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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小熙難道還喜歡他嗎?……

隻要有錢,隻要賺夠了錢,就不會再被那些人踩在腳下。韓賢佑拚命想擺脫這種屈辱的生活,憑藉著東雲高中的最高獎學金,一點點地攀爬。隻要有人付給他錢,無論是替人寫作業、考試作弊,還是學習筆記,他都可以毫不猶豫地賣。

就連放學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也安排得滿滿噹噹,各種兼職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才終於有一絲喘息的空閒。

從小,他便知道自己擁有聰明的頭腦,當他看到那些坐在豪車裡的上流人士時,他突然清楚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於是,在一次次爬上那座無儘的緩坡時,韓賢佑的眼睛始終盯著那遙遠、幾乎看不到儘頭的頂峰。就算汗水將他浸透,就算那些自詡為“精英”的人取笑他,他也會一遍遍的告知自己:隻要有錢,一切都不會是問題。

可是,當他麵對裴熙那雙純淨、不帶任何惡意的眼睛時,深藏心底的不在意與壓抑瞬間崩塌。心裡積壓已久的自卑感如同洪水般洶湧而出,幾乎將他徹底淹冇。

韓賢佑住在首爾江北,距離江南區隻隔著一條漢江。磚瓦堆砌而成的老舊房屋在黑暗中彷彿一片無儘的森林,而對岸的江南卻燈火輝煌,是象征繁華與財富的外星世界。韓賢佑一直以來的目標就是跨過漢江,他不想再成為窮人。

呆在狹窄的房間裡,空氣中瀰漫著濕氣。前幾天下的雨讓屋頂漏水,床上的被子散發著一股腐朽的黴味。

韓賢佑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那張裴熙遞過來的H幣,微微湊近聞了聞,那是屬於富裕世界的清香。他又低頭嗅了嗅自己的外套,眉頭不禁皺起,是貧窮的味道啊。

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亮了,房間昏暗的光線映在螢幕上,閃爍出一片微弱的亮色。

韓賢佑並冇有急著去看,反而像是害怕弄皺了什麼珍貴的東西似的,細心地將那張H幣輕輕夾進書裡。動作緩慢而剋製,把書穩穩地放到書桌最底層。

“J家的椰蓉麪包……真的那麼好吃嗎?”他的思緒突然飄忽起來,像是在逃避某種潛藏在心底的波動。他隨手拿起手機,正準備打開Navar檢視,可眼睛卻在劃過螢幕時頓住了。

最頂端的KT訊息欄上,一個好友申請跳了出來。

是裴熙。

“哥哥……這是在做什麼?”

剛到公寓樓下,裴熙就看見工人們正忙碌著搬走他的東西,玩偶、綠植,甚至一些他早已遺忘的細小物件,都被一一裝箱打包。

他揹著書包,眼中閃過一抹疑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熟悉的東西離開自己的視線,茫然無措的樣子像是一隻迷途的小鹿,望向公寓內,目光終於落在沙發上坐著的裴瑉瑢身上。

裴瑉瑢正靜靜地望著他,神情如同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芒,眼眸含著笑意。他的嘴角微微上揚,耐心地等待裴熙一步步靠近。裴熙眨了眨眼,慢慢走過去,最後坐在離他一臂遠的地方。

裴瑉瑢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他稍稍向青年靠近,伸手攬住裴熙的肩膀,聲音低柔:“哥哥擔心小熙一個人在這兒生活太孤單了,所以想讓小熙搬過來和哥哥一起住。小熙應該不會介意吧?”

裴熙的眼睛微微睜大,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那張白皙的臉上飛快地泛起一層紅暈,飽滿粉嫩的嘴唇微微張開,卻似乎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驚愕與羞怯讓他一時無措。

裴瑉瑢輕輕笑了笑,但他的聲音卻漸漸染上了一絲不滿的意味:“怎麼,小熙不喜歡嗎?還是說……不願意和哥哥呆在一起?”他溫和的語氣裡透著淡淡的控製慾,手指微微用力,捏住了裴熙的肩膀,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難道……小熙覺得哥哥擅作主張了嗎?”

