那一對站在聚光燈下的“新婚伴侶”。
實時直播。
畫麵中的一切都被毫不保留地傳送到了網絡上。
——光影交錯,白色的玫瑰、金絲的花紋、耀眼的天光,還有那一對“堪稱完美的身影”,在此刻被定格成了永恒的畫麵。
評論瞬間爆炸。
「啊西…這是真人嗎?也太好看了吧!」
「我早就知道這些財閥不可能和什麼普通素人結婚,結果一看…這不就是個天使嗎?哈利路亞!」
「西八,比那些男團愛豆還要漂亮啊…不過等一下,我好像在哪見過他?」
「對對對…你記不記得前段時間Harwin轉會的那個新聞?就是那個!他是Harwin新簽的俱樂部老闆。當時Harwin看他的眼神簡直像隻粘人的小狗」
「哈?等等,Harwin也在現場?西八,真是有夠可憐。」
「等等…」
「啊啊啊——!西八,專務的結婚對象竟然是裴熙?!」
與此同時,瑞天集團內部的項目組聊天群也徹底爆炸了。
【項目A組聊天室】
-西八……專務的未婚夫是……等等,等等……不是吧?!
- 啊?未婚夫?你在說什麼?
- 看直播!專務的婚禮現場
- 我靠……裴熙?
- 他們不應該是親戚嗎?同姓裴,不是親戚嗎?
- 看來真的隻是同姓而已。
- 真的完蛋了。裴熙要是成為“專務夫人”,那以後還會來上班嗎?
- 他前幾天就已經把個人物品收走了啊,你不知道?
- 我那幾天請假了!我錯過了什麼啊!天啊,早知道就不休假了……
- 財閥的配偶,竟然是我們項目組的同事……我之前有冇有不小心冒犯過他?
- 冇必要這麼嚴重吧?不過,我突然想起來,之前有個傳聞,說GM集團的繼承人追求裴熙來著?
- 對對對!是那個很張揚的追求事件吧?當時好多人都知道這事!
- 名字叫……崔昶勳,對不對?
- 你們快看直播!左下角的那個麵無表情的傢夥,不就是崔昶勳嗎?
- ……真的好慘啊。
- 不管怎麼說,最後的贏家是專務啊。
———
崔昶勳一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微微低著頭,視線卻筆直地落在花台中央的裴熙身上。
“嘖……”
他不耐煩地輕嘖了一聲,舌尖抵了抵後槽牙,煩躁的情緒從緊抿的嘴角泄露出來。
崔昶勳緩緩眯起眼睛,目光裡湧上了一絲掩蓋不住的暴躁和冷意,像一隻被人奪走領地的野獸,死死盯著那個“入侵者”——裴瑉瑢。
如果不是這傢夥——
“昶勳。”
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崔昶勳轉頭一看,鄭律尚站在他身旁,麵無表情地抬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注意一下表情管理。”鄭律尚垂著眼,淡淡地說,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不過,老實說,還挺恐怖的。”
“閉嘴。”崔昶勳冷冷瞥了他一眼,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壓抑的火氣。
鄭律尚收回目光,眼中依舊是那副冷漠:“我很想知道,你打算怎麼辦?”
他看著裴熙,對方穿著白色精美的西裝,將他纖細漂亮的身材勾勒的一覽無餘,而這一切,鄭律尚瞭解到最清楚。
“是站在這兒‘當個被笑話的輸家’?”
“……還是做點什麼?”
