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抵債
徐家父女倆同時翻了個白眼。
老徐苦笑一下說:
“先生要是不嫌棄,讓我閨女來幫您還錢也行!”
“萬一我在戰場上回不來,這債就讓她替我慢慢還!”
牆外頭的朱標聽到這話,差點當場笑出鼻涕泡。
哎喲喂,徐叔這是耍什麼花招?明擺著要把自家閨女塞到陳述身邊去唄?
朱標聽到這兒,心裡早明白徐達打的是什麼算盤。
他趕緊收好東西,悄悄溜出院子,直奔皇宮而去。“徐達要辭掉右丞相的差事?”
老朱坐在禦書房裡,聽完朱標的彙報,樂得直拍大腿:
“嘿,朕就知道!他那背剛養好,板凳哪兒坐得住!”
“還有啥事兒,一塊兒說來聽聽。”
朱標把親眼看到的事兒,一件不落地全講了出來。
說到陳述想壓低青黴素的價,老朱冇吭聲,低頭琢磨了一會兒。
這小子的心胸,比他預想的寬多了。原先心裡那點提防,不由得鬆了幾分。
等到聽說徐達居然拿閨女抵債,老朱立馬炸了:
好你個徐大炮,這才幾天啊,就舉白旗投降了?
“對了,標兒,你瞅瞅這個。”
皇上從袖子裡抽出一本《紅樓》,那是馬皇後剛從公主那兒拿回來的,推到朱標麵前。
“《紅樓夢》?這不是陳述送給母後的一點心意?”
朱標認得這書名,雖然一頁都冇翻過。
“你打開瞧瞧,看有啥不一樣。”
老朱不動聲色,示意兒子細看。
朱標掀開書頁,頓時覺得腦袋一懵。
這書讀起來怪得很,跟他以前看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倒不是內容難懂,而是排版方式太邪門。
字是橫著寫的,一行行從左到右,還加了一堆冇見過的符號,像是頓號、逗號、句號啥的,到處亂點。
“爹……這是啥意思?”
“對嘍,這就是朕讓你看的重點,也是你娘讓我留意的。”
“你再仔細看看,回頭跟朕說說,心裡啥感覺。”
朱標聽了,重新定下神,一頁頁往下讀。越看越心驚。
這書確實是好書,但他清楚,父皇讓他看的,根本不是故事本身。
而是這些奇奇怪怪的排版規矩。
看了一會兒,他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
“爹!這些小符號……是在幫人斷句子的!”
“冇錯,準又是那小子搗鼓出來的新玩意兒!”
皇上點點頭,接著問:
“你覺得,這東西咋樣?”
“太好了!”
“而且這種橫著排字的方式,看久了反而順眼!”
“跟鉛筆一樣,看著不起眼,可要是用在公文裡,整個朝廷辦事的速度都能提一截!”
“陳述給兒臣帶來的驚喜,一次比一次狠啊!”
彆小看這幾個小符號,識字的人都知道,現在的文章全是連成一片的,冇標點,全靠自己猜哪該停頓。
進士出身的人勉強能應付,可一旦理解錯了,意思能差十萬八千裡。
最經典的例子就是那句:“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有人讀成“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有人看作“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還能拆出“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一句活活能讀出七八種意思來。
平時寫詩寫文還好說,頂多笑笑而已。
但官員遞上來的奏摺,皇上一看歪了,輕則辦錯事,重則砍腦袋!
正因如此,一本普普通通的《紅樓》,纔會讓朱家父子這麼激動。
“有了這些符號,寫的人自己就把話說清楚了,不怕彆人誤解!”
“陳兄這是真在踐行他的道啊,從小細節裡看出大道理!”
朱標徹底明白了這小發明的價值,對陳述佩服得五體投地。
“爹,兒臣建議,把這標點、鉛筆,還有那些實用的小物件,全都推下去!”
“不過……朝裡那些老學究,怕是要跳腳罵街了。”
“哼,理他們乾什麼!”
“標點和鉛筆,立刻給我在全國鋪開!”
“但你得親自去找陳述,把這些規矩學全了!”
“就算欠他個人情,也值!”
老朱可不是那種死守規矩的皇帝,對兒子的顧慮根本不放在心上。
說完又咳了兩聲,揮揮手:
“叫你娘也去一趟,請那小子喝頓酒,聊聊天!”
“順便把你妹妹也帶上,她整天抱著《紅樓》看,讓陳述跟她好好嘮嘮!”
朱標:……
父皇,您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直白了?
回想起那天皇帝說的話,朱標心裡直搖頭。
為了拉住陳述這個人,皇上真是啥都敢乾啊。
老朱被兒子盯著瞧,臉上有點發燙,扭頭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有啥不滿意的?”
“不敢不敢!”
“劉基撂挑子不乾了,徐達也準備走人!”
“朝裡頭能跟李善長掰手腕的,能壓住咱們淮西這幫老弟兄的,越來越少啦!”
“隻希望他們彆蹬鼻子上臉,越鬨越不像話!”
皇帝歎口氣,朱標低著頭不吭聲。
“劉伯溫臨走前推了三個人。楊憲、汪廣洋、胡惟庸。胡惟庸先放一放。”
“朕打算重用楊憲和汪廣洋。這事你心裡明白就行,彆到處說!”
這位太子可是半個君主,老朱對他一向信得過。
這種人事上的安排,朱標默默記在心頭。
大明高層眼看就要換一波人了。
就看劉基推的這兩個傢夥,能不能頂得住淮西那幫老油條。
“對了,劉夫子要走時,你去送一趟。”
“估摸著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畢竟一起扛過槍的老兄弟,朕不能顯得薄情寡義。”
“是,父皇!”
朱標領命退下。
皇帝走到書案前,盯著桌上兩份奏摺。
一份是削減親王年俸,另一份是給百官漲工資,這兩道旨意已經發到中書省。
果然不出所料,朝堂上下炸開了鍋。
減親王的俸祿?滿朝文武拍手叫好!
宗室那邊也冇幾個敢跳出來反對,主要是皇上那些兒子年紀都小,雖然封了親王,但還冇去封地就藩。
真正長大的,也就馬皇後生的那幾個娃。
表麵上風平浪靜,心裡有冇有怨氣誰知道呢?
不過黑鍋是皇上背的,罵也罵不到太子頭上。
反倒是加薪這事,居然有人跳出來反對,這讓皇帝挺意外。
帶頭唱反調的,居然是韓國公李善長、胡惟庸、朱亮祖這幾個傢夥。
理由就兩個:
一是標榜清廉,說自己工資夠花,陛下不必操心加錢!
二是戶部哭窮,說國庫實在撐不住,再漲薪就得赤字過年了。
要是擱以前,看到這奏章,皇帝說不定還得感動一下。
可自從青黴素那事兒之後,他腦子清楚多了,一眼就看穿這些人打的是什麼算盤。
“上麵這些人,根本瞧不上我這點加薪的錢,人家外快多得很!”
“自己吃飽了就不管彆人餓肚子,裝模作樣慷他人之慨,一群偽君子演得好哇!”
皇帝越想越覺得,陳述說的那個“製衡”的道理真是一針見血。
那些冇實權、或者手裡權力不大又總在犯錯邊緣晃盪的小官,正是他和李善長爭搶的人心。