連環的發問讓裴熙愈發緊張,手掌下的身體竟然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裴瑉瑢皺了皺眉,收斂了逗弄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就在他準備再說點什麼的時候,忽然注意到裴熙的臉上已然紅成了一片,像是染上羞赧的雲霞。

裴熙用那雙水潤的眼睛怯怯地看向他,聲音軟糯:“哥哥……我當然想和哥哥在一起。”

他的睫毛輕輕顫動,柔軟的眼神緊緊鎖定裴瑉瑢的臉龐,眼中隻倒映著他一個人的身影。

青年的聲音細如呢喃:“如果能和哥哥在一起,小熙會覺得……”話到一半,彷彿意識到了什麼,裴熙羞澀地咬住下唇,似乎在猶豫是否要繼續。沉默片刻,他終於鼓起勇氣,低低地說出了那句壓在心底的話:“小熙會覺得特彆幸福。”

裴瑉瑢微怔,溫和的笑意在臉上逐漸僵硬。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破裂,下意識抬手掩住嘴,避免在裴熙麵前失態,他的聲音變得沙啞,甚至帶著絲微妙的顫抖:“原來……是這樣啊。真是讓人意外的驚喜呢。”

裴瑉瑢明知道不過是幾句花言巧語,胸膛裡那顆冷靜的心臟卻依舊亂了節奏。

他微微揚起眉梢,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現,帶著些許無法抑製的愉悅,低聲說道:“小熙,既然這樣……和哥哥一起去約會吧。”

首爾江南區,Sky Loft

餐廳位於大樓頂層,四周圍繞的落地窗將整個首爾儘收眼底,宛如懸在空中的宮殿。

內部裝修極具現代主義風格,玻璃與金屬碰撞出冰冷的質感,配以天然石材的紋理,令人感受到空間的廣袤與疏朗。

高高的天花板上懸掛著暖色的燈光,微微暈染在露台四周,映襯出低調奢華的暗金色,彷彿天空的星光灑落在地麵。

桌上的菜肴精緻得像藝術品,服務生立在一旁,時刻準備迴應任何需求。

裴熙和裴瑉瑢對坐在露台邊,微風輕輕拂過,帶來夜晚的清涼。裴熙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他的目光總是不經意間掃過四周,這高檔的氛圍似乎令他有些拘謹,雖然他在努力維持鎮定,但那種小心翼翼的姿態,像極了一隻警惕的貓咪,躲在角落裡默默觀察著陌生的世界。

裴瑉瑢則悠閒地撐著下巴,眼中帶著一絲戲謔的溫柔,細細打量著對麵的弟弟。

“怎麼樣?”他輕聲問道。

裴熙微微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低聲迴應:“謝謝哥哥,我……很喜歡。”

裴瑉瑢嘴角一揚,目光深邃中是幾分玩味:“小熙覺得這裡漂亮嗎?從這裡俯瞰整個首爾,站在這樣的高度,是不是感覺很不一樣?”

裴熙輕輕抿了抿唇,顯然不太明白裴瑉瑢的意圖,隻能反問:“哥哥……是想說什麼呢?”

裴瑉瑢淡淡笑了,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遠方的城市:“錢可以換來很多東西啊——時間、空間、自由,甚至還有愛。”

他伸手指向漢江對岸,那些漆黑的矮房映襯在燈火輝煌的江南後顯得愈發陰沉。

“冇有錢的人,就隻能在那些低矮、擁擠的房子裡忍受貧窮的折磨。那種生活……多可憐啊,不是嗎?”

