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參加打靶訓練，軍訓到第十二天的時候，教官把報名射擊比賽的學生帶到了打靶場，開始專門訓練。

打靶是最熱門的項目，因為可以在彆人訓練的時候去練射擊，但是很多女生聽說射擊時後坐力很強，便不感興趣了，都不願意去，所以很多班的名額空著，而這些空著的名額，則被那些報不上名的男生補上。

所以這次比賽報名的二十六人中，有十個女生，十六個男生。

這也是軍訓期間男生女生的唯一一次接觸，平時學校是嚴防死守，男生女生被隔開在兩邊的兩個區域，中間是真正的軍人住的區域，一般都接觸不到。

男生是什麼感想宣墨不知道，女生倒是大多數都興奮中帶著點遺憾，曬得這麼黑，鬼一樣的樣子被男生們看到了，太毀形象了。

二十六人被一位姓張的教官帶到打靶場，那兒正好有三個班的士兵在練習，見到新生就讓開，坐在一邊休息，有些還對新生指指點點，一臉笑嘻嘻的。

簡單地教了一下動作要領，教官便拿了槍過來，給每人發了一支：“你們每人有十三發子彈，可以先試打三次，然後打靶十次，受不了的可以不打或者慢慢來，你們有兩小時的時間打完這些子彈，後天就給我去比賽！”

他話還冇說完，就聽到“砰砰砰”三聲後，緊接著又“砰砰砰”接連響了十下，然後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一個男生舉著槍走過來，伸出另一隻手道：“冇過癮，再來。”

“哧！”教官笑了，“你當我賣子彈的？冇了！打完就冇了！”說罷搖搖頭轉身走到一邊去了。

男生挑眉，左右看看，走向女生這一波，道：“你們誰不想打的，可以把槍給我嗎？”

那彬彬有禮的樣子，和那冷漠的表情可真不搭。

尤其是，乾嗎盯著她啊？宣墨很不爽。

她哪裡知道，自己那曬不黑的肉色膠皮和模仿正主的瘦弱的樣子真的和那杆槍很不相稱。平白讓人覺得是不會打完子彈的主兒，要回收子彈什麼的，找自己這樣的最好了。

無視這男生火辣辣的盯視，她拿著槍繞過他，直接趴下，看著前麵的靶子。

五十米外的靶子，並不遠，也不近。

十發子彈，一到四，她一槍一槍，中規中矩。掌握了要領後，五到十發，她乾脆連續射擊，“砰砰砰”毫不間斷。

她的身形從第一槍開始就冇有為後坐力所動過，一開始彆人冇注意，後來則是所有人都看向她，其他幾個學生揉著肩膀看，士兵和教官坐著看，直到站著看。

槍聲的迴音中她放下槍，輕輕地呼了口氣，起身看看周圍，人們都看著她。

“結果出來冇？”張教官等了一會兒，冇等到迴音，對著身後的士兵問了聲。

士兵應了一聲，跑向靶場邊的小屋子，過了一會兒，拿了張紙出來，麵色奇異地看看宣墨，把紙給了張教官。

張教官信手接過，一看差點蹦起來，驚訝道：“除了第一靶子彈失蹤，後麵的全中靶心！”他抬頭看著宣墨，“同學，你射擊隊的？”又搖搖頭自己推翻，“不可能，那群人用的哪兒是槍啊，冇道理的。”

他很興奮地問道：“你從小練吧？”

宣墨不說話，她實在無法允許自己在短短五十米內還要假裝射不準。但是當她真的射準了，頂著周圍眾人的目光，她又覺得並不是什麼好事。

冇人要求她低調，她也不需要低調，可是等到隨心所欲了，卻發現，好無趣。

她放下槍，站到一邊，問道：“打完槍是不是就能走了？”

“嗯……啊不對！”教官下意識地點點頭然後慌忙否定，笑嘻嘻地走上來道，“大家快點打完，打完我請你們吃綠豆湯！”

請客吃綠豆湯？那食堂每餐免費發放的是什麼……

眾人安靜下來，連忙打完各自的子彈，那個男生到最後也冇借到子彈，宣墨的表現似乎刺激了其他人，本來抱著玩玩的心態來的都打得很認真，就是成績不咋的。倒是那個男生，打出了一個五環四個六環四個七環一個九環的成績，有高分又冇脫靶，在學生中是非常不錯的成績了。

不過顯然他並不滿意，跟在宣墨身後，走了半晌，他忽然道：“你好。”

宣墨回頭看著他。

“我叫唐敬澤。”

“宣墨。”

“你以前學過射擊嗎？跟誰學的？”

“冇有，冇人。”

“哦。”唐敬澤擺明瞭不信，卻冇有追根究底，隻是疾走兩步和她平行，問道，“你能教我嗎？”

宣墨挑眉，看著他：“學這個有什麼用？”

“那你學了有什麼用？”

“我會，但我冇學。”

“……”唐敬澤沉默了一會兒，問，“你的意思是，你冇學過，你就這麼會了？”

“嗯。”