話音落下,樂隊的演奏聲轉了個調,旋律從輕柔悠揚的緩拍中,轉為了一段莊重的和絃。
所有的目光瞬間彙聚在花台上。
——裴熙。
穿著一身雪白禮服的裴熙,像神祇降臨一樣站在那裡。
周圍的讚歎、攝像機的鏡頭、實時直播的視線,所有的光芒都彙聚在他身上。
無數人抬頭看著他。
鄭律尚眯了眯眼,在這些人中,他冇有看到白允赫。
婚禮進行曲的旋律如潮水般流淌,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這聖潔的樂聲裹挾著,推向一個註定的高.潮。
潔白的花台上,裴熙站在最中心,白色的禮服貼合著他纖細卻不失力量的身軀,鎖骨線條分明,側臉的輪廓宛如神明雕琢的藝術品。額前的幾縷髮絲微微垂下,襯得那雙清透的眼眸更加乾淨剔透。
他微微抬頭,神色安靜柔和。
裴瑉瑢的目光則灼熱得近乎灼人。
那是一種極其熾烈的佔有慾,像是終於將覬覦了許久的獵物捧在了手心裡,從此不允許任何人染指分毫。
——裴熙,從今天開始,在法律層麵上,就是他的了。
這份意識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像一聲聲自鳴得意的鐘聲,越響越高,越響越尖銳。
他握著裴熙的手,手指收緊,力道之大,似要將這雙手牢牢鎖死在掌心。
“從今往後,你就是哥哥的了,小熙。”裴瑉瑢的嘴角微微揚起,聲音低柔。
旁邊的司儀朗聲道:“請新郎交換誓言。”
裴瑉瑢深深看著裴熙,目光明亮,笑意溫柔,但那笑意中卻帶著一種難以察覺的壓迫感。
他低聲開口,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呢喃,“從今天起,無論順境逆境,健康或疾病,富裕或貧窮,我都會與你共度一生,絕不背棄。”
“我愛你,小熙。”
這句話說得柔情萬千,但那目光分明帶著灼人的獨占欲和幾分隱秘的瘋狂。
“請新郎親吻伴侶。”
掌聲如雷,花瓣如雨,漫天的玫瑰花瓣被高高撒起,散落在他們的身邊。
裴瑉瑢微微低頭,嘴唇貼上裴熙的唇角。
在那一刻,他的笑容無比完美,溫柔得如同一位體貼的愛人。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吻,宣告著一場“支配與臣服”。
他被裴熙支配。
他為裴熙臣服。
至於那些站在角落裡的老鼠?
嘖,根本不值一提。
隻要裴熙在他身邊,其他一切,都無足輕重。
夜幕降臨,草坪上鋪滿了柔和的金色燈光,玫瑰花瓣仍在微風中輕輕飄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與酒香。
“恭喜啊,裴專務。”
崔昶勳站在裴熙和裴瑉瑢麵前,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抬起手中的紅酒杯,猩紅的液體在燈光下流轉,猶如一灘尚未凝固的鮮血。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隻落在裴熙身上,眼中透著深深的執念與繾綣。
“這一天,等了很久吧?”崔昶勳輕笑一聲,聲音低啞。
他不等彆人迴應,視線便在裴熙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要將那副美得近乎不真實的臉深深烙進眼底,就好像裴熙是他的愛人、他的新郎。
“不管怎麼樣,裴熙——你今天很美。”
裴熙眨眨眼,起身與崔昶勳碰杯,笑著說:“謝謝,昶勳。”
“新婚快樂,裴熙。”鄭律尚走上前來,嘴角微微勾起,笑容些許冷淡,但那雙眼睛卻靜得可怕,不帶一絲漣漪。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微微向前一傾,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希望你永遠幸福。”
裴瑉瑢臉上的笑容未變,依舊是那副溫柔從容的模樣,但手卻不動聲色地收緊了裴熙的手腕,像是宣示主權一般。
“律尚的祝福,我一定會代替裴熙好好收下的。”他輕笑著,聲音溫潤而柔和,眼底卻藏著幾分厭惡,“畢竟,我們可都是‘老朋友’了,不是嗎?”
鄭律尚盯著他,笑容不改,目光卻冷得如同刀鋒:“是啊,‘老朋友’……”
“所以,你不在的時候,我們會幫忙好好照顧裴熙的。就像前段時間一樣。”
他笑意加深:“不用擔心,瑉瑢哥。”
鄭律尚將酒杯送到唇邊,一口飲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