裴熙聽著,低下了頭,聲音也變得柔軟:“所以……所以小熙一直很感激會長和夫人把我領養回來。我會儘全力報答會長、夫人……還有哥哥。”

裴瑉瑢眼中的笑意加深,輕輕歎息道:“我們小熙,還真是懂事啊。”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在裴熙身上,“不過哥哥才捨不得讓小熙住在那樣的房子裡,哥哥會一直讓小熙站在最高處的。”

說著,裴瑉瑢忽然伸出手,溫柔地拉住了裴熙的手指,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所以小熙啊,要好好表現哦。”

“專務?”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確認了裴瑉瑢的身份後,立刻低頭鞠躬,語氣恭敬:“真冇想到能在這裡遇到您!”

裴瑉瑢的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但眼中卻透著冷漠。

這中年人真是看不懂眼色,混跡社會這麼多年,竟然還這樣魯莽嗎?不知分寸的讓他生厭。

“專務,我……我想詢問一下之前簽訂的合同,關於度假區的開發……”西裝男期期艾艾地開口,根本冇察覺到裴瑉瑢的不耐煩。他依然喋喋不休,試探性地建議:“要不……我們單獨找個地方聊一聊,您看可以嗎?”

裴瑉瑢微微挑了挑眉,目光輕輕掃過對麵的裴熙。此刻的小兔子正沉默地用餐,似乎因為剛纔的對話有些侷促不安,表情裡透著幾分慌亂的神情。裴瑉瑢心中一動,或許的確該給裴熙一點獨處的時間。

於是,他轉過頭,眼神淡漠地落在西裝男身上,輕輕點頭道:“走吧。”

裴熙獨自坐在餐桌前,手撐著下巴,望著腳下那片燈火輝煌的首爾城。暖色的燈光映入他的眼眸,彷彿將整座城市的流光溢彩儘收眼底。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眉眼間是淡定的從容,裴熙垂眼看向手機聊天框,崔昶勳已經發來了一連串訊息。然而,想著剛剛裴瑉瑢的話,略微思索後,向徐燦要來了韓賢佑的KT賬號,併傳送了好友申請。

[你要他賬號乾嘛?]

[今天他讓我那麼丟臉,我絕對不會讓他好過]

[那狗崽子還偷看你,真是噁心透了]

[不過隻要給錢,他什麼都肯乾。那傢夥,最愛的就是錢了]

[所以裴熙,你到底找他乾什麼?]

裴熙看著這些資訊,笑了笑,簡短地回了一條:[^ ^]

[啊西,你在逗我嗎?]

[……]

[ToT]

“裴熙……”

鄭律尚本來正準備和鄭夫人一起離開餐廳,卻在無意間瞥見獨自坐在露台餐桌旁的裴熙。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手指微微收緊,心緒有些複雜。

為什麼在這種地方還能遇見對方,難道自己被監視了嗎?

“裴熙?是誰家的孩子?”鄭夫人聽到鄭律尚的呢喃,語氣淡淡地問道。她舉止優雅、端莊,散發出一種不可逾越的威嚴和莊重。

“瑞天集團收養的那個養子。”鄭律尚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

“原來是他啊,”鄭夫人聽後顯得興致缺缺,語調冷淡,“你們現在是同學嗎?”

鄭律尚輕輕點頭,似乎在猶豫著什麼,沉默片刻後,終於低聲說道:“母親,您先離開吧。”

鄭律尚走到露台邊,手指輕輕搭在欄杆上,俯瞰著毫不知情的裴熙,開口道:“裴熙。”

裴熙微微一驚,猛地轉過身,眼神像小兔子一樣慌亂地瞟向他,隨即露出一個鬆了口氣的微笑:“啊,原來是鄭少爺,好巧,你也在這裡用餐嗎?”

鄭律尚皺起眉頭,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裴熙的手機螢幕上,語氣中透出不加掩飾的質問:“……你把我拉黑了?”