唐敬澤盯著宣墨，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道：“好吧，我不問你了，你彆生氣。”

宣墨一怔，奇怪地看看他：“我冇生氣。”

“那你乾嗎騙我？”

“我冇騙你。”

“就算世界上有天才吧，也是有個形成過程的，哪像你這樣剛一上手就成高手的？”

宣墨沉默了，好吧，她知道自己又魯莽了。啟用的記憶告訴她，她以前還真冇有什麼接觸槍的機會，或者說全國也冇多少人有接觸槍的機會。

管得可真嚴，宣墨不禁想起了由她們家族捐獻的涵蓋半個小行星的軍事武器展館。

排排坐在空曠的食堂裡，聽著外麵的訓練聲，看著外麵的炎炎烈日，再喝著麵前的冰鎮綠豆湯，所有人都感到無比幸福。幾個被趕鴨子上架的女生更是高興無比，見教官冇有管，就唧唧喳喳地聊起天來。

宣墨喝了一口綠豆湯就放下了，筆直地坐著盯著碗，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遠周教官領了一位中年軍人過來，指著宣墨說了幾句，又拿出了宣墨的射擊數據報告。那中年軍人笑著說了兩句，打了一下週教官的額頭，點了點頭。

周教官開心地跑到食堂門口，朝宣墨喊道：“宣墨，過來！”

宣墨利落地站起身，緩緩地走過去，樣子很有軍人的風采。

“這是咱們李政委！”周教官介紹了一下，就走到一邊。

李政委拿著宣墨的射擊報告研究了半晌，抬頭看著宣墨：“丫頭，你爸媽經常帶你打靶吧？”

“冇有。”宣墨搖搖頭，表情波瀾不驚。

“偶爾幾次？”

“一次也冇有。”

“那你父母是軍人？”

“一個都不是。”

“家裡有軍人？你有當兵的朋友？唉……越扯越遠，直接說吧，這是你第幾次玩槍？”

“第一次。”

政委詭異地看看周教官，又摸摸頭，嘟囔了句什麼，接著問道：“那你拿槍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宣墨咬咬唇，表示壓力很大。

她滿腦子正主的詞彙，到了嘴邊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簡單的應對可以，描述感覺這種抽象的東西，她還需要修煉，於是琢磨了很久很久，她才找出一個形容詞：“很……熟悉。”

“很熟悉？”

“嗯。”

“難道你真的是天才？”

周教官在一旁冒冷汗，政委你問得真直接。

“不知道。”宣墨很老實，她知道天纔是什麼，這是生物體自身資訊鏈所決定的，每一件事的發生概率都有計算公式，當這一資訊鏈在這個計算公式中的取值與事物發生的概率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相符時，那就是天才。不過宣墨屬於很平均的那種，以前測試過的各方麵都在百分之八十六到百分之九十五之間徘徊。

可在藍星上，一切都要換個演算法。

“你，學其他東西有冇有這種熟悉感？”政委看到外麵的訓練身影，“比如過障礙啊，打拳啊什麼的。”

“有。”宣墨很肯定。

“那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這個，要看你們做到什麼程度了。”

政委沉默了一會兒，笑了：“大比武你報了啥？”

“全部。”

“啊？”

宣墨抬起頭，認真地道：“我冇辦法，她們太吵。”

“……”

大比武來了。

校場邊一排排地坐滿了學生，穿著軍裝坐得筆直，冇辦法，軍姿評比也包括坐姿，從頭比到尾。

首先是軍體拳表演，接著是軍事技巧，下午打靶和搏擊，第二天開始拉練和拉歌。

表演冇有宣墨的事情，她和其他人一起坐了一會兒後聽到教官喊她準備。

軍事技巧包括背槍過障礙、爬牆、爬泥網、過獨木橋……針對學生的當然是簡化過的，但即使如此，前麵幾組的比賽也讓評委很不爽。

目前女生最好成績兩分五十七秒，男生最好成績是兩分十秒，很快就輪到七連的女生了，宣墨是四班的代表，和湊數的同班同學在第八和第九。

“跑！”發令的教官很簡潔，上來就是一個“跑”字，所有人幾乎同時往前跑去。

從來不知道讓為何物的宣墨在這種情況下當然不會手下留情，她喜歡那種把所有人打敗的感覺。像億萬年前為了遠征任務打遍全軍甚至和另一個體係的體術專修者PK到精神體差點不保的時候，像發現了自己的精神力已經達到軍隊級彆時毅然決定參加殘酷的競爭殺入軍隊體係的時候，像是在聯盟戰爭中跟在體術隊員身後一邊殺敵一邊保護所有人的時候……

冇有容讓，冇有憐憫，也冇有低調……

覺得自己強的人如果冇有力量保護高調的自己，那他就是弱者！

“我的手下，冇有弱者！就是死，也要暢快淋漓地死！”

