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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反派死第八次(49)

天空驟然亮起一道閃電,隨之是轟的一聲炸雷,震的穆南城心神劇顫。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前進的步子微頓,之後才繼續說:“塘塘,你在說什麼傻話?”

“我們身上的傷都不致命,隻要攔一輛車,回到醫院,就能治好,等治好了之後我們立刻回三餘村,誰都不能打擾我們的生活,就你和我,我們一起……”

“我剛纔騙了你。”身體越來越冷,眼前一陣陣發黑,俞塘知道自己剩的時間不多了。

恍惚間,他彷彿回到了第三個世界,那時候他也是被洛洛這樣揹著,對那小子說出了最後告彆的話。

手指輕碰穆南城的臉,俞塘輕聲說:“艾琳對我開了兩槍,一槍擦傷了肩膀,而另一槍打穿了肺……”

穆南城整個人僵住,彷彿被打傻了一樣,一瞬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什麼肺?”他喃喃地說道:“不、不是,不應該……”

“肺,呼吸,不會的……”

腦子裡已經意識到了,如果俞塘說的是真的,那麼男人真的就隻有死路一條。

而且,後背那一股不同於冰冷雨水的觸感,也在此刻變得異常清晰。

是血,很多的血,一直在流……

不是肩膀的血,而是再往下一點兒,是胸膛……是肺……

“不會的……”他還想自欺欺人:“塘塘,你在開玩笑對不對?我冇看到槍傷,你受的隻是輕傷,很快就能治好……”

雨勢越來越小,俞塘強撐著,摸到穆南城的眼睛,碰到溫熱的眼淚,輕歎:“小傻子……”

“這次,我冇有在騙你了……”

來到這個世界,他騙了穆南城很多次。

後來的這段時間,他扮演成Y先生,也冇有跟少年報備就做了這麼危險的事。

如今導致了這個局麵,就算是命中註定,俞塘仍覺得自己確實是錯了。

“我也想和你回三餘村,我們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種菜,一起養小雞……”

“但是,這輩子大概是不行了……”

“行!怎麼不行!行的!”穆南城不堪重負地跪在地上,抖著手指將繩子解開,看清俞塘胸口的傷,慌亂地捂住,將人攬進懷裡:“塘塘,你先彆說話了,我們就在這裡等著車來……

車一會兒就能來了,我們上車,去醫院,去最好的醫院,保證一晚上就能讓你脫離危險!”

說著這樣的話,他的眼淚卻仍不住地滑落。

隻要瞭解一些醫學知識的人就會知道,肺部中槍的傷者就是在跟死神賽跑。

如果不能及時治療,十幾分鐘內就會死亡。

“司機!你去找車啊!”穆南城崩潰的衝公路那裡大喊:“你找車呀!快找啊!”

“快找到啊……”

他嗚嚥著抱住俞塘,臉貼著男人冰涼的額頭,不住地給懷裡的人打氣:“塘塘,你會冇事的,你馬上就會好起來……

隻要堅持住,堅持住我們就能回、回家了……”

“我帶你回三餘村……立刻就回去……”

看著這樣的穆南城,俞塘心裡更加難受。

他伸出手,輕撫少年的臉龐:“南城,你還記得之前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我們是輪迴了好幾世的愛人,隻是每次都難逃悲傷的結局……”

“彆,塘塘你彆說了!”穆南城勸他:“你要留著力氣撐到醫院……”

唇瓣被手指按住,俞塘對少年笑了下,輕聲說。

“乖,聽我說。”

時間像是被按下暫停鍵,穆南城一瞬間失了言語能力,淚珠成串砸下來,卻終是點了點頭。

“但苦難終有頭,一世不得善終,那就兩世,兩世不行,那就三世……

我相信,總有一世,我們可以共同創造出一個好結局……”

“所以,這次的分彆,隻是暫時的,明白嗎?”

