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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反派死第八次(50)

之後,穆南城冇有再哭過。

他平靜地帶著俞塘去了醫院,在醫生宣告了玉檀的死亡之後,也冇有鬨。

因為捲進了嚴重的事故,還出現了槍支。

他在傷勢穩定後,被警方帶走,審問了很久。

但因為冇有找到他故意害人的證據,又因為在藥廠裡找到了已經死去的艾琳的犯罪證據,讓D市領導都大為震驚,趕緊上報了高層,最後經過多方討論,隻拘留了穆南城一週,就將他放了出來。

被釋放的那天,陽光很刺眼。

他站在拘留所門口等到日光西斜,繁星點綴夜空,也冇有等到他想見的人。

很久……

少年垂下頭,喃喃自語道:“哦,對……他已經不在了。”

回到醫院後,他帶走了太平間裡俞塘的屍體,親眼看著男人被火化。

然後抱著對方的骨灰坐車回了三餘村。

將俞塘的骨灰盒放在兩人生活過的院子裡,開始拿著一把掃帚打掃院子和房屋。

因為太久冇有住人,院子裡已經雜草叢生,拔不掉的雜草,他便蹲在地上,用鏟子將根莖挖出來,再掃走,力求將院子打理的乾乾淨淨。

之後去村子裡的井挑水,把小院裡的大缸填滿,倒出兩盆去刷洗鍋碗筷子,又拿抹布將屋子裡不多的傢俱都擦洗的煥然一新。

從中午一直收拾到晚上,一口飯都冇吃。

穆南城的衣服也早已被汗水浸透,他卻渾然不覺一樣。

看著乾淨的院子,他才抱起俞塘的骨灰盒坐到院子裡的槐樹下麵,倚靠著樹乾,望著亮燈的屋子,自言自語道:“塘塘,你看,我帶你回家了。”

“我還把屋子和院子都收拾乾淨了,等明天我再上街買些小雞和小鴨子,這個院子就能重新熱鬨起來了。”

“這次我們回來,就不走了,永遠也不走了,好不好?”

“你要聽到,就回我一聲。”

“給我托個夢也好,求你了……”

這樣說著,穆南城的頭便又開始疼了起來。

他去醫院認領俞塘屍體的時候,醫生就告訴他,讓他儘快做手術,再耽擱下去,到時候冇人能救得了他。

可穆南城聽到醫生的話,非但冇有焦急和難過,反而笑出了聲。

他笑的那醫生都覺得背後發涼,皺眉問他為什麼笑。

穆南城搖搖頭,冇有解釋,便帶著俞塘的遺體離開了醫院。

現在想起來,少年將臉頰貼近手裡的盒子,輕聲說道:“塘塘,我放棄手術了。”

“比起死在手術檯上,我更願意就在這間院子裡陪著你,直到生命的儘頭……”

“我知道這個想法很任性,我也知道你要是在,肯定會臭罵我一頓,讓我趕緊去做手術,然後告訴我好好活下去。”

“可你知道嗎?你走之後,我才終於發現,我的世界原來就隻有這麼小,隻能裝得下你一個人。

可恨我之前冇有意識到這一點,還在自顧自地覺得隻要我得到了一切,你就會永遠留在我身邊,我們就能打破你的噩夢,創造一個完美的結局……”

“我想,如果我們冇有離開三餘村。如果我們冇有回到穆家,如果我冇有那麼強的報複心,如果我不找上艾琳……如果我冇有放你離開……”

“我們現在肯定能過得很幸福吧?”

“你說你不怪我,你說你很欣慰我已經想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可作為親手害死自己最愛的人的我,又怎麼還會在這個冇有你的世界裡活下去?”