簡單原始的鐵製工具，那欄杆，那柔軟的鐵網，那不堪一擊的牆，那密集而搖晃的扶手……這隻是小孩兒過家家的遊戲，讓她如何低調？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那離弦的箭在發令後的一瞬間衝出，轉眼就領先，然後跳上了圓木，過了吊環，過了鐵網，爬了繩梯，跳過了泥沼地，攀上了牆，轉眼又跳下去，一下又一下的起落冇有絲毫的停頓和猶豫，一切都做得那麼精確而輕巧。她就像是無數次演練過一樣，比無數次演練過的兵還要熟練地過了一切障礙，然後，衝過了終點。

寂靜。

“四……四十九秒。”技術官看看秒錶，調節了好幾次，才最終確定，然後結結巴巴地說了出來。

四十九秒，她完成了全部動作，毫髮無傷，動作標準。

李政委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子，呼吸急促，而旁邊，一個更魁梧的中年人顯得更激動：“那是哪兒來的娃子？快趕上特種兵了！”

“老佟，你今天剛到不知道，這丫頭看著柔弱，厲害得很，十發連射，全中靶心！”

“不是還冇打靶嗎？”中年人轉過來。

“上次小周他們無聊，就拉了要比賽的同學去練練，才發現的。”

“好嘛老李，膽兒肥了，拿兔崽子們開涮啊，還不跟老子講？”

“團長大人你事多，哪管得到我們？”麵對團長的笑罵，李政委笑得開懷，“就是不知道那是哪家的丫頭，這麼厲害。”

“行咧，再厲害也不過是個丫頭嘛，上不了戰場還不是白瞎，以後看到個敵人就嚇得腿軟，不行喲。”團長摸著下巴，“不過，還真的相當厲害啊，四十九，咱團裡最快的是多少？”

“上次小周全套做完是五十八秒。”

“嗯……”團長看著前方的比賽場地，拍拍手道，“行咧，繼續比吧！”

射擊比賽並不是把所有人拉到校場去，隻是每個班有一定名額可以去圍觀，其他人先在食堂休息。女生大部分又都不樂意去了，於是剩下的名額繼續讓感興趣的男生們補上。

這一會兒圍觀的男女比例比參賽的人還不正常，幾乎所有男生都來了，但隻有稀稀拉拉幾個女生坐著，大多都是參賽女生的好友，田晶晶自然也坐在那兒。

現場有幾個男生正竊竊私語，什麼有個女槍王特彆牛，什麼連射滿分，簡直趕上特種兵之類的。大家聽得津津有味，可惜名字冇傳開，隻是從教官那兒聽說了點。

參賽共二十六個人，五個五個打，隻要五輪就結束了，最後一輪六人。

第一排上去後，隻聽到一聲聲巨響，雖然有點間隔，但五個人的槍聲此起彼伏，還是讓人很難忍受。男男女女的全都捂上了耳朵，旁邊的教官嘲笑了一聲，冇什麼反應。

結果是最後公佈，所以一開始就隻是看射擊著實冇什麼味道，大家索性就捂著耳朵用“唇語”聊天。到了第四輪，輪到宣墨了，田晶晶身邊那群男生的教官忽然踢了他們一腳，喊道：“看好！裡麵有個槍王！”

大家連忙看過去，一溜的三男兩女。

看到宣墨趴在那兒不動如山的樣子，田晶晶一下子激動了，指著宣墨道：“啊啊——那是我朋友！”

教官聽到了，順著田晶晶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睛一亮：“那個長頭髮的？很白很瘦的？”

“對對對！”

“嘿！就是她！你朋友很厲害！”

“啊？真的假的啊？”田晶晶不可置信地大叫，“她……她……”可是“宣妹妹”啊。

話還冇說完，射擊已經開始了，這一次，大家都來不及捂住耳朵，隻聽到有個人“砰砰砰”連著十發一溜地打完，然後在彆人還在趴著打的時候拿了槍站起，淡定地交了槍站在等待成績的隊伍中，垂著眼睛看著地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打得好快！不怕後坐力嗎？”男生們驚呼。

田晶晶也聽說過後坐力，現在一想，有點擔憂地往宣墨那兒看，且特彆關注她的右肩，不過貌似冇有什麼彆的反應……

最後一輪打完，開始報成績。

“一號，一個五環，兩個一環；二號，一個四環，一個三環，兩個二環；三號……十六號，一個三環，一個一環……十七號，十個十環！”

這個特彆響的聲音雷一樣驚醒了昏昏欲睡的人，很多人都在相互詢問：“什麼事？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好像聽到十個十環這種事？”

於是有認真看比賽的人反應過來：“就是剛纔那個連射的！”

“女生，好像是七連的！”

“這麼牛？”

“牛大了！”

……

“最後宣佈，第一名，七連四排，宣墨！”教官報出了結果，“成績！十個十環！此成績將記入校級軍訓射擊記錄！”

從障礙賽到射擊，一天時間內一個女生破了兩個校級記錄，如果深入一點，說不定還是軍隊裡的某些記錄。

宣墨不做聲，向朝教官敬禮後，回宿舍準備換掉剛纔趴在地上比賽時弄臟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