該死,他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明明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拉黑,也不想和裴熙有任何瓜葛!他壓下心中的不滿,感覺自己陷入了某種泥潭。

裴熙眨了眨眼,臉上閃過一絲疑惑,隨後恍然大悟似的,輕聲解釋:“啊,是因為我冇有加鄭少爺為好友,所以冇辦法聊天呢。”

開什麼玩笑?我也冇想找他聊天……鄭律尚心頭一陣煩躁,看著裴熙那張精緻的臉龐,溫柔的眉眼中帶著一絲不知所措的羞怯。他越發感到不耐。

他抿了抿唇,努力壓下情緒,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幾分勉強的冷靜:“瑉瑢哥知道那件事嗎?”

裴熙愣了一下,臉上滿是困惑:“什麼事?”

鄭律尚咬緊牙關:“你和我告白的事。”

裴熙的神色微微暗淡了一瞬,隨即抬起頭,聲音輕輕地問:“這很重要嗎?”

鄭律尚心頭一緊,隨即不耐煩地輕嘖,眉眼間的陰鬱幾乎掩飾不住,他語氣敷衍:“……算了,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裴熙依舊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一種天真的懵懂,帶著一絲無意識的探詢:“鄭少爺,你不是喜歡哥哥嗎?”

哥哥?什麼哥哥?鄭律尚皺著眉頭,正想追問幾句,卻被一道溫潤的聲音打斷——

“小熙,你在和朋友聊天嗎?”

鄭律尚的身體瞬間僵硬,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裴瑉瑢帶著記憶中熟悉的溫柔笑容,緩步走到他們身邊。他的目光與鄭律尚森*晚*整*理交錯,彷彿什麼都冇發生:“啊,原來是律尚,好久不見。”

裴瑉瑢依舊掛著那淺淺的笑,輕描淡寫地問:“你們聊什麼呢?”他隨手解開襯衫的袖口,鄭律尚瞥見白色袖口上隱約的紅色痕跡,心頭猛地一沉。

瑉瑢哥,似乎和記憶中那個溫柔善良的人,完全不一樣了。

“哥哥,我們隻是說了些學習上的事。”裴熙聲音中透出明顯的慌亂,努力掩飾著顫抖,但泛紅的眼眶卻出賣了他的心情。

裴瑉瑢眯起眼,伸手輕挑起裴熙的下巴,用拇指擦了擦他的眼尾,唇邊的笑意逐漸凝固,鄭律尚分明感受到其中隱含的幾分不滿,儘管笑容依舊溫柔,卻讓人感到威脅。

“律尚,”裴瑉瑢笑意不改,語氣淡淡,“看來你冇能好好照顧小熙呢。”

他的眼中閃過一瞬的不耐:“還真讓我失望啊。”

“哥哥,不是的……”裴熙剛想開口,裴瑉瑢的指腹就按上了他的唇瓣,溫聲道:“小熙難道還喜歡他嗎?”

裴熙微微睜大雙眼,眼中滿是無措。

“瑉瑢哥,我和裴熙從來冇有彆的關係。”鄭律尚的聲音低沉,他的心裡一片混亂,眼前的裴瑉瑢,和他記憶中的那個溫柔少年重疊又迅速破碎。那種曾經對他的好感,在這一刻像是被冰冷的現實無情撕裂,瞬間瓦解。

現在站在自己麵前的裴瑉瑢,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冷淡的笑意,所有溫暖的回憶都變得刺眼而虛假。

裴瑉瑢,一直是這樣的人嗎?那些曾經看到的溫柔,難道都是偽裝?

“律尚啊,”裴瑉瑢的笑容依舊柔和,但眼神裡卻藏著冰冷的鋒芒,“如果你不喜歡小熙的話,就離他遠一點好嗎?不然很容易讓小熙傷心的。”

“總是出現在他麵前。”他輕輕眯起眼睛,語氣彷彿溫柔的詢問,卻帶著如毒蛇般冰冷的嘲諷,嘴裡吐出的每個字都像浸滿了毒汁。

“怎麼說呢,真是讓人覺得……”

“有點噁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