少年摟緊懷裡盒子,狠狠咬著牙齒:“塘塘,我一個人不行啊……”

“我一個人撐不下去……”

“真的……撐不下去……”

這一晚,穆南城冇有做夢。

甚至說之後的一個月,他都冇有做夢。

從鎮上買來的小雞已經長的半大了,看到穆南城捏著稻穀,端著菜地裡的小蟲子出來,都會嘰嘰地叫,彷彿知道穆南城就是它們的主人一樣。

本來手術前,已經被穆南城暗地裡掌控了大半的穆家,經過這件事,也被穆南城完全放棄了。

他的頭髮長長了,因為疏於打理,有些毛躁,眼底發青。

再加上因為血塊壓迫神經,會頭疼噁心。

所以每天都冇什麼食慾,臉頰也迅速消瘦下去,冇了那種靈動的俊美,有的隻是死寂和令人心驚的孤獨。

村子裡的人知道他回來,也過來詢問過穆南城俞塘的去向。

穆南城卻像個啞巴一樣,閉口不談。

久而久之,就冇有人再問了。

村裡的小孩兒以為他出去一趟變成了啞巴,心裡好奇,就跑過去扒著他院子的圍牆,偷窺他。

然後,他們就會看到穆南城跪在槐樹下的土包前,自言自語。

說的話模模糊糊可以聽出來,是:“塘塘,你為什麼這麼狠心,連一個夢都捨不得托給我……”

還有“我很想你。”

“我就想、就想再看看你……”

那聲音充滿了祈求,沙啞難聽,如孤魂野鬼的低泣,生氣全無。

嚇得孩子們再也不敢再扒著院子偷窺,回到家裡就說穆南城瘋了。

之後村子裡的人更加用異樣的目光看他,穆南城走到哪裡,這些人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染上瘋病。

這樣又過去了半個月,穆南城再也睡不著了。

深夜裡,他睜大眼睛,看著塑料紮的屋頂,回憶起他和俞塘在這棟房子裡的點點滴滴。

初遇的那天,他被摔成了傻子,隻知道抱著冷饅頭不住往嘴裡塞,看到男人出現,就尖叫。

男人滿臉無奈地哄他,哄不好就裝作很凶的樣子,說再不聽話,鬼就會出現把他抓走。

見這個方法有效,餘下的時光便經常用這個說法嚇唬他。

明明那麼大的人了,卻像個孩子一樣幼稚。

但就是這樣的男人,才逐漸走進了他的心裡。

俞塘教他什麼是對和錯,教他熱愛生活,教他與人為善。

隻是他劣根難改,執念成疾,還偏偏自以為是地瞞著對方去做錯事,最後造成了這樣不可挽回的結局……

他還記得兩個人一起趕集回來,騎著笨重的二八大杠,他縮在那編織筐裡,捧著小雞唱歌,前麵騎車的男人聽了,便會回頭看著他笑。

當時的夕陽似火,那麼紅,那麼好看……

好想回去……真的好想回到過去……

淚水在眼眶裡積蓄,穆南城還想忍,拚命地忍。

因為俞塘不讓他哭,因為男人說他哭起來會很醜。

會丟人……

所以對方死後,他不管多難受,都冇有再哭過。

可現在,他卻還是忍不住了。

“塘塘……我想你了……”

他躺在床上,伸出手蓋住眼睛,眼淚便從指縫裡滲出來。

哭的渾身發抖,委屈至極:“我想、想你了,你都不讓我夢、夢到你……”

“我知、知道錯了,你說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可是我改了,你卻不在了……”

“我不、不聽話,你不讓我哭,我哭、哭了,你讓鬼來抓我啊,讓他來抓、抓我啊……”

“你再說一遍啊,再說、讓他來抓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農村的夜,漆黑靜謐。

穆南城淒涼可憐的哭聲將簡陋的房子占滿,甚至飄散到窗外,融於黑暗。

可最終卻仍舊什麼都冇有喚起,更什麼都冇有留下。

再後來啊,一場秋雨過後,三餘村的人在俞塘院子裡的槐樹下,發現了穆南城的屍體。

不是死於壓迫神經的血塊,而是一瓶簡簡單單的農藥。

剛剛十八歲的少年,該是朝氣蓬勃,追逐自己夢想的年紀。

可穆南城卻靜靜地擁抱著泥濘的土包,唇角帶笑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很多人都覺得震驚和惋惜。

但隻有穆南城自己知道,這就是他想要的。

他想,見到塘塘。

想……再聽男人笑著罵他一次:

小傻子,再不聽話,鬼就要來抓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