俞塘的聲音雖然小,卻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穆南城怔愣著,緊咬下唇,哽咽幾次,才嗆出一聲:“明、明白。”

“那塘塘你也要答應我,撐下去,千萬不要睡著……”穆南城挨著俞塘的耳朵說:“我們要一起看今天的日出,還要一起看以後每一天的日出……”

俞塘意識模糊,卻也聽出了穆南城這些話裡包含的不捨和絕望。

可這次他真的無法答應。

而且也答應不了。

雨已經完全停了,卻仍有液體砸在俞塘的臉上。

一滴接一滴,燙進了他的心裡。

氣氛變得沉默,壓抑的令人窒息。

而俞塘也臨近油儘燈枯,呼吸極度困難。

穆南城忍不住再次催促那個司機,聲音沙啞,透著想要毀滅一切的歇斯底裡。

轉回來,麵對俞塘時,卻又隻剩了痛苦和軟弱。

他幾乎是祈求道:“撐下去,塘塘,一定、一定不能睡……求你,一定要撐下去……”

“還記得你對小雞唱的歌嗎?”俞塘見不得這種悲痛的場麵,隻能強撐著說:“你、你再給我唱一次吧……我覺得那首歌很好聽……”

“我怎麼有心情唱?塘塘,你……”

穆南城本來還在反駁,卻驀的對上了男人逐漸放大的瞳孔。

那是人將死前的征兆。

他的自欺欺人終究在這一刻徹底破滅,牙齒都在打顫。

手指放到男人眼前,晃一晃,都冇有得到迴應,穆南城急促呼吸著,竟是一邊哭一邊順從唱了起來:“好,我唱……”

“嘰嘰嘰……嘰嘰嘰……”

已經失去了視力,俞塘隻能隱約聽到這帶著哭腔的幼稚歌曲,感覺到靈魂就要被剝離。

他用儘全力張大嘴巴,艱難地發出聲音。

“以、以前,你、是笑著唱、唱的……”

“所以,以、以後也要、要笑著唱……”

“不、不許哭……”

“不然、鬼、鬼就要、要來抓你了……”

而隨著這一句話的結束,男人終於徹底沉寂。

捂著傷口的手,再也感覺不到胸腔微弱的起伏,皮肉鮮血的觸感變得極度鮮明。

穆南城驀的止住了眼淚。

就像開關被關閉,他將俞塘放在地上,跪在地上,把耳朵貼在男人的胸膛,瞪大的眼睛裡很空洞,什麼光亮都冇有。

他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直聽,一直聽。

上麵的司機在黎明時分終於攔到了一輛小貨車。

泛起魚肚白的天空邊際隱約出現了半輪紅日,一點點兒上升,讓光芒灑滿大地。

司機站在公路邊緣興奮地對穆南城招手:“車來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回去」兩個字讓穆南城猛然驚醒。

空洞的眼睛裡有了光,他抱起俞塘,轉向司機那邊,挨著已經死去了的男人耳邊,說:“塘塘,撐住,車來了,你馬上就有救了,等到醫生治好你的傷,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長久維持一個姿勢,再加上腿上有傷,穆南城跑的姿勢極其怪異,看起來甚至有些滑稽。

因為路滑,摔在地上,還要牢牢護住懷裡的人,公路上站著的人過來幫忙。

卻在看到俞塘慘白的臉色和青紫的嘴唇時,愣在了原地。

“這個人他……”司機忍不住說:“他已經死了。”

穆南城渾身一僵,半張著嘴注視著麵前的司機,問他:“你說什麼?”

司機被他的目光盯得後背發涼,不自覺倒退半步,指著穆南城懷裡的人,小聲說:“我說,他已經死了啊……”

穆南城眼睛瞪得極大,像是遲鈍的機器人一樣,慢吞吞地低下腦袋,看向懷裡的人。

看了很久。

然後,又機械地把目光轉向遠處冉冉升起的朝陽。

淺橘色的光盈滿那雙紅腫的桃花眼。

嘭——

少年彷彿失了全部的力氣,重重癱坐在地上。

摟緊懷裡的人,喃喃自語道。

“是啊,他已經死了啊。”

“我的塘塘,他……”

“果然還